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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没有如果 对雪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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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雪之下来说,医院这地方始终没有留下什么正面的记忆,等她赶到幸村精市电话里提到的镰仓综合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病房的光线是惨白的。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医院特有的冷白,仿佛是月光凝固了挂在头顶,照得一切都失了颜色。
墙是白的,床单是白的,窗帘是白的,连空气都像是被漂白过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真田弦一郎靠在病床上,左臂被绷带固定着,挂在胸前,缠得整整齐齐,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边缘有一点渗血的痕迹,在皮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得比平时更紧一些。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偏过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她在路上跑得很急,站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金色的头发有些乱了,她的呼吸还不稳,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还是旁边的幸村精市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过于凝重的空气,“满月,你来了。”
她快走了几步,在病床边停下,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真田,从额头的纱布到固定在胸前的左臂,然后又回到他的脸上,终于松了口气,“……医生说怎么样?”
真田没说话,幸村已经替他做了回答,“胳膊韧带损伤,轻微脑震荡,虽然医生说都不严重,但需要观察两天,休养一阵子。”
“怎么受伤的?”
“走过街天桥的时候,有个小孩差点从梯上摔下去,”真田仍旧没有说话,还是幸村开口向她解释道,“他上去拉了小孩一把,自己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雪之下沉默了一会儿,“小孩没事吧?”
“没事,”坐在病床上的真田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小孩被我推上去了。”
“那你呢?”
真田看了她一眼,“我在这里。”
雪之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幸村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医生说至少一个月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听到这话真田的眉头拧了起来,光是看着就知道他对这种医嘱很不满意。
“一个月?”她又确认了一次。
“至少,”幸村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真田的身上,似乎是特地说给他听的,“韧带损伤需要时间恢复,如果强行训练,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真田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硬梆梆的,“十一月有U17集训,这几个月中间不能落下训练。”
雪之下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地将自己话里可能存在的火气压了下去,“你听医生的话,医生说养伤就养伤。”
真田直直地看向她,目光丝毫没有移开,“当初你受伤的时候,也没听医生的话。”
“你要跟我吵架?”她挑了挑眉,将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他,手指不耐烦地搭在胳膊上敲了敲,真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气氛一下子有些紧绷,幸村及时地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圆场,“就算是在养好伤之后再准备U17集训,时间绰绰有余。”
他转头看向她,稍稍扬了扬嘴角,“满月,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弦一郎只是为集训的事情着急,没有要跟你吵架的意思。”
“我没紧张。”
病房门口仁王雅治懒散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面前的这场好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他的目光在真田和雪之下之间来来回回地转了几个圈,随后便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柳莲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甚至都没有办法判断出他到底是在思考还是在发愣,表情平静得让人实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军师,”仁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
柳莲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微微蹙了蹙眉,“从箱根集训开始的,情感摩擦的概率是98%。”
仁王挑了挑眉,“不愧是军师。”
他靠在墙上,目光重新落回病房里。
那天晚上的花火大会人又多又挤,他又是个病号,自然本着革命友谊的情怀想去关心一下同为病号的雪之下,毕竟她一个人挤在人群里想必也不太方便。
结果还没走到她那边,就远远地看见了那两个人。
真田弦一郎吻了雪之下满月。
然后她打了他一巴掌。
……这种事情还不如没看见。
病房里,幸村看了一眼病房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不早了,弦一郎需要休息,我们先回去吧。”
仁王终于站直了刚才一直没骨头一般倚在门框上的身体,“行。”
“弦一郎,我们之后再来看你,”柳说着,目光的方向却往雪之下那边偏了偏,“那这里……”
“我们已经联系了伯父伯母,满月,这里暂时就拜托你了,”幸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今天因为这场意外已经在医院呆了很久,现在应该先回去告诉家人一声才对。
“嗯,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就行,”她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扯了扯嘴角,似乎像是个笑容,只是实在牵强。
像是什么都不自在。
他盯着她那难看的笑看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真田病床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病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如果说刚刚能算安静的话,那现在应该叫寂寥了。
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
窗外的天黑漆漆的,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雪之下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看真田,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真田靠在病床上,也没有看她。
一道沉默的墙久久地立在两人之间,久到窗外的月光都移了位置,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真田开口了。
“……你生气了吗?”
雪之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掌心里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
“废话,”她冷冷的甩了一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她,“当初你受着伤还非要上场打格斗比赛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雪之下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眼里。
灯光将他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像是受伤。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但她就是觉得不一样。
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
“不一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断固执地说服自己,“就是不一样。”
他似乎是想拿床头柜的水杯,却牵连到了受伤的胳膊,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立刻抬头看向他,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病床边,端起旁边的水杯送到了他的嘴边,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不会说话吗?”
那话让他扯了扯嘴角,嘴唇触碰到杯沿,将那些温温的水含进嘴里,抬起眸子看向她。
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指腹却轻轻拭去他嘴角的水渍。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大概是输液的原因,他的指尖带着一点药水的凉意,但掌心还是温热的,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是一片温暖的叶子。
雪之下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他的手从有记忆开始就没怎么细腻过,总是有着伤痕和茧子,刮在她的皮肤上钝钝的。
回忆真是惹人恼的东西。
这只手牵着她走过长长的路,替她系过鞋带,拉她从石阶上站起来,在她摔跤的时候背她回家。
她想起他把手伸向她的无数个瞬间。
每一次她都抓住了。
每一次。
“如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当初没有离开神奈川……”
他顿了顿。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颤了一下。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从地板移到了床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看着那只手。
看着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在月光里变得模糊。
她张了张嘴。
沉默了很久。
“……如果有如果的话,从头开始如果就好了。”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只是看着她。
看着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唇角,看着她那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模样。
他想起花火大会那天晚上她转身跑掉的时候,金色的长发仿佛被风晃走的叶子。
那时她没有回头。
现在她也没有看他。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幸村精市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仁王和柳走在前面,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又被转角吞没。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仁王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幸村站在门廊下,没有跟上来。
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和柳一起走进了夜色里。
门廊下只剩下幸村一个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那种燥热和草木的气息,远处有间歇的车声。
隐约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很淡,只有零星的几颗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将他的表情遮去了一半,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三个人在神奈川的海边并排坐着看夕阳。
她坐在中间,左边是他,右边是真田。
她说,如果以后我们三个人都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他当时没有回答。
三个人不能一直在一起。
总会有人多走一步,有人少走一步,有人回头看,有人向前走。
他今天选择多走一步。
今天她站在病房里,看见真田受伤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根本藏不住。
“幸村,”仁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走了。”
幸村回过神,看见仁王站在医院大门外的路灯下,那盏路灯的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发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来了,”幸村应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
那里亮着灯,窗帘半掩,看不清楚里面。
夜风在身后轻轻关上医院的门。
月色照在他来时的路上。
也照在反方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