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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轨2 我确信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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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轨2
1
我确信我的妻子出轨了。这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我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妻子出轨这一事实。
2
五月,小雨淅淅沥沥。
前几日大姐发来信息,说山上的杨梅成熟了大半,等周末,或者是空闲时间,我和妻子去采一些;若是没空,寄过来家里也是好的。
信息原封念给妻子。妻子正在院子,半蹲下,左手扶住发财树的叶子,用湿纸巾小心擦去灰尘。
妻子说,这周末吧,周六;你早晨先去超市买两斤新鲜草莓,最近超市新进的草莓是别处空运来的,可甜;大姐家两个小孩,再买一些孩子爱吃的零食,饮料别买碳酸饮料,对牙不好……絮絮叨叨,话没说完,我已经头大,妻子又说,罢了,想来你也记不住。
周六早上,妻子把带去的的礼物放在后备箱,拉下后备箱盖,打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走吧。我点点头,发动车辆。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我把车窗关紧,雨和呼啸声一起拦在车外。
一路无话,安静得出奇。
车开到山脚下,大姐一家正在那里等着。
山里的杨梅是大姐家里种的,每年五月,杨梅成熟,便会叫我们来摘一些。
山里的路窄,难爬,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歇着,强行上山,恐怕是划伤车漆。
无聊,短暂的寒暄。
大姐递过来两双雨靴,以应对泥泞的土地。穿戴好之后,我们便上了山。
大姐和妻子护着两个小孩走在前面,小孩子步伐快,一会儿便拉开距离。
我和姐夫缀在后头,小孩的脚步声和欢呼声在前边荡开。话题自然顺延至孩子身上,姐夫讲起孩子上补习班的费用,两个孩子是双胞胎,上课、吃饭、交通,都是双份的费用,心力也是费双份;末了,姐夫问我,跟弟妹几时要孩子,孩子是生命的延续,看到孩子,好像自己也活在年青的时代。
孩子的活力,从上至下,献给两代人。
我暗暗想,你们都看不见吗,我和妻子已经是两道走,她很快有新的丈夫,新的家庭。
嘴上说,还早,不急。
路实在太滑,没有办法。妻子摘杨梅,我在她的身旁,注意她的脚步,担心她滑倒。
今年的杨梅大概不好吃,太红,黑色的少;涩,酸,不甜。妻子和我想到一处,掸了掸杨梅上的雨水,轻声说,腌几罐杨梅吧。
妻子的脸离我好近,近得我看清她的瞳孔,映出清晰的我的脸。我看见我的脸在瞳孔中发出疑问。
想铺一张大而宽的纸,想她把一切的想法写下;想剖她的心,看看是何种感情在控制她。
杨梅果真不甜,两个小孩酸得龇牙咧嘴,还是在吃。
晚饭大姐留我们在山上,宰一只鸡,六年生蛋的老母鸡,炖刚摘的杨梅。
姐夫打来一桶井水,一切笼统丢在灶上炖。
哪本书说过,六月的雨是神经质的,五月的气质也相近,几日的小雨,省下的雨水,忽地打开阀门,降临在傍晚。
门口冷的热的两股力气在拉扯。泥地已经完全是沼泽的形态。老母鸡炖了三个小时,嚼不开。棚下的杨梅找不到哪颗可以即时吃。
我说,我们回家吧。
说罢,我转身,走出门外。
3
我想把事情统统摊开讲。
我想知道情夫姓甚名谁。
我想像英语阅读一样,把你的情人,用水泥封在墙壁。
我想肢解你的情人,用五个陶罐,埋进泥土里。
我想你开口,从头至尾向我坦白事情的脉络。
妻子说,把玻璃罐拿来。她在清洗杨梅,盐水浸泡,逼出里面的虫子,一粒一粒码进玻璃罐,一层撒上一把盐。一篮杨梅只做了三罐。
三天,三天还不能吃,这时候毒性最小;七天渐渐能吃,越放,亚硝酸盐越多,越毒,越好吃。
我越喜欢盯着妻子的脸,看她的瞳孔,看她的颊肉。
她未曾发觉,平常一样。
妻子问我,明早要吃什么。她总是这样,嘴角同样的弧度。
我认识她开始。
认识妻子是在大学,我守着社团的摊位,周六早晨的学校街道冷清,所谓的百团招新也没多少人关顾。
她走过来,踩着落叶,声音脆响。
我当时说什么,说,要玩游戏吗,可以抽奖。是一个猜词的小游戏,奖品是俗套的明信片、社团周边挂件。
所以她摇摇头,回头指向另一个社团的摊位,无聊,过来走走。
算算时间,到现在,十三年。
俗套的开头,俗套的情节。
也许我应该穿越到她的高中,这样,我在毕业时候的表白才显得更浪漫。
她才不会刚从找工作中恍惚抽身,匆匆应下我平淡的告白。
当初那朵花,实在太像祝她毕业快乐。
也许我应该买一朵花,祝她离婚快乐。
这样想,我也这样做了。
玫瑰、蔷薇、桔梗、百合,束在英文报花样的纸。
我递给妻子,我说,告白纪念日,祝你快乐。
妻子抬眼,说一句谢谢。
你在你的情人面前,也是这么冷漠吗?
上周腌的杨梅已经好了,你尝尝还涩吗。
不酸,不涩,只有杨梅味和咸味,适合配白粥。
4
妻子再一次出门,六月第四次。
我想我也该出门了,于是我去了河边。树下遮荫,刚好有一块石头作椅子。
水位太高了,整双鞋浸入河水,河沙侵入鞋袜。
我又回家。
我问她,我们去约会吗。
去咖啡馆,去商场,去手工作坊。
我们去约会吗,和刚认识一样。
妻子说,像刚结婚一样,一起吃饭。
你看,她这样说,我也说,我们离婚吧。
她放下碗筷,满脸凝重,你最近怎么了。
受不了,和她坦白,我需要知道,你的情人,你的未来的丈夫,我需要知道,他的姓名,我需要知道理由。
你的幻想。
幻想。
难道不是吗。
那你说,为什么,你的通讯录有一个陌生的男性好友?为什么,你总是独自出门?
我也摔下碗筷。
你先冷静。
怎么冷静?
你的情人排第一,你的植物排第二,你的其他一切继续排序,到最末是我。
我怎么冷静。
你先冷静。
妻子离开吵架的中心,拿来一把药。
红白黄蓝绿,像花束。
全部放到我的喉间。
你的幻觉。
5
药太苦了。
因此一切都醒过来。
我问坐在病床边的朋友,妻子呢。
什么?
我的妻子呢?她身材高瘦,黑框眼镜,长直发。
什么?
妻子在哪呢?她爱吃甜,我还没有递给她我兜里的糖。
什么?
你独身四十年,二十年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