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墨

3、就此定居

　　贺迟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回到宴会上，并收到一大串或探究或奇异的目光的准备，但没想到，循着纪屿山给的地址找去的一路都安静得很，连来往的服务员都见不到。

　　推开房间门，纪屿山正坐在茶几旁的红木椅上，微微低头看着文件，侧脸恬静文雅，使贺迟不由顿住了脚步。

　　不过纪屿山很快便听到他开门的声响，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合上文件：“走吧。”

　　贺迟应了一声，复又往茶几上瞥了眼，便见除了纪屿山手边的玻璃杯，对面还搁着一个半余清水的杯子，而杯壁上还沾着浅浅的口红印，似乎是女士用过的。

　　纪屿山注意到他的视线，语气微愠：“别乱看东西。出去了。”

　　贺迟收回目光，想到阿满之前说的纪星星，想着说不准是在和妹妹谈工作，便没再纠结，跟着纪屿山离去。

　　直到出了酒店，看到室外广阔的天地，贺迟才稍稍有了几分回到故乡的实感。

　　纪屿山的车就停在室外，车身修长，看着很低调，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车标的类型。

　　司机已经在驾驶位等着了，纪屿山拉开后排的门，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微微交叉搁在大腿上，是一个优雅的坐姿。

　　他略微抬头，望向贺迟，似乎在无声地说“你自己看着办”。

　　这似乎是个考验，测试贺迟这个“同”的底线。

　　以往这个时候阿满就该出来大喊大叫了，只可惜前不久他对于角色听不到协助者讲话的事有了新看法，这会儿估计是忙着去狂翻协助者数据海，派不上用场。

　　沉默两秒后，贺迟拉开后排另一边车门，和纪屿山隔了一个座位，也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纪屿山失了兴趣，不再看他，转而闭目小憩。

　　贺迟扭过头，装作看窗外风景，随后微微垂眼，视线落在了纪屿山身上。

　　很久之前，每一个像这样的夜晚，纪屿山小憩时，都会靠在他肩上。

　　“任务者？任务者？你想什么呢？”

　　正想得出神时，阿满的声音便又在耳边响起，像恶鬼般纠缠不清。

　　贺迟回了神来，视线还留在纪屿山身上，只是懒懒地回了阿满一句：“纪屿山还在呢就找我说话，不怕又给听到？”

　　阿满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去协助者必备的小技巧数据海里翻了半天，总算是给我找到了解决方法。这样啊，你开一个私聊模式，这样连我们组织内的人都听不见，我就不信他还这么厉害……”

　　“真行？”按照阿满的指示找到私聊模式后，贺迟点下开启，随后试探性地又看了眼纪屿山。

　　“放心吧，除了指挥者，绝对没人再能听见了。”阿满信誓旦旦地承诺。

　　见纪屿山的人表情确实没有什么变化，贺迟也稍稍放下心来，又道：“所以你这个话痨总算是能解脱了啊？”

　　“也不全是吧……”阿满道，“就是，我翻数据海的时候，才想起我漏了一件事没和你说。”

　　贺迟问道：“什么？”

　　阿满在意识空间里拿出一封信给他看——说是“信”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放大了看，它也只是一组数据。

　　阿满接着说：“这是指挥者在我们出发后传到我数据库里的，但上面有禁令，说是让我们在取得第一阶段成功后再打开……”

　　“停，先别说了。”贺迟倏地开口，打断了阿满的话语。

　　阿满疑惑道：“怎么了？”

　　贺迟的目光停在仍在小憩的纪屿山身上：“我感觉纪屿山在偷听。”

　　阿满笑了：“你说笑呢，都开一级权限了，除了指挥者和我们两个就不会有别人听到……”

　　贺迟没让他再说，而是向前挪了挪身子，抬起手轻轻一拍纪屿山的肩，轻声道：“你没睡着吧，纪老板？”

　　纪屿山眼睫颤了颤，转瞬后，他睁开眼，表情平淡无波：“我还没怪你吵到我休息。”

　　毕竟是和纪屿山做了这么多年的爱人，看过无数遍他睡熟的模样，是以他有没有睡着，贺迟只需片刻便能判断出来。

　　阿满已经给吓得说不出话了，连忙闭上嘴，又恢复了沉默状态。

　　“很抱歉，我也很想你能好好休息的。”贺迟看出了纪屿山眼中对他这番亲密接触的嫌恶，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纪屿山冷冷地看着他：“等回到住处了，我再详细问你。”

