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墨

4、突遇变故

　　饶是像阿满这样的小傻子，也在刹那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化了灵体站在贺迟身边，一边盯着那张合照，一边试探着说：“所以现在……”

　　贺迟没有捏着相框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尖深深嵌入掌心。这张合照是他和纪屿山的第一张照片，按理来说，久别之后再看到，他应该是满怀感慨的，但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对未知的……恐惧。

　　半晌后，他将那相框放回到原位，随后平复了心情，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这不仅是我们没有遇见过的情况，更是组织内几千亿年来都从未登记过的案例。事关重大，你现在就去找指挥者汇报，看他怎么说。”

　　得到指使后，阿满也不敢再耽搁，赶忙回到了意识空间里去找人。

　　贺迟深呼吸了几通，而后走到窗边，迎着夏夜微凉的晚风，思考起对策。

　　前面已经说过，小世界里的故事是会不断重复的，而在时间线重启前，整个世界都会进行一次冲洗——洗掉每个人的记忆，洗掉每一个地方的痕迹。

　　但——这这番清洗的手段，对于贺迟与纪屿山这类已经觉醒的自我意识的角色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每当这时候，就是整个小世界动荡不安的时刻。而贺迟同纪屿山的分别，也是由于小世界清洗的影响。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纪屿山如今的表现，无疑是被小世界清洗过的，但为什么这个被清洗前的、属于贺迟的屋子，却被保留了下来？而且，纪屿山似乎对这个屋子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对于它的存在没有一丝奇怪。

　　“任务者！任务者！”正思索间，阿满的声音便倏地传入脑海，带着几分与往常不同的慌乱与气恼。

　　贺迟抽回思绪，回道：“怎么了？被指挥者骂了？”

　　阿满变作人形，在他面前坐下，大吐苦水：“要真是那样就好了！指挥者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他的秘书居然把我拦住，说要见指挥者的档期排满了！”

　　贺迟眉梢一跳。

　　在这个满是数据的科幻世界里，指挥者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处理事情的效率那可是一等一的，说是小世界里随时待命的淘宝客服都不为过。

　　更何况，阿满作为一个A级任务者的协助者，是拥有事务优先处理权的，就算指挥者真的忙不过来了，那也是绝对会第一个见他的。

　　总而言之，贺迟实在是没法把“档期排满”和指挥者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那你和秘书说了事情严重性了吗？”贺迟问。

　　阿满气得不行：“说了！但那个傻子还是笑眯眯地和我说，‘您不能见指挥者哟’。什么意思！”

　　贺迟沉吟片刻，蓦地想到了某种可能。

　　“阿满……你别气了。”他缓缓道，“应该是指挥者故意不见我们。”

　　阿满愣住了：“为什么啊？”

　　贺迟微微垂眸，俯瞰着这座繁华都市的夜景：“第一，看你不顺眼；第二，看我不顺眼；第三……”

　　他在这顿了顿，引得阿满催道：“第三是什么？”

　　“……第三，指挥者和这件事有牵连，并且不是很正大光明的牵连。”贺迟补道。

　　“……”阿满被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会吧？这可是关乎一个小世界的存亡的事情……而且、而且这个指挥者虽然凶了点，但也是个好人吧……”

　　贺迟道：“你现在最好祈祷指挥者只是懒得理你。”

　　“为什么不能是看你不顺眼……”

　　“砰”！

　　一声瓷器的炸响倏然打断了两人的讨论，贺迟转过头去看向屋外，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纪屿山房里传来的？”

　　阿满也跟着望去，点头又摇头，最后道：“去看看？”

　　贺迟颔首：“看。回我脑子里待着，记得待会别说话。”

　　此时房外已尽数熄了灯，但纪屿山这屋子比较智能，配了个感应灯。是以贺迟刚出房间，昏暗的小夜灯便跟着亮起，更添几分恐怖片的氛围。

　　贺迟早期也是去过几个惊悚世界玩过的，所以倒也不对这番氛围犯怵。

　　循着声响走到纪屿山屋前时，贺迟本想敲敲门装个样子，但定睛一看，那门正大开着，他便也省去了些力气，径直进了房间。

　　“纪老板？”贺迟一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一边摸到开关，“啪”的一下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意识空间里的阿满险些失了态：“我去！……”

　　倒也不怪他，毕竟眼前的这番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

　　纪屿山的那杯咖啡被进行了“干湿分离”：杯子被砸在地上，玻璃渣子在地上撒了一片；而那些还没被喝完的咖啡，则是尽数飘散到了空中，就像当初贺迟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一样。

　　再抬头一看，墙壁上的时钟也陷入了极其诡异的状态。表里指针转速飞快，发出一阵独属于金属的“咔咔”声，连带着整个钟身都在发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又是这种小世界紊乱现象！

　　但这次的，显然比上一次的现象来得更加严重。

　　贺迟只花了三两眼就确认了当前情况，他随后走到纪屿山床边，果然那人睡得也不安稳，眉心紧锁，像是被什么梦魇深深攫住。

　　“……任务者，你要怎么办？安抚他吗？”阿满小声说。

　　贺迟不答，只是在纪屿山身边坐下，握住后者微微发凉的手，轻声哼起一首和缓的曲调。

　　阿满疑惑道：“这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贺迟在心里回了他一句：“这是我自己编的呀。”

　　“真的会有用吗？”阿满看起来并不相信他。

　　“不管你了。”

　　贺迟专心哼起歌来，不过几秒，他看见纪屿山的眉头松了些许，只是嘴唇微微颤动着，像在说着什么。

　　贺迟心中好奇，凑近去听，便只听到了几个零碎的字眼。

　　“世界……创世……贺……”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房间里的所有异象突然静止，仿佛连时间都为此停顿了一刹。

　　贺迟心下一惊，还待再靠近一些，一道冷冽的声音便替代了这些梦语：“你在干什么？”

　　贺迟条件反射地一起身，便对上了纪屿山冷静的目光。

　　这人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也不怪纪屿山能这么不客气，先不论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大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里这件事，就论贺迟刚才的所作所为——那可都要贴上纪老板的嘴唇了。

　　但贺迟却是顾不得回答他的话，飞快的扭头检视了一圈屋子，见那些紊乱现象都消失不见，他才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刻，纪屿山再次道：“我问你，你大晚上的，出现在我房间里，想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贺迟脑子里一片空白。

　　能怎么说？说“哈哈哈纪老板我看你好像在做噩梦就想给你唱唱歌”？

　　好在纪屿山在这件事上也没那么较真，自己调换了话题：“你刚才哼的是什么？”

　　原来你在听啊？

　　贺迟随口搪塞道：“就一首歌，没什么特别的。”

　　“歌……”纪屿山按了按眉心，最终轻叹一声，“你出去吧。”

　　贺迟如获大赦，退出房间的同时，还为他关上了门。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贺迟嘴角的弧度才一点点掉了下来。

　　他唤了声阿满：“阿满。”

　　“怎么啦？”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概念。”贺迟说，“关于……小世界关键人物影响世界运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