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春行》舂珏

56、56 坍塌 怪物出不去

　　地道里，忽暗拉住忽明衣角，阴暗潮湿的过道让他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好黑，忽明你说句话活跃一下气氛。”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忽明想了一会儿：“你知道邱肃为什么总爱逗余佪吗。”

　　“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一样，总爱调戏我。”

　　忽暗沉默半晌，略带反问的语气：“不可以吗？”

　　“可以。”

　　两人一人一句的闲聊，忽暗没那么害怕了，两道身影挨得极近，忽明快被忽暗挤到墙上去。

　　过道前，隐隐有微弱的光亮，两人对视一眼，加快速度。一左一右的探出脑袋观察，里面只点几只油灯，两边都是牢房，分别关押什么东西。

　　那些隐匿在暗处模糊的身影禁止不动，就像他们看错一般，忽暗率先走出去，忽明紧跟其后，两人张望着。

　　忽明拾起破木桌上的油灯，一股味道随着燃烧飘出来，看来是里面加了别的东西，才能让它在这微弱通风的环境下还能燃烧。

　　忽暗停下，朝一间牢房里望去，想要看清楚那藏在黑暗中的到底是什么，碍于环境，脑袋快凑进去了都没看清楚是什么。

　　忽明护着灯光靠近，火光在伸入牢房那一刻，一闪而过的歪了一下。他手疾眼快的扯住往前凑的忽暗，使劲一拽，忽暗踉跄两步。

　　在抬头看时，后怕的拍拍胸口，此时，一只手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那只手枯瘦如柴，像只有皮包着骨头一般。

　　他看向忽明，忽明明白的举着油灯靠近。一双空洞的竖瞳出现在视线里，那只手想去扒拉忽暗，忽明又把他拉远了点，要是被碰到，怕是只能断臂。

　　里面的似人非人的东西，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兽类的低吼，像是警告或是威胁。

　　两人不敢贸然靠近，忽暗用干草隔着距离戳戳他的脸，到还有些弹性，晃眼间，他竟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难道是见多了，药人也变清秀许多，忽得摇摇头，把脑中奇怪的东西甩出去，好可怕，药人居然升级到会蛊惑心智。

　　忽明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不理解，他扯着忽暗往前走，牢中的怪物都被忽明手中移动的光点吸引，低吼声此起披伏。

　　“给的消息准确吗？怎么感觉不对劲。”忽暗道。

　　“齐长风说他的人跟踪那黑衣人到这就消失了，应该没错，为了主上忍忍。”

　　“这不像什么坏人巢穴，倒像是某个实验场所。”

　　话毕，两人都愣住，忽暗机械的转头，同时暗骂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墙上撞去。

　　缓缓睁开眼，忽明捂着头醒来，什么时候中招的，他和忽暗居然都没察觉，大意了。

　　四处张望，忽暗就躺在他身边，松了口气，去晃醒他。

　　忽暗艰难睁开眼，“唔…头好痛。”

　　“还好吗？”

　　“不好，头痛的要爆炸。”

　　忽明无奈，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回去找玄姑娘看看。”

　　“这是什么地方啊？”

　　两人这才环视周围，和梦里的一样，不同的是牢房里没有怪物，忽暗一拍脑袋。“我想起来梦里那怪物像谁了，文芡！”

　　忽明手附上他额头，确认没发烧，“都害怕得说胡话了，我们先回去吧。”

　　忽暗跺脚，“我说真的，真的很像文芡，我套他好几次麻袋我能认错吗？”

　　忽明思索，“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梦里，还是以那种样子。”

　　“谁知道。”

　　两人总感觉这个地方透露出不对劲，打算先撤在回去复盘，还没走两步，忽暗感觉天旋地转。“我头疼居然到地面都是在摇晃的地步了吗？看来病的不轻。”

　　“笨蛋，那是地牢在摇晃，有爆炸。”

　　“什么？！”

　　“快走！”

　　两人不敢松懈，奋力向前跑，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两人被晃的站不稳，洞顶开始坍塌，边躲避，边走。

　　“忽暗！快，马上到出口了！”

　　“忽明！”

　　忽明一把抓住他，这时，后面传来声响，来不及追究是什么，忽明只想带着忽暗离开这地方。

　　可后面那东西速度很快，忽暗忽然往后趔趄一下，回头一看，那张和梦里相似的面庞在眼前放大。忽明一勾插在那东西眼睛上，他脸上带着狠厉。

　　踹开怪物后，紧张的看着忽暗，“没事吧？”

　　“没…没事。”

　　忽明继续带着他往前，“注意些。”

　　“好。”

　　忽暗默默咬着下唇，忍受腰间带给他的疼，任由他拉着自己，回头看向后面，点点诡异的亮光紧跟在他们身后，这些东西放出去肯定会大乱。

　　前面的忽明身上擦伤不断增加，全程护着他，没过多的思考，忽暗稳定心神。

　　看到出口，忽明心中欣喜，几十个怪物扑向前，他手中一松，转过头。忽暗扬起笑，收着力道一掌拍在他胸口上，忽明随着他拍向自己的力飞出去。

　　下一瞬，忽暗被埋在那群怪物里，碎石落下，洞口被堵，忽明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嘭——

