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栖一梦

56、难过哭了 他挂断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扫过那些欢庆的面孔，最后落在远处。高晓铭正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像是在等他过去。
　　黎川朝她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片场这边你收一下尾。”他说，声音不高，语气平稳，“我有事要先走。”
　　“啊？”高晓铭面上露出疑惑，随后点了点头，“奥，好的。”她刚回完，黎川就已经离她三步之远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了。

　　——
　　医院。

　　林余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脸色很难看地在看着手机。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黎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只是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扇半掩的门。

　　黎川推门进去。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面铺着浅蓝色的软垫。
　　小美人躺在上面，身体侧卧着，四肢微微蜷缩，呼吸很浅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
　　它的眼睛半睁着，蓝宝石般的眼珠失去了平日的通透光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黎川在操作台边站定，伸出手，轻轻覆上它背脊。

　　黎川沿着它的背脊顺了顺，又停在它耳后那块它最喜欢被挠的地方，轻轻揉了两下。
　　小美人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更多反应。
　　“……圆圆。”黎川说。
　　小美人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它又闭上了眼睛。

　　黎川收回手，站直身体，偏过头看向门口。林余余站在门框边，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余余转身离开。过了几分钟，她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医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黎川面前。
　　“您是家属？”
　　“是。”黎川说。

　　医生翻开文件夹：“CT结果我们之前已经看过了，昨天复查的时候，肿块比上次又大了将近一倍，腹腔积液也增加了。它目前呼吸状态和血氧指数都在持续下降，已经影响到正常进食和基本活动。我们建议……”他顿了一下，“建议您考虑安乐。”

　　“嗯，我知道，安乐吧。”

　　医生递过来一张表格：“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上面有流程说明和注意事项。如果您同意，我们会先给它注射镇静剂，等它完全放松之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整个过程不会让它感到痛苦。”
　　“好的。”黎川接过表格，低头扫了几眼，随后便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表格递还。
　　医生接过表格，确认了一眼，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准备一下。”

　　他转身出去了。
　　黎川揉了揉小美人的头，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医生和护士进来的时候，他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医生弯腰检查了一下小美人的状态，然后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动作熟练地推进针管里的药液。
　　小美人的呼吸从浅促变得平缓，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停止了。

　　医生直起身，把注射器放回托盘里，低声说了一句“节哀”，然后带着护士退了出去。
　　林余余从门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子，轻轻展开，铺在操作台上。
　　她弯腰，把已经安静的小美人从软垫上抱起来，然后将它放进绒布袋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又拉开一些，伸手把小美人的尾巴尖轻轻顺了顺，才重新拉上拉链。
　　她直起身，转向黎川：“火化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下午四点半。”

　　黎川点了点头。林余余把绒布袋轻轻放进一个纸箱里，盖上箱盖。黎川弯腰抱起纸箱，走出医院。

　　——
　　下午四点半。
　　他去到了火化的地方。
　　在外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他想起，这只猫的一生。
　　小的时候。
　　她叫圆圆，是陆北昕给他取的。因为她小的时候圆圆的，长得像个汤圆，所以她有了名字圆圆。
　　黎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才初一下学期。而她已经一岁多了。
　　那时他跟陆北昕其实没怎么混熟，但在知道陆北昕家养有一只布偶猫后，便死缠烂打了他一段时间，陆北昕才同意带黎川去他家撸猫。
　　那猫很怕生，他刚到陆北昕家时，猫躲在沙发底下，死活不肯出来。
　　后来黎川跟陆北昕彻底混熟便隔三差五跑去他家玩，她也渐渐不躲了，也跟他玩熟了。
　　再后来，他跟陆北昕吵架绝交的那天，猫跑了。跟着他一起出的门。当时他已经走到楼道口了，低头才发现她怎么也跟着跑了出来。
　　然后他就想要多久陆北昕才发现猫不见。
　　于是那天晚上，黎川很蠢地在楼下蹲了很久。
　　猫蹲在他脚边，也不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蹲到腿发麻，蹲到夜风把眼眶吹得发涩，可蹲了两个小时陆北昕根本没发现，那两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
　　如果陆北昕出来找猫，他就会低头认错，就会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就会把那些伤人的话一句一句收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陆北昕没出来。整整两个小时，他等了两个小时。
　　最终他站起来，把猫捞进怀里，转身走了。
　　那以后，她有了一个新名字——“小美人”。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木质骨灰盒。
　　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她。
　　带她离开了这个，回了家。

　　——
　　回到家己是黄昏时。
　　推门而入，一片漆黑——窗帘是拉上的，分明还是那个屋子，可感觉空了不少。
　　他反手把门关上，没开灯，摸黑来到客厅，将小美人轻放在茶几上，他有些无力地扶着沙发扶手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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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觉眼睛似乎进了沙子般干涩。心中不可避免的感到难过空落落，毕竟小美人陪伴了自己这么久，她都算得上是他的家人了。家人离世，常常归家泪方落下。黎川亦如此，从杀青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戒断反应中了。
　　他不想哭的，但眼泪就是止不住在此刻悄然流下。
　　黎川很少哭，而哭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咬着唇，不出声，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黎川呆呆地坐了会，等泪流的差不多了后才有了点动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未接来电有六个都是陆北昕打的。然后是微信信息。
　　［你去哪了？ 13:05］
　　［为什么不接电话？ 13:07］
　　［你晚餐吃了没有? 18:00］
　　［怎么连信息也不回? 18:15］
　　［。 18:48］
　　［到家了报一声。 18:52］
　　［明天你生日别忘了。 19:36］
　　［? 19:40］
　　［你去干嘛了？ 19:40］
　　［这么久了还不回信息。19:41］
　　［你去喝酒了？20:00］
　　［那行吧，别喝太晚。20:00］

　　黎川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20:13

　　黎川：……
　　他打开键盘，回复了他。
　　黎川：［刚有事情开的静音免打扰，没看手机。］
　　黎川：［到家了。］

　　陆北昕：［嗯。］
　　陆北昕：［好。］
　　陆北昕：［早点睡，好好休息。］

　　黎川：［哦。］
　　黎川发完犹豫了片刻，删删打打，最后发出一句：［我想见你。］
　　那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陆北昕：［?］
　　陆北昕:［怎么了？］
　　陆北昕：［不舒服吗？］

　　黎川：［我难受。］
　　陆北昕：［等我，马上到。］
　　黎川息了屏，把手机丢到一边，摊在沙发上，脑子乱乱的。
　　烦。
　　自己刚刚发了什么东西給陆北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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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不知道多久。
　　敲门声响起。
　　黎川睁开眼，站起身，揉着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往门口的方向走，然后把门打开。
　　门外的那个是陆北昕。
　　在看到是他后，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地上前抱住了他。
　　黎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种难受又从心底翻涌上来。眼睛想哭，脑子不想。

　　陆北昕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有些手无足绰的。陆北昕轻轻回包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柔声安抚道：“我在呢我在呢，没事啊。”

　　“小美人走了。”黎川的声音被闷在他的颈窝，能听出带了点哭腔。
　　陆北昕：“……”
　　他沉重地“嗯…”了声，没说什么。
　　抱了有好一会，黎川才松开陆北昕，往后退了步，低着头，侧身让他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