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孤灯边疆 当天中 ...
-
当天中午午休的时候,龚锦借口回宿舍加衣服,从后门翻墙溜出了学校。
西柏路离他们学校并不远,龚锦徒步几分钟就到了。
这条古街听说最近开工了一项房地产工程,拆房搬迁的事乱成一锅粥。
周遭的住宅大都是几辈子住在这的老人,一众居民都不愿意离开祖宅。
之前龚锦晚上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真正置身其中,才真正感受到灵魂出窍是什么模样。
四处灰尘漫天,夹杂着汗水和二手烟的味道,还有几道扫视过来的目光,实在让人待不下去。
他在周边溜达两圈,除了白沾一身灰尘,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龚锦寻思着白天人这么多,也不一定碰梁淮言,就转身想自己去别的地方查查。
旁边已经拆过的废墟上突然有人喊住他:“猎人先生留步,夏寒在此。”
龚锦转过身,看到了一抹几乎快消失的残影,这里人满为患,阳气又重,他一个活人都不胜其烦,梁淮言却仍旧固执地守着。
他皱了皱眉,瞟见旁边的吊车师傅,便对他说:“大哥,借个火呗。”
那师傅看了他好一会儿,从兜里拿出打火机递给他,又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说:“小孩……”
可还未说完,他看着龚锦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冥币,拿打火机点燃了堆在地上,话便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龚锦隔着一团黑烟,把火机递还给傅:“谢谢大哥。”
吊车师傅闻着纸质烧过的残留气息,又跟面无表情的龚锦对视上,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打了个哆嗦,问龚锦:“小孩,你干啥儿呢?”
“哦,在给怨鬼烧钱呢。”龚锦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那个师傅干笑两声,脸色却很难看,飞快朝脚后跟吐了两口唾沫,左脚绊右脚地跑了。
梁淮言看着他跑远的身影,苦笑道:“这人可真是……”
“你昨天说自己只是晚上守在这里,看来是没跟我说真话了。”
梁淮言低头不做言语,龚锦也奈何他没办法。
“你自己守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最近这块要扩建,查人难得多,之后你大不了叫上几个战场的同僚魂魄,帮你一起找找?”
梁淮言答道:“怕是又要让大人失望了,从那场战役结束直至今天,我仍未曾到一位故人,大概是只有我一人化成鬼魂了。”
龚锦略感诧异,按理说不管大大小小的战争应该都有伤亡,不乏放不下人世者。
但沙昌国出兵多达百万人,怎会只有梁淮言一人成鬼。
“当年你们所攻‘忘川’在哪,”龚锦站起身问,“你先前去此处找过吗?”
“说来也巧,‘忘川’地界在今日正好是一所高中,好像叫——曙光。因为那边竟有结界阻挡,我作为鬼怪不能够靠近。”
“那所学校?”龚锦与猎人身份很不相符的一点是,他是个纯路痴,真让他细数这所学校,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他上课走神,晚上逃校,连吃饭都是跟着人群走的,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学校里面有没有什么异样景物。
即便是有,历经千年之久,大抵也早已在土里腐烂成灰。
不过他提到的结界倒是很正常,学校为了庇护莘莘学子,有的便会在周围画上符咒,布几个阵法什么的,用以阻挡鬼刹。
“不知道故土里是否还埋着那柄琵琶。”
龚锦忽然想到昨晚荒唐的梦,随口问:“四弦的?”
梁淮言虚浮的指节攥紧袖口说:“正是。”
他本来想下意识抚摸手腕上的玉镯,却想起已经将它交到龚锦手上了,便收着胳膊说:“他当年最善奏琵琶,那柄四弦琵琶便是他的遗物。”
“既是遗物,怎么会埋落在校内?”
梁淮言垂下眼眸:“琵琶在那里也只是我的猜测,我先于他赴死,待到魂魄凝聚时,已然过了千百年的光景,再难寻到他。”
他徐徐说:“但我总相信能与他再见面。”
梁淮言年岁看着不大,一袭衣裳英姿飒爽,认真起来倒也自有一番少年豪迈。
“那他……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特征吗?”
