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黑白梦想家

4、荒漠秘境 龚锦回

　　龚锦回到教室，正好下午第二节的下课铃响了。
　　他进门时又撞到刚下课老师，对方还多瞟了他两眼，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看到桌上堆放了五六张卷子，感觉自己像错过了一个世纪。
　　宋骞凑到他旁边问道：“去哪了？”
　　“我去哪儿你不知道！我还挺好奇的，那么偏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那本书的。”龚锦没好气的把一一张试卷塞进抽屉里面，把那本古籍拍到桌上。
　　“哎呦，这可是违禁品，你收好别被刘老班抓到了。”宋骞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龚锦火冒三丈，指着他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别说我了，老刘说让你回来就去他办公室一趟，别让他等急了。”
　　龚锦才想起刚刚在走廊，也有同学跟他说过，便问：“他找我去办公室干什么？”
　　“作为本学期全校第一个逃课的，还一翘翘了半个下午，班主任当然要约你去‘谈谈心了’，看情形，请家长没跑了。”宋骞轻描淡写的说。
　　龚锦临出门前，还不转过来警告一句：“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龚锦走到办公室里，刘益看到他进来，抿了一口茶，说：“哎呦，谁把您这尊大佛怎么过来了？”
　　“您……您请我过来的呀。”龚锦尽力装成一个犯错的学生的样子，可惜刘益好像不吃这一套。
　　“呦，我喊一声就能把你请过来，下午上了几个小时的课，你人影呢？”
　　“我……在寝室啊，中午午休睡过头了。”龚锦搓了搓手。
　　“你去干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刘益用余光瞟了一眼龚锦，手里的红笔还在改卷子。
　　“说说看，逃学去哪了？”
　　事已至此，龚锦也只好选择性说了一部分实话：“去西柏路了。”
　　谁承想刘益反应极大，手里的红笔“啪”一声拍在桌上。
　　“去那边干嘛！”
　　龚锦心虚的碰了碰鼻子：“去那边闲逛。”
　　“闲逛？我那么好忽悠吗，就是逃学去那边的网吧了吧。”
　　他胸口起伏极大，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与他平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小屁孩，我往年不知道在那里的老城区抓了多少学生。”
　　龚锦在心里给他的推理鼓掌，但此时自己百口莫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刚刚说的话引起了龚锦的注意，城西西柏路一带一直被传为古战场，照常理就算是空穴来风，也应该有人以此为噱头，大加宣扬，为什么自己看到的和老师口中的似乎都是些老房子？
　　龚锦抬头跟刘益对视，心中不免起疑，口上还是这样回答：“没有去网吧。”
　　“没有？你不会是想学我们之前那个老师吧。我警告你，已经高二了，好好琢磨学习，别天天脑袋里面装乱七八糟的东西。”刘益白了他一眼，摆手将他赶出去。
　　龚锦从办公室出来，刚好撞到守在办公室门口的宋骞，他莫名其妙的说：“你干嘛？”
　　宋骞拍了拍衣角在墙上蹭到的灰，说：“嗯，听班主任训你啊。”
　　龚锦死亡凝视着他，第一次见到偷听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刘益刚说那个老师是怎么回事？”龚锦抱着手臂问他。
　　他注意到刚刚刘益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旁边的老师都朝这里看了一眼，显然大家对这件事都很忌讳。
　　他在外面也没有听到过关于这个老师的新闻，说不定顺这个人套套能套点线索出来。
　　而且宋骞几乎是在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有些不正常，刚好可以借此试探一下。
　　“你真的以为我是百度吗？什么事都问我。”龚锦的算盘又一次扑了个空。
　　宋骞的回答很正常。要么就是他知道这是个套，不往里面钻，要么就是可能性更大的一种，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马上上课了，刘益也是真狠，能把你骂足十五分钟，回去吧。”他的语气熟稔，像是他们似乎认识了很久。
　　龚锦刚想反驳，上课铃真的响了，他只好跟在宋骞后面跑回去。
　　“好，同学们，把数学卷子拿出来。”一个架着边框眼镜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说。
　　“注意这道题的证明思路……”她拿起卷子，语速飞快地就开始讲了起来。
　　龚锦却是一脸懵的坐在下面：“哪张卷子？”
　　“刚跟你说过了，张老师要讲的。就这张。”宋骞准确的从他凌乱的桌上找出那张卷子。
