《楚留香传奇外传》九尾野狐禅

48、普通的碗

　　“不错，佛陀生日的时候佛碗被拿了出来，此时所有人的眼光和戒备都在大殿，不会有人去注意没有佛碗的佛塔。只要在佛碗送回来之前先进如佛塔躲起来就神不知鬼不觉，大会结束正是所有人警戒最松懈之时，不会在这时严加查看。“

　　”但佛塔内狭小逼仄，老姬觉得成年人不可能在其中容身，……正好白天你又在我们眼前出现，这寺中小和尚也不少，这也提醒了我们。“

　　”看来我倒是失策了“麒麟苦笑道。

　　”装疯卖傻虽然可以减小怀疑，但‘与常人不同’本来就是一件容易被注意的事，你若装成一个寻常小和尚，说不定更难被发现。“

　　麒麟沉吟不语，可能对他来说，”普通“本身要比”异常“更难以接受吧。

　　”其实你们也不能确定是我吧，所以才想办法来诈我……那些蚂蚁弄出来的字就是你的主意吧？“

　　”这还多亏仁顿大师帮忙……我们此举也是冒险一试，没想到真把你给引出来了，其实你如果不是半夜又去查看，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把那东西放在那里了。”

　　“哦，那佛碗放在何处？”楚留香问道。

　　“你既然那么聪明，那不妨也猜一猜”麒麟道。

　　“既然东西还在寺内，那一定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你一定很容易进入，但又不会有特别多外人经过，让我想一想……一个碗要放在哪里最自然呢？当然是一个有很多碗的地方……”楚留香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厨房！”胡铁花也明白了过来。

　　“不错，厨房是一个重要的地方，外人和闲杂人等都不会随便出入，但厨房也最为杂乱，里面的人三餐忙碌，通常都不会太过在意东西的多少，你作为众人眼中的小孩子，进出厨房也没什么特别……如果你从里面单独拿出一个碗进出可能还有些奇怪，但如果碗里装了吃的那就只会被认为在偷吃而已。”楚留香道。

　　“那是高僧的头骨做的，上面镶满金色和宝石，在大部分人心里那都是个宝物，是个法器，见过它的人都不会把它只当作是个碗，只有你们这些外来人会想到……”麒麟道。

　　”所以你就是利用人们的心理，在那个碗上动了手脚，给它包上一层泥土，让它看上去像个普通的陶碗，混在一堆碗之中，这个主意实在是妙的很。“

　　”若不是你忍不住又把它从厨房拿出来埋到墙角下，我们也想不到，就算想到只怕一时也找不到。“胡铁花道。

　　“我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好了”麒麟叹了口气道。

　　“只可惜你自己也不能将它视作普通的碗，任它放在厨房里，你毕竟还是担心，所以忍不住还是去确认了一下，而且还带出来换地方埋起来。”胡铁花道，“若非如此，我们又怎能找到它。”

　　麒麟长叹一声，“我并不知道已经被盯上了，我那时候已经没时间重新细细筹划，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佛碗失踪是重要的一环，我既然一时半会不能将它带出去就必须藏好它，不能有任何闪失……换做你们，听老和尚说佛碗还在，还要举行法会展示，你们能忍住不去确认吗？”

　　“换做是我，只怕也是要慌的，尤其是本该在外面接应的人又一下子断了消息。”楚留香道。

　　麒麟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听说两个外族人引发了雪崩，应该就是你们……如果不是没有接应，我也不会如此仓促发难，也不至于事败。”

　　胡铁花看着楚留香，两人目光交缠片刻，被姬冰雁一声咳嗽打断。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雪流沙的事，当然也该听说了那洞里近百名信众全都丧命山中。“楚留香收敛神情，正色道。

　　“我听说了，那确实出乎我的意外……我还想问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麒麟淡然道。

　　“我钻进了佛像里面。”

　　“原来如此。”麒麟点了点头。

　　“所以这一切，从白宝财王的传言开始都是你策划的？”楚留香问道。

　　“我本来并没有想要策划这些，”麒麟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本来是川滇一带一位富有土司的幼子，自幼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家人爱如珠宝，谁知道随着年纪渐长，他的身体却仿佛停止了生长，一直停留在八九岁的样子，一开始家人只以为是天生瘦小，后来遍寻名医也未有改善，便有人说这是天生异相，无法改变。虽然全家上下都绝口不提，但看他的眼神都已不同，对外也再不提起这个曾经让他们骄傲的小少爷。他久居家中不再见外人，只好看遍了书房的藏书，他父亲笃信佛教，因此佛家典籍尤多，他便熟读经书，此外遍寻医术和野史志怪，想要找到医治自己的方法，虽无所获，倒也聊以度日，但因为久居深宅，不免心性异于常人，加之不愿与人交谈接触，更被视作怪物。就这样又过了十年，他母亲去世，父亲又因与人结仇家宅不宁。由于被下人背地里的言语所激，他在一个深夜悄悄离开了家，四处流浪。但天生的残疾使得他的不同如此明显，他有没有谋杀的技能，他只能装作孩童，四处乞讨为生。

　　他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命运给了他不会长大的身体，却又给了他如此清醒的头脑。

　　三年前他饿晕在毗遮寺门口，被僧众收留。他装疯卖傻之余经常四处溜达，也偷偷听师兄们辩经，但经书并不能解脱他的痛苦，他也遍寻他还经常会在前殿佛像的后面偷听别人的祈祷和忏悔，渐渐地，他开始向往着成为他们的虔诚的对象，幻想自己成为他们命运的主宰。

　　一年多前，他听到了一个年轻人在诉说自己的苦恼，那个叫多吉的青年母亲是汉人，父亲是土蕃人，土蕃人不把他当作同族，汉人也当他是外人，两方对立情绪之下，他非常痛苦，他希望佛能解决这一切。

　　如果您能够惩恶扬善，显示您的慈悲和神迹就好了！

　　麒麟忽然之间如被触动，用汉语和土蕃语交杂着跟多吉交谈起来，多吉以为这是佛像显灵了，又惊又怕，对于麒麟的问题也知无不言。麒麟便说自己是寺内高僧但不方便见人，因为与他有缘才与他结交，他立志要渡化众生，但不良于行，因此让多吉替他传送消息。

　　多吉此后常来请教他诸多问题，他也都能以智慧开解，也从中了解了不少这镇上的事。多吉对他也愈加信服，有一天，多吉对他说，这附近出现了白色的怪物，还有人因此受伤。他非常好奇，就打听了很多关于这怪物的外貌行迹。

　　“我下意识就觉得，那不是什么怪物，而可能是一个跟我一样得了怪病的人”麒麟道。

　　“我见过他。”楚留香道，“他只是身量较高，又皮肤雪白，满头红发，应该也没有得什么怪病，只不过不是本地人氏。”

　　“应该是波斯以北之人”姬冰雁道。“西方之人有发色怪异的，我之前听一个波斯人说过，以西以北之海上有野蛮人，高大粗野，满头红发，以掠夺为生，却不知为何漂泊到此处。”

　　“多吉说很多人说他是怪物，却也有人说是天神显灵，从他这句话，我忽然得到启示”麒麟忽然激动起来，“这是机缘，是奇遇，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既然怪物和神只有一线之隔，那我这个“怪物”，为何不能成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