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在风中吹落的云

9、揭榜

　　方枕玉同洪小宝一起走出书房时，她眼神透露着迷茫，同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洪小宝仰天叹道：“唉，这下算是白来了。”
　　方枕玉暂且将李攀龙说的那些话放到一边不去想，她转过身对洪小宝说道：“我师父说了，他不会涉足此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过我不明白，抓秋逐凤的大有人在，你们也不是非要我师父出手啊？”
　　洪小宝收起那矫揉造作的长吁短叹，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当年长风大侠威名远扬，江湖上无人不晓，谁听了一声他的大名，不给他三分面子？他武功也是响当当的好，若有他助阵，必定能震慑住秋逐凤。”
　　“哦，我师父既然这么厉害，他为何却退出江湖了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帮主说过，是因为一个赌约。长风大侠和一个人打赌，他赌输了。”
　　“这个人是谁？”
　　“我不是说了，我也不清楚嘛。”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不少话，其中洪小宝又大谈特谈了丐帮如何好，帮主又是何等威风八面。
　　方枕玉听他说得有声有色，不知不觉便听入迷了，连他身上的汗臭味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若不是人到了厨房见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洪小宝恐怕还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杜平林不喜洪小宝，碍于丈夫的情面，她还是热情招待了他。
　　再过不久，李攀龙也到了。
　　这一顿饭洪小宝吃得很尽兴，李攀龙打算让他留下和谢照睡一晚，他断然拒绝了，说是白吃白喝还白住，他心里忒过意不去。
　　方枕玉暗道稀奇，这乞丐何曾