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极》栖一梦

14、谁追谁? 第

　　第一个问题是抛给陆北昕的。
　　“请问陆老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决定接演《毒玫瑰》？”
　　“剧本好，班底好，空档期，所以就接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黎导追得也紧，当天进公司，当天拿着合同出来的。”
　　陆北昕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录音笔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娱乐频道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嘴角压了压，忍住没当场笑出来，但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黎导追得也紧”——这句话放在三年前那场骂战的背景下，怎么听都带着点别样的意味。

　　黎川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变，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却顿了一下。他侧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声。
　　操，谁追谁？

　　“那黎导呢？”另一个记者抓住话头，目光转向黎川，“启用陆北昕这样级别的演员，您会有压力吗？”
　　“压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拖得懒洋洋的，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太有趣的笑话，“没空有压力。拍好电影才是正经事，其他都是扯淡。”

　　记者们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黎川那副“爱听听不听拉倒”的表情摆在那里，也没人敢追问。

　　倒是娱乐频道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反应快，顺势把话题抛回给陆北昕：“陆老师，您和黎导之前有过一些……传闻，这会影响本次合作吗？”
　　快门声在这一刻安静了许多。

　　黎川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他侧头，看了陆北昕一眼。
　　他没看黎川，反常地笑了笑，只是反常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传闻啊……”陆北昕接过话头，声音不紧不慢，还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得看是什么传闻了。”
　　他说完目光终于转向黎川，短暂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碰了一下，又移开。

　　“如果是说我俩不和的——那不正好吗？一部戏，导演和主演真有仇，反倒容易出东西。”
　　“为什么？”那个记者下意识追问。

　　陆北昕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你猜啊。”
　　四两拨千斤。

　　“网上说法很多，我们也是想替观众求证一下。”记者依旧带着职业微笑。
　　“求证啊……”陆北昕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请求。
　　黎川倒是看出了陆北昕的用意——先装傻充愣，然后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最后又用一个“你猜”结束战场。

　　“传闻这种事呢，”黎川倒不想浪费时间，他了开口，“就跟烂片一样，明知道是假的，偏有人爱看。你拦着吧，他说你心虚；你不拦吧，他说你默认。”
　　“所以我的原则是：不回应，不解释，不辟谣。”

　　“为什么？”又一个记者追问。
　　黎川：“因为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浪费生命就是在浪费金钱，这年头挣钱多难？”
　　那个记者欲言又止，黎川也没等那群记者再说些什么，就干脆利落地说道：“下一个。”
　　台下安静了半秒。

　　“我想请问陆老师，”蓝衬衫站起来，声音沉稳，“您在《毒玫瑰》中饰演的陈玫，是一个需要长期进行‘女装伪装’的卧底角色。这种设定在当下的舆论环境里比较敏感，您接演之前有犹豫过吗？”

　　“为什么要犹豫？好剧本，好角色，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吸引力。”陆北昕回。
　　“不过，我有考虑过。”他的话陡然一转。

　　“考虑什么？”记者追问。
　　“考虑怎么演。”陆北昕说，“陈玫这个角色，穿裙子是表象，底下压着的东西才是骨头。如果只盯着表象，那确实容易踩线；但如果把骨头撑起来，表象就是武器。”
　　“演到这种程度，其实很难。”他说，“但恰巧，我就喜欢这种有难度的角色。”

　　……

　　开机仪式在十点半左右结束。

　　媒体区陆续收摊，工作人员开始撤背景板、拆灯光架。摄影棚前的空地上人来人往，嘈杂而有序。

　　时间来到上午十一点，第一场正式拍摄终于要开始了。
　　黎川坐在监视器后面，目光紧盯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的边缘。

　　“各部门准备——”
　　“《毒玫瑰》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