梁淮言思索片刻说:“若是按照我最后见他的样貌,年龄与我相仿,身形略高于我一些,没有留下真名,只是让我唤他清添。”
鬼魂死后,按常理来讲是保留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既然那人是晚于梁淮言而殉,年龄身形都不能保证。
龚锦挑了挑眉,斟酌半晌的措辞:“说实话,你即便找到了他,也估计是一抹空灰了。”
“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
他说出来的话,像是有另一番含义,跟当年的事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战争是在那边打响,你又为何要守在这里?”龚锦问他。
梁淮言抱着手臂,眺望远处答到:“这里……是我和那人结缘的地方,若是他还在,定是会在此处。”
龚锦拿出玉镯,这镯子本是成色极好,晶莹润光,但细细端详下来,却发现里面有一丝杂质。
那镯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丝血红之光。
这缕红光自然是龚锦再熟悉不过的了,里面封存了他的红线咒术。
他当年与沙昌之人也有一面之缘,这是他先前一时兴起帮梁淮言的的缘由。
只是梁淮言怅然若失,似乎对当年的事很抗拒,又是对自己百般戒备,龚锦不指望他能说出点什么,准备先自己查清楚。
出了西柏路,龚锦左右无事,又不想回去“坐牢”,便漫无目的的在西柏路周围晃悠。
走到拐角处,龚锦抬头便看到了一家书店。
说是书店,其实占地并不大,又不是位于城中心,所经之人少之又少。
本来这样的小地方,他一般不会注意的。
只是门口开的正好的花色,让龚锦不由驻足。
龚锦虽然并不精于花艺,但也知道这些花显然与时令不符。
他左右无事,于是便鬼使神差地进去了。
推开古朴的檀香木门,屋内的灯有些暗,前台的摇椅上坐着一位看不清年纪性别的人在酣睡。
龚锦并没有打扰她,想独自在书籍中随便看看。
不过他失策了,虽然这里建的不大,但藏书却不少,甚至是到深一点的地方成摞的书都直接摆在过道上。
他顿时兴致缺缺,想悄无声息地转出去。
“猎人先生是在找什么?”一个身影走到他身旁,遮蔽了窗口透进本就昏弱的光。
龚锦随意翻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诧异地看向刚才还在酣睡的店主。
“看起来您似乎需要这个。”她点起一根红烛,递向龚锦。
火光映射在她的脸上,龚锦看清了她的长相,有几分熟悉,却仍旧想不起是哪位。
“你是?”
她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胸口的绒花:“是我呀。”
她的胸口依然缝着当初托自己寻的玫瑰,上面的珍珠在泛着暗黄色的花瓣中透出银白的光。
“克拉姆小姐,又见面了。”龚锦接过烛台起身,向她行一个很古早的绅士礼。
“猎人先生还记得我。”她轻轻笑笑。
任语是他曾经的客人,如果不是今天猛然碰见她,可能真的彻底遗忘了这个人,或者说是妖。
“这间书店是你开的?”龚锦把书放到旁边的书摞上,转而问她。
“心愿未了,营生的手段罢了。”她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递给龚锦,“这是你在找的东西吧?”
“什么东西?”龚锦接过书问道。
“今早有一位留我联系方式的高中生,让我帮他找这本书。”
龚锦一脸莫名其妙:“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语示意他道:“您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龚锦翻开那本书,里面有明显的折痕,刚好停在记载沙昌国传说的位置。
龚锦忽然问道:“他什么时侯来过这间书店?”
“可能是开学前一两周吧,当时我还不解,高中的学生怎么还有闲心来我这样的小图书馆看古籍。”
龚锦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如果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前台了。”任语推开门,身影转身消失在走廊中。
按这么说,任语口中的高中生借这本书就是给他的。
那人是谁倒也好猜,这么喜欢故弄玄虚的高中生也就是他了。
但疑点有两个,一是对方在哪里知道这本书,二是他怎么能确保自己一定会进这家书店。
这种被人看透,被人操控的感觉,让他想起一些破事,顿时有些反胃。
龚锦正欲继续翻看这本古籍,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
他随意朝门口瞟了一眼,是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正在和任语谈些什么。
总之是他不认识的人,他也没必要太过关心。
等到那人走后,他到前台向任语借下这本书,便离开了。
任语坐在店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在聊天界面上跟对面的人发了一句“办妥了”。
龚锦一路溜达着回到学校,还没进班,路上就有同学跟他说:“你完了,刘老班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