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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丝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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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胡铁花,叶盛兰和薛斌都住在了掷杯山庄。
用胡铁花的话来说,还不如三个萝卜一坑端了,也省的别人费力找。
那二位一个怕爹,一个怕丈母娘,本就担心惊动自家的门户,又因为楚留香在此,仿佛也充满了底气。
薛斌正在打坐,他平日并不是个勤于练功的人,他只是借此来恢复冷静。
他的胸前也藏着一张薛涛笺,浅绿色的。
“千尺门庭雪衣寒,邓禹笑人终成空”
薛衣人闭关之前虽未说明,但薛笑人之死,死前装疯之事蹊跷至极,他多多少少也探出端倪……这岂不也是他家门的秘密?而这秘密岂不也被人掌握了?
薛家,薛衣人薛大侠,若没有这块招牌,薛家还是不是薛家?
又叫薛家的人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若想赎回这秘密,就请来孔雀山庄一游”
但秘密被人知道了,又岂是可以赎回的么?
窗外飘起了雨。
秋风秋雨愁煞人。
在这斜风细雨的黑夜中,居然出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又明亮又寒冷的眼睛
伴随的却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是你!”薛斌沉声道。这个蒙面人他已见过一次。
“孔雀使者金丝雀恭迎薛二少”
“有此佳人,一游何妨?”薛斌居然笑了,他毕竟是薛衣人的儿子,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维持冷静的仪态;
他也毕竟是个年轻的男人,又有哪个年轻的男人会拒绝一个同样年轻的美人?
孔雀使者已经摘取了面罩,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脸,美丽而又带着妖异的气息。
金丝雀笑起来的声音确实像一只金丝雀。
她的身材高挑颀长,一双长腿,走起路来有一种特殊的韵律。
薛斌跟着她的背影,只觉四周仿佛升腾起了薄薄的一层迷雾,这里明明应该是掷杯山庄的后园,但景色却似已变了。
金丝雀在一座假山前停下,她轻轻移动了一块石头,那假山居然动了。
后头居然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这个洞难道就是通向孔雀山庄的密径?
但通向那神秘所在的地道,又怎会建造在他老丈人的后花园里?
难道他的老丈人和那孔雀山庄有关,这一切都出自他的安排?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个荒谬的梦?
金丝雀还在看着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非常优美,她又笑了,眼睛里却露出一丝嘲讽。
“薛少爷,请……那里可是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我保证你去了之后就不想回来了”
她的声音沉下来时犹如催眠的吟唱,薛斌不自觉地走了下去。
洞当然通到一条地道,然而这条漫长的地道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建造的?
在鼎鼎大名的掷杯山庄的地底,居然有一条修建多时的暗道,这难道不也是个极大的秘密?
薛斌最擅长的是剑法,但是他的轻功也很不错,很不错的意思就是还不至于给他老爹丢人,可是他越走却脚步越是沉重,金丝雀就在他的前面,迈着轻盈的步子,仿佛走的很笃定,但他却好像要花很多力气才能追上他。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金丝雀手中的火种投射在岩壁上,隐隐的反光,而那光芒也越来越微弱。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脚下忽然荡了一下,地洞中怎么会摇晃?
但地洞既没有塌也没有动,连一片尘土都没有被震下来。
脚下仍在摇晃,他眼前却已完全黑了。
连那金丝雀本就难以察觉的气息也似消失了。
黑暗,本就是恐惧的源泉。
况且这微微摇晃的黑暗
但他此时也已明白,这不是什么鬼窟魔洞。
这不过是一条船而已,一艘不小的船。
掷杯山庄距离东海边本就不远,准备这么大的海船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确认,只需要做一件事,薛斌轻轻一跳,探手去摸船舱的顶。
只要是船舱就一定有顶的,木头的质地他还是摸得出来的。
这本是一瞬间的事,而在这一瞬间,他竟感到了一阵掌风。
他虽然已经感觉到,但身体却在下坠,
他手腕一翻,却已被两根手指扣住了!
这本是避无可避之事,也许只有楚留香才可以避开这一击,可惜他只是薛斌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能身子向下使个千金坠,拼着手骨折断也要将那只手的主人拽下来……
但那两根手指一提,已借力将他整个人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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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斌已如死鱼一般躺在了地板上,他身上几大穴道都已被封。
对方不止一个人,那只手一把他拽上来,另一对拳头已经攻过来。
他只招架了几下便被那只手封住了穴道。
幸好他还可以说话,幸好他想起了那对拳头的手法。
“胡大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有些兴奋。
如果有个装神弄鬼的人,那也一定不是胡铁花。
但那只手的主人又是谁呢?和胡铁花在一起的岂不是楚留香?
“阁下可是薛二少?”那个声音悠悠响起,却不是楚留香那懒洋洋,带着磁性的嗓音。这个声音更为年轻,也更为清亮。
胡铁花爽朗的笑声也响起,“看来我们一群人都聚在一起了”
薛斌可以听出现在这舱中共有5个人,除了胡铁花,叶盛兰,他自己之外,还有两人又是谁呢?
