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Kiss or Kill》陆晓晓小小

217、爱人 在雪之

　　在雪之下租住的房屋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儿童公园，每到傍晚的时候就有周围人家的小孩子聚在一起玩儿着游戏，今天也是如此。

　　天边铺陈着橘粉与淡紫交织的晚霞，将云朵的边缘染上温柔的金色，如同绮丽的梦境一般，社区公园里刚刚亮起的暖黄色路灯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天光交融，抬头望去的时候一时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今天的工作结束得蛮早，从站台一路走过来的雪之下满月顺路走进小公园，独自一人在公园的秋千上坐了下来，将背包随意放在了脚边，脚尖无意识地轻点地面，让秋千带着她小幅度地慢悠悠地荡。

　　秋千的绳索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吱呀声，融入了傍晚的风里。

　　旁边的小空地上，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踢着足球，皮球在他们脚下滚来滚去，夹杂着年幼稚嫩的呼喊和无忧无虑的笑声，她拄着头静静地望着他们来来回回胡闹的场景，小孩子纯粹的热情像一团团的火，缭绕着点燃了对她来讲已经有些陌生的记忆。

　　她和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他们也曾有过这样没心没肺、追逐打闹的童年时光，甚至有时候比这个还过分，几个人玩着急了便相互之间斗嘴，扯对方的头发在地上打滚。

　　她弯了弯嘴角，偏过头靠在了旁边的绳索上。

　　一个孩子用力稍猛，黑白相间的皮球滴溜溜地滚了出去，从她的身边经过，风滚滚地压过草地，沙沙地响着，那孩子叫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追了几步，跨过她的身侧，脚步声就这么停在她的身后。

　　“大哥哥，可不可以把球还给我？”

　　她仍旧晃着自己身下的秋千，熟悉的声音透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钻透了耳畔的空气，落在她的肩上。

　　“行啊，给你。”

　　晃荡的秋千停了下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分明很轻微，却又似乎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胸口，愈加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是幻觉吗？

　　她不太确定。

　　她转过头想要去确认声音的来源，然而视线还未完全扬起，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熟悉的香水尾调仍旧是那样清淡，强势又温柔地将她笼罩其中，这味道仿佛一直都萦绕在鼻尖从未消散过一般浸透在雨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呼吸了一口，让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味道一点点地装满整个胸腔。

　　额头抵着的大概是他的胸膛吧，不然怎么会与温热的体温一起跳动得这么惹人心慌。

　　头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只只能感受得到微暖温度的手落在了她的脊背上，隔着薄薄衣料的触碰掀起细细的战栗，沿着脊柱蔓延开去。

　　“有没有想我，嗯？”

　　雪之下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有思念这种稚嫩的情绪的。

　　她已经长大了，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不开口，习惯了没事，她不会指望有人能接得住自己的沉重，也从来不渴求有人能接得住自己的脆弱。

　　于是她紧闭了心里的每一扇门窗和每一间房，在屋前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告诉自己这只是路过的脚步声，他们只是暂时停下，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走向别人，所以，不要为了往后注定的分别而悲伤。

　　人们来来去去，到最后也就不过是那么回事罢了。

　　可他跨越重洋而来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周遭孩子们的嬉闹与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相互纠缠，可她什么好像都听不见了，听觉的世界里只剩下低沉缱绻的询问在回响。

　　暮色比起飞机刚刚落地时更深了些许，路灯的昏黄在天色中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圈，雪之下单手拎着自己的包，身边那个一眼就看得出是贵公子的迹部景吾双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肩与肩中间隔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影子在身后交错排列，幻化出深浅不一的形状。

　　“怎么突然回了日本？”雪之下望着前方被灯光点缀的灌木丛，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像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似的。

　　“中转一下而已，”迹部回答得更是随意，跨越大陆的行程在他嘴里说得像是出门散步那样的轻松简单，“明天一早的飞机去纽约。”

　　只是中转，很快就会离开了。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她转过头看向他，大概是很久没有见过他本人了，视频通话里面他的脸竟显得有些虚幻，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只剩下朦胧，她微微张了张嘴，“停留多久”或者“累不累”的念头在大脑中转了几个圈，但话在嘴边绕了绕，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单调的音节。

　　“哦。”

　　他偏过头将她那瞬间微妙的神情和过于简单的回应尽收眼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兴致不高，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的时间，他便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伸了出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她顿时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转头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可他握得实在紧，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强势地印着她的掌心，直至十根手指都紧紧地嵌合在一起，她挣不脱，有些气恼地别过脸，任由他牢牢扣着自己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得寸进尺地越走离她越近，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贴，她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走路时手臂上经常锻炼生出的肌肉，一下，又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抬头，想用眼神警告他别靠太近。

　　却直直地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

　　路灯的光线落在他浅金色的短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他微微低头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携着几分戏谑，与生俱来耀眼又笃定的自信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她的所有想法都被他这一双眼睛看得透彻，一瞬间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人心跳失序。

　　“你别离我这么近，”她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威慑力。

　　迹部对她的抗议毫不在意，只是收紧了相扣的手指，将她的手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掌心。

　　“这次出门的时候，我家那两位还在餐厅里卿卿我我，真是……”他纵容而无奈地闲聊着，孩子气地晃了晃她的手，肩膀这次算是紧紧地贴着她了，“也不知道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腻歪。”

　　他话语里描绘出的画面，她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也想象不出来，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这些词汇在她听来甚是遥远，于是她就只能这么默默地听着，脑海里试图勾勒那幅场景，却始终觉得模糊。

　　言语所构建出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无法真切地感受其中蕴含的温度，她的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蓦地，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将她飘远的思绪重新拽了回来。

　　“嗯？”她回过神，迷茫地看向他，稍稍歪了歪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手上用力拉了她一把，她往前跌了几步，呼吸与近在咫尺的他汇成同一个温度。

　　映在她瞳孔中的身影俯了下来，身后所有的背景都在缩小虚化，只剩下他的眉眼凑得更近，只用目光一描就能绘出他的脸。

　　他好像长高了，比以前晒黑了点，额前的碎发也变长了，以前只到眉头，现在却垂到了眼皮，眼角的泪痣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弧度。

　　他就用那双惯会洞察人心的如同海洋的眸子凝视着她，瞳孔里闪烁着的光晃晃悠悠的，让人捉摸不透，唇角的弧度像是蛊惑，又像是引诱。

　　他开口，话语连同呼吸一起缠住了她的发丝。

　　“所以，你要不要亲我？”

　　因为他那句直白又突兀的问话，她明显愣住了，茫然地蹙了蹙眉头，试图理清这其中毫无逻辑的跳跃，反问道，“你前面说的那些话和这个有什么因果关系？”

　　可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出发前，父亲就是这么对我母亲说的，然后，本大爷也想这么对自己的爱人说，有什么问题？”

　　爱人。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有种与他平日张扬华丽不同的正统和老派，她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明确地用这个称呼定义自己，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终，她有些仓促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微微侧过头，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热意。

　　近乎默认的闪躲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像是干坏事得逞了一般的狡黠，他得寸进尺地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轻叹，“那……回家再亲。”

　　她没好气地用肩膀撞了撞他坚实的胸膛，力道不轻，像是在发泄，他抬手揉了揉自己被她撞痛的地方，无奈地笑了几声。

　　出乎意料地，她抬起手一把揪住了他熨帖整齐的衬衫领口，用力向下一扯，他只能猝不及防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

　　一个仿佛是在惩罚的吻印上了他的唇。

　　灯火下的影子游离又依附，掀起深沉汹涌的浪潮，灼伤成交缠紊乱的余韵。

　　“……谁说让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