　　贺迟微微笑着：“我很乐意。”

　　经此一事后，纪屿山也没了小憩的心思，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的风景。

　　人还醒着，贺迟自然不好再看他，便转头看向了另一扇窗。

　　两个心思都不在风景上的人，就这么盯着绿化带盯了一路。

　　直到车子驶进某个高档小区，这番诡异的气氛才得到了终结。

　　在进屋前，贺迟一直在想，再次回到自己曾经的那个家，会有什么感觉。

　　但当真正看清里面的布局时，贺迟的心境倏然变得很复杂，不是难过，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掺杂了难受的意料之内吧。

　　屋子的装修走的是简约风，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全方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如纪屿山这个人。

　　从前贺迟就不喜欢家里的这个装修，总爱带些小装饰来装扮屋子。不过现在，随着小世界时间线的重启，纪屿山家里也再没有了他的痕迹。

　　“现在在我的私人住所里，你不必有所顾忌，请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纪屿山声音淡然，“第一，能和你进行对话的东西是什么；第二，你的身份是什么；第三，你们在谈论的是什么。”

　　贺迟抓了抓头发，蓦地抬起头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你问的三个问题，本质上其实是一个问题。”

　　“哦？讲讲。”

　　“如你听到的所见，我来自世界之外，职业名称为‘任务者’，与我对话的生物名称为‘协助者’，我们是为了完成领导‘指挥者’的任务而来。你是一个变数。因为按理说呢，除我们这个组织的人之外是根本不可能发现我家阿满的存在的……”

　　说得正欢时，脑中忽然又浮现出阿满的样子。那人此时正举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写着“你跟他说这些机密干嘛！！！”

　　阿满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猜到了纪屿山只能听到对话，而不能和贺迟一样看到意识空间内的景象。

　　贺迟也回了他一块数据板：放心吧，他绝对把我当傻子。

　　“你先闭嘴。”果然，看纪屿山的表情，他应该听得很不爽，“你在编小说？抱歉，我是唯物主义者。”

　　贺迟歉意一笑：“好吧。其实我是一位科幻小学创作者，这个会说话的东西是一个智能对话AI设备，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我和它讨论的小说情节。”

　　拆屋效应，是非常实用的一个方法。先把最离谱的说法抛在前面，让对方萌生出一种“我去我不会在和傻子说话吧”的想法，再扔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这样就会让后一个说法的可信度直线上升。

　　不出所料，纪屿山眉宇间的愠怒之色消散了些许，但还未完全释然——贺迟知道，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少选，纪屿山很浅地笑了一声，移眼向他：“既然是一位作者，那就是自由职业者，待在我这里是没有影响的，对吧。”

　　纪屿山不知何时拆开了一包速溶咖啡，倒在了一杯冷水中。他手上捏着搅拌勺，一下一下地转着，“我工作很忙，可能没空理你。在这个住所里，别进我书房和卧室，其余自便。冰箱里有食材，自己看着办。”

　　纪屿山的这个动作，贺迟很熟悉。

　　他是个工作狂，有时候实在是打不起精神，就会把咖啡当成水一通喝。贺迟既没法让他早睡，也没别的法子让他提起精神，便买了磨咖啡的机器，手作给纪屿山。

　　半晌后，贺迟收回思绪，循着记忆，来到了自己很久之前的房间。

　　见纪屿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阿满才敢开口说话：“……任务者？”

　　贺迟关上门，随口回了一句：“怎么了？”

　　但一转身，他却忽然顿住，呼吸一滞。

　　这座房子的整体都是纪屿山惯有的冷淡风格，但这间屋子，却是他曾经亲手布置过的！

　　每一个熟悉的陈设，都像是一把刀，直直戳进贺迟的心里。

　　阿满感受到了贺迟的情绪变化，虽说没有完全明白，但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出现了什么情况？”

　　贺迟快步走向床头柜，那上面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相框。他一把抓起那摆件，在看见框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双人合照时，他的瞳孔猛然缩小。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本该完全重启的……”贺迟喃喃道，“但为什么，我的房间却被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