　　“下一题，点个人起来回答，”她扫视一圈，最终眼神落在龚锦身上，”最后一排的那位……龚锦，起来回答一下。”
　　龚锦拿着空白的卷子，茫然的站起来，悄声问宋骞：“她刚说哪一题啊？”
　　“第二道填空题。”宋骞用书挡着对龚锦说。
　　“说啊！”张丹扶了一下眼框，精致的妆容衬得她十分干练，“算了，不浪费大家时间，下课后这题你单独跟我说。”
　　龚锦以为是得到了允许，悻悻地坐下，张凡的一记飞刀眼却直接扔了过来：“谁说让你坐下的？”
　　龚锦撑着身体又站了起来，百般无奈的看着黑板，他本来也不是来上学的，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刑罚？
　　熬过极其漫长的一节课，龚锦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张凡走之前说了一句：“某个同学的题目好像还没有讲。”
　　呵，人生一落再落，龚锦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老天爷非要跟他对着干，来这学校这么久，梁淮言的事儿进展依旧不大，烂事儿倒是不少。
　　他朝窗眺望，他刚开始想过找出梁淮言的琵琶，或许有帮助，但这所学校就这么大个地方，要真埋在这钢筋水泥下面了，他也不可能翻出来。
　　他重新掏出从书店里带出来的那本古籍，似乎保存的还算完善，并没有出现残页缺页的情况。
　　扉页上面的除了老板写上去的书号，右下角还有人写了两行字，“匹夫知烈酒，佳人伴孤灯。”
　　龚锦把它念了出来，它好像并不像是龚锦所知道的任何典故里面的句子，更像一个人随口胡诌出来的。
　　里面一些大背景的介绍，龚锦直接略过，倒是一张插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当时沙昌国战乱的地方，的确是一处荒漠，和龚锦了解到真实的忘川之地，似乎不太一样。
　　忘川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那些不愿投胎的怨灵自行聚集在一起，形成阴气极重的地方，再吸引更多的怨灵前来。
　　但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常常临水而结，隐匿鬼息，让阴差很难发现其踪影。
　　至少从这个角度说，当年跟沙昌国发生战争的，未必就是真正的忘川鬼魂，而有可能是实实在在的活人。
　　龚锦轻抚这张布满风沙的画，一抬眼就看到悄咪咪站在教室后面窗边的刘益，正在扫视班上的同学。
　　龚锦：……
　　班上不知道是谁也看到了，低声咳了几下。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刘益敲了敲后门，说：“刚玩手机几个，出来！”
　　龚锦并没有注意这边，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口袋里面的时候，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一抬手，掏出来是最开始梁淮言给他的那只镯子。
　　他刚开始以为这镯子应该是普通金属一类的质地，但是这只上面又有玉的温润感，虽然图刻的似乎有点粗糙，但是材质倒是挺独特的。
　　而其中的法术，他也早已记不得是什么。
　　数千年前他法力正是巅峰，现在大不如前，自然也无法复刻当时的情形。
　　直到那个镯子猛的泛红，温热的触感逐渐开始转烫，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镯子死前没有离过梁淮言的身，大概是通了灵的，附了些梁淮言的怨气在镯身上，不知道能不能感知到琵琶的位置。
　　现在出现这样的异样是什么意思，难不是感受到了什么？
　　龚锦坐的位置刚好临近窗户，树上的麻雀振翅飞走，弄出一阵响动，把沉思的龚锦惊了一下。
　　他望向窗外，眉头忽然皱起。
　　这块地方不对劲。
　　凡人看不出来，但他精于鬼怪这么久，便是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这底下好像有什么怨魂被封锁着，实力极为强悍，已经近乎要突破结界了。
　　也就是这股煞气太为明显，不然他也注意不了。
　　而且这股封印之术龚锦极为熟悉，似乎就是他自己的法术。
　　他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看向自己这边，便从衣袖中抛出一截红线，去探查那块地方是怎么回事。
　　龚锦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那块土地上已经聚起幽幽邪光。
　　这股气息一直绵绵绕绕，指向西边的某个地方。
　　那是西柏路的方向。
　　他再次拿出玉镯，它的震动果然更明显。
　　龚锦不知道这底下究竟封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西柏路也有痕迹。
　　但他能确信，需要当年的自己亲手封存的东西，一定绝非善类。
　　他收回目光，下节课的老师刚好进教室。
　　龚锦勉强收起心思，手心却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