“在下唐纵,仓促之间,多有得罪”那只手拍开了他的穴道。
“原来是唐门七公子,幸好唐兄没有使出家传绝学,否则在下可真危险了”薛斌苦笑了笑,唐门使惯暗器的手法果然绝巧,没想到孔雀山庄的主人竟连四川唐门的人也敢招惹。“另一位是……”
“鄙人金灵药,幸会幸会”这个声音极慢极悠闲,仿佛他不是困于这无边的黑暗而是正在自家的游船上搂拥着姬妾品尝着美酒。
这些人都自报了身份
那楚留香呢?
若非楚留香根本不在这船上?
还是他控制了呼吸,正躲在哪一个角落,等待着未知的事件?
金丝雀又飞到了哪里去了呢?
海潮的声音响起,船已航行?
可船上的水手们呢?为何听不见声响?
没有水手的船又如何航行呢?
胡铁花是在上茅房出来后遇见孔雀山庄的使者的,他遇见的黑衣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那人一言不发,只是引着他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既宽大又舒适,最要命的是还摆满了好酒和上好的下酒菜。
这简直可以跟姬冰雁的马车一较高下了,胡铁花又怎会不喝上几杯呢。
就算明知是危险他也还是要喝上几杯的,更何况还有楚留香。
楚留香并没有收到请柬,但是他一定会想法子混进来。
胡铁花笃定的很,他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老臭虫总会及时出现。
因此他在那见鬼的黑船上“遇见”金灵药时,险些就把他当成了楚留香,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不是,纵然那声音,那懒洋洋的态度有些相似,然而即使要改扮成另一个人,楚留香也决不会如此跟他说话……客气到虚伪,懒散到疏离。
那是因为他是金灵药,万福万寿园的金灵药。
“你有没有个兄弟叫金灵丹?”
金灵药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淡定,“那倒没有,我只有一个同胞妹妹……”
“……叫金灵芝”
金灵芝
胡铁花听到这名字还是不免抖了一下,他招惹的母老虎不少,盯上他的却不多,但是这倔强而又痴情的少女却已经消失在海浪中了;
……想到金灵芝,他又不免想到高亚男,女人的心真是奇怪的很,自从回到中原,她又好像不认识他似的……老臭虫说是因为她心中有愧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况且现在面对华山派的烂摊子不能不去收拾……但是奇怪的很,这次她逃开的时候他倒不想去追了,是因为被她的背叛伤了心?还是忘不了金灵芝?还是觉得若在一起就做不了朋友,还是不做情人的好?
这一点他倒很羡慕楚留香,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岂非是男人心中三种类型的梦中情人?他却可以只当她们是妹妹,是朋友,是伙伴。
“你若是跟一个朋友发生了关系,那你们就很难再做朋友了”
“情人易得,知己却很难遇,为什么要为了增加一个情人而舍弃一个朋友?”
“若要我选,宁愿她们是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一时的情人”
“更何况,做我的情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若真的和高亚男在一起,会不会令她变成另一个伤心的女人?他逃她逃了七年,逃得已有些累了,她追了七年,难道都不会疲倦么?
这七年中,他又花了三年时间来追一个他追不到的女人,而现在他连她的脸都不记得。要不是楚留香跑到那个鬼地方去,他可能现在还在那里。
又怎么会经历这些丰富多彩,绮丽诡谲的故事?
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些事。
那只老臭虫,又死到那里去了?
胡铁花自问对船的构造并不陌生,纵然是这样的大海船,他也知道船舱在哪,甲板在哪
但他们仍在黑暗之中。
若是老臭虫在,也许会问,为什么不点火?
不,他应该不会问,就算他闻不到这弥散的硫磺味,观察四周的反应他也能猜到大致情形。
楚留香就该是完美无缺的,就算有缺陷在他身上也会变成特异功能,变成他制胜的法宝。
可是胡铁花又怎么能事事依赖楚留香?
若是楚留香,他会如何想?
这四周的硫磺味并不是为烧死他们,这刺鼻的气味只为能提醒他们不能点火,只为将他们置身于黑暗之中,而常人处于黑暗,难免要生出恐惧的……莫非他们对上的,又是些瞎子?
胡铁花想到了蝙蝠岛。
老臭虫没有说错
这次的事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胡大侠,我们分头找过了,这船舱没有出口;硫磺的气味都很均匀,感觉不到明显的通风口”唐纵的声音响起。虽然没见过他的脸,但胡铁花脑中早印出一个冷静且精悍果敢的年轻人形象。
他虽不喜欢唐门,对唐纵印象却是不坏。
“看来我们是被封闭在这船舱里了,这厢的主人并不客气啊”金灵药的声音缓慢地响起。
众人的心也随着他古怪的音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