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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静水流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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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旁观过克莱茵泽·塞尔温童年的人都想象不到她是如何成为未来那个样子的人的。
包括伊芙利德·塞尔温。
伊芙利德对于克莱茵泽的关注比克莱茵泽以为的要多得多,但她还是太忙了。
想要在黑魔王愈发势力强大的时候保持中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在多尔特·塞尔温参与食死徒行动如此之深的情况下,这几乎可以称之为背叛,这段时间她几乎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伊芙利德见过黑魔王,俊美,天才,强大,善于伪装这些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但傲慢,残忍,自大,专制这些词也可以。
他的确是百年来实力最强大的黑巫师,在魔法上没有人能打败他,但他身上目空一切的傲慢与无法遏制的野心让塞尔温停下来迈向他的步伐。
没有任何天赋,能挽救一辆不会转向的马车,前方不可能永远是平坦大道。
而真正让伊芙利德下定决心让塞尔温从黑魔王的船上下来的是弗勒恩带回来的那个秘密。
于是她从麻瓜的孤儿院,牵回来了四岁的克莱茵泽。
四岁的克莱茵泽从不笑,但也不哭,她像一头被逐出族群的幼狼,警惕又渴望地踏足塞尔温的庄园,用冷漠疲惫却期待的目光看向向她走来的人。
塞尔温的庄园是个环形的建筑,伊芙利德在书房的玻璃后,有时她抬眼能看见那孩子每次进入禁闭室前整理衣领的动作,仿佛在告诉自己要认真对待每段时间……即使在一个没有光能照到的狭小空间。
伊芙利德太忙了。
与魔法部谈判,与处于中立的纯血家族社交,管理家族名下资产,从属下手中整理情报,决定家族下一步动作,关注新出的法案与食死徒的动作,参与各种会议……
如果有任何人要来塞尔温庄园谈事情,她还需要让伊贝卡把克莱茵泽关到房间,在客人离开前不能出来。
每周一上午八点到十点的魔药课,每周三晚上九点到十点到天文课,每周五早上八点到八点半检查克莱茵泽对这一周报纸内容的熟悉程度,以及每天睡前用十分钟听伊贝卡汇报克莱茵泽今天做了什么。
这是伊芙利德能留给那孩子的全部时间。
伊芙利德想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能带领塞尔温度过这风雨飘摇的时代。
克莱茵泽知道吗?
克莱茵泽一定是知道的,伊芙利德想,否则她不会用如此受伤的目光看向我。
否则她不会永远地像个客人一样居住在这里。
否则她不会那样直视我的眼睛,又避开我的视线。
伊芙利德知道克莱茵泽想要什么。
伊芙利德吝啬而精明地施舍些许关心,些许温情,让她舍不得放弃,又小心而无情地执行冰冷的规则,无视她的痛苦,让她没有办法停下。
任何一个旁观过克莱茵泽·塞尔温童年的人都想象不到她是如何成为未来那个样子的人的。
包括伊芙利德·塞尔温。
在有天的魔药课上,直视那孩子的眼睛,伊芙利德突然发现她的情绪不再外露,她的思绪如同迷雾,她看向群山的目光不再带着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思索和向往。
“曾祖母,我想到了另一种用于提取曼德拉草汁液的方法。”
某节魔药课上,那孩子这么说。
伊芙利德看向她特殊的眼睛,克莱茵泽同孤儿院那天一样不躲也不避,然后她开口道:“说说看。”
“我发现曼德拉草的叶子纤维和汁液其实很不一样。”
“跟叶子纤维相比,汁液中的魔力会更活跃一点,我想这大概是为什么许多魔药材料总是偏好使用汁液的原因。”
“继续。”
“所以我想通过这个特点将它们分离开来。”
伊芙利德打量她片刻,问:“你打算怎么做?”
克莱茵泽先拿出几片曼德拉草的叶子,将它们置于研磨皿中捣碎,然后取出笔,在研磨皿上写了一长串古代如尼文——整整写了两分半才写完。
搁笔的一瞬间,古代如尼文像活了一般彼此勾连,研磨皿中的汁液变得躁动起来,如同烧开的水似的一跳一跳地从叶片纤维中挣脱开来,聚集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小团不断变化形状的液体。
克莱茵泽的神色专注而宁静,看向自己的成果,安静得像在注视一朵正在开放的花,黑色的发丝没有好好打理,垂在耳边,不听话地翘起,在她的侧脸投下些许阴影。
伊芙利德看着克莱茵泽,又看向分离的纤维和液体,许久收回目光:“确实是很不错的方法,说说你的研究过程。”
这个孩子沉思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最开始使用的是‘分离’的文字,但我没有写完,因为我感觉这个概念过于庞大和抽象,它可能抽干我的魔力,造成极大的破坏。”
“我尝试过’固液分离‘,但它对于魔力的要求依旧太高了,然后我改成’植物固液分离‘,但它的魔力要求依旧极高,而且无法去除干净那些或许细小的纤维,但我发现限制词越多越具体对于魔力的消耗越少,于是我开始寻找汁液与纤维的其它差异。”
“在经历了一系列尝试和寻找相应词汇并组合后我得到了这个句子,关键词有“魔力”“固液”“动静”“分离”“曼德拉草”等,还有一些字符我也不知道意思,只是看到它们在其它我觉得有相似性的场景使用过,所以就抄下来一个个试。”
“这是我侥幸成功的成果。”
说起这些时,她好像终于走过了所有的往日。
沉默片刻,伊芙利德问:“你在自学古代如尼文?”
克莱茵泽想了想,点头。
“感觉如何?”
“很有意思。”
下一刻,克莱茵泽双色的眼中泛起一起波澜,伊芙利德在她眼中看到自己眼角因一个很浅的微笑而出现的皱纹,她想为这孩子将碎发别回耳后,最终只是说:“做的很好。”
马上,伊芙利德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我在古代如尼文上并没有多少造诣,既然你有天赋,我会尽快为你寻找一位教授如尼文的老师。”
“不过鉴于如尼文是一项十分高深的学问,我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老师,你可以凭兴趣自学,我会为你准备一间专门的实验房间,记得注意安全。”
克莱茵泽眨了眨眼睛,伊芙利德看到她唇角上扬了些许,勾勒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会的,曾祖母。”
是时候了,伊芙利德对自己说。
圣诞节的前夜,她把克莱茵泽带到家族荣耀陈列室的挂毯前,上面绣着塞尔温家族每一个成员的名字。
这孩子的视线停留在她父亲的名字上移不开眼,火焰的倒影在她的眸光中颤动。
“父亲说他已经被除名了。”许久后她开口。
伊芙利德面容平静:“这是对外的说法。”
塞尔温不像布莱克对血统那么偏执,会除名每一个背叛纯血的成员,却也不会因一个成员的选择把自己置于所有纯血的对立面。
但就像弗勒恩离开了塞尔温依然以塞尔温为荣一样,塞尔温也依然承认他的身份。
“父亲知道吗?”
“如果他回来过的话他会知道。”
伊芙利德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魔杖在她手中发出光亮,她看向克莱茵泽:“念出你的名字。”
克莱茵泽的眼中倒映出魔法的光亮和伊芙利德此刻在微光下意外柔和的面孔。
她缓缓眨了眨眼,郑重地念道:
“克莱茵泽·阿忒伊什洛·塞尔温。”
这个名字随着克莱茵泽的话音在空中被勾勒出来,最后飞到“弗勒恩·维克多·塞尔温”名字的下方不远处,绿叶的刺绣将她的名字包围,仿佛簇拥。
伊芙利德取出自己在一周前准备好的圣诞礼物,递给克莱茵泽:“记得到明天再拆开。”
这孩子眨了眨眼,接过礼物,然后向她露出一个笑:“我的圣诞礼物放在房间,我本来是打算圣诞当天再给您的。”
然后伊芙利德在晚餐的桌上收到了克莱茵泽的礼物,这孩子一本正经地叮嘱道:“记得到明天再拆开。”
对于克莱茵泽模仿自己的行为伊芙利德挑眉,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的早上,她拆开了这个礼物——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幅铅笔画,画着坐在沙发上的伊芙利德,这是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寥寥几笔,细节简略,是那种简笔画的小人,但很有神韵。
伊芙利德看了一会,对它施了个保护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