　　砸在地面上的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嘴里呢喃：“不要，不要。”

　　手不停的刨土，“为什么这么做，明明…明明可以一起出来的。”

　　他从来不对忽暗设防，以至于在忽暗拍向他出来那一刻，没料到会有如今。

　　“不应该是这样的，忽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眼泪落在土上，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剩下麻木。

　　风吹乱他的头发，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人，为首的人盯着他的背影，没有一丝触动，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很快醒过来，并且逃出来。

　　看情况，另一位就没那么幸运，挥手，身旁的人飞身上前。忽明恍惚的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捡起地上的双勾，暴怒的和他们打斗。

　　蒙蒙细雨落下，掩盖忽明原本就涣散的瞳孔，他始终盯着洞口，脑子里记忆回到小时候。

　　“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怎么样？”

　　“叫我一声大哥，我护你。”

　　“可是，你比我小。”

　　小暗踮脚揽着他肩膀，“不用在意这么多细节，尽管叫就是了。”

　　小明被磨得没招，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大哥，看着他高兴的一股脑把自己今天的晚饭给自己，心底生出异样的感觉。

　　那声大哥后，他没在叫过，但小暗还是每天高兴的像个傻子，得到的吃食分大半给他，乐此不疲。

　　夜晚的时候，小暗会挨着他，抱着他的手臂，紧闭双眼。他看了看试探问出疑惑：“你怕黑？”

　　小暗结结巴巴，“怕，怕黑怎么了，大哥就这一个缺点。”

　　良久的安静，他侧身，“我体温高，可以挨近点，这样你就不怕了。”

　　小暗只犹豫片刻，便钻入他怀里，温度是很高，也是从此养成了一起睡的习惯。

　　直到一个雨天，两人住的破庙里闯进一位不速之客，那人拍拍身上沾着的雨水，似是察觉有人，回头就见两人缩在角落，矮一截那人气势不输的挡在比他高的面前。

　　根本没挡住，大眼瞪小眼半天，两人在思考怎么在那人攻击他们之前自保，可那人好半天都没动作，直到小暗有些站不住。

　　他才正眼看他们，憋出一句：“要跟我走吗？包饭的。”

　　后面的小明没说话，小暗迫不及待的上去，“真的吗？”

　　怕他不要，连忙补了句：“我和小弟很能干的，吃的不多很好养活。”

　　那人没在听小暗叽叽喳喳，直接打包把他们带回去，给他们取了名字，教他们习武，原本说吃得不多忽暗，吃的比以前分给他的多。

　　那时候可以说是他俩人身中最快乐的时光，后来，偶然一次两人练完武，准备找那人汇报进度，撞见他和另一个人在说话。

　　“你又往楼里捡人，这是第几次了。”

　　那人打着哈哈，“捡一个是捡，捡两个是捡。”

　　另一个人叹气，“你天天这么捡下去，九魂楼要被你开成慈善堂了。”

　　那人脸上笑容敛去，只道：“今年冬天很冷，他们这样熬不到春。”

　　两人躲在外面，忽暗窝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他的侍卫，忽明一开始以为他捡他们是有什么目的，现在他和忽暗想法一样。

　　只是在取名这件事上他不理解，两个性格完全相反，为什么他要给他们取个与自己相反的名字。

　　这个问题，忽暗问过，那人说：“这样才有反差感，你们不觉得我取名很好听吗？”

　　算了，他开心就好。

　　那时起，两人更加努力练功，不分昼夜，直到那人坐上楼住位置，两人相识另外四人。

　　他忽然觉得活着也不错。

　　“小明明，在叫声大哥好不好，我都多久没听到了。”

　　“别闹。”

　　忽暗抱着手不服气，忽明无奈，在他耳边低语，轻声唤了句大哥，满足的忽暗总爱听到这声大哥后，给他个拥抱，那拥抱很温暖，是触及到就不想分开的那种。

　　“一声大哥，护你一辈子。”

　　大哥…说好的护我一辈子呢？

　　他不想要忽暗的保护，他只想要一辈子，自己可以护他。

　　忽明拖着伤，一点一点爬向洞口，伸出去的手垂落在地，疲惫感袭来，缓缓闭上眼，在无气息。

　　带着面具的人上前检查，确认没呼吸后离开，留下两人隔着一堵泥土石头和埋葬的怪物。

　　怪物出不去，两人也见不到。

　　沈锡澈猛地起身，脑子乱糟糟的，梦到少年时捡到两小人，看不清样貌，只看见那两人长大一些，总爱跟着自己，说着一些要保护自己的话。

　　风裹挟着湿气吹进来，清醒的一瞬间，忘了刚才的梦。枕边放着面具人给的铃和笛子，他说是自己的武器。

　　盯着手上的薄茧发呆，他不应该用的是剑吗？怎么会用这些陌生的东西，完全没印象。

　　心跳的厉害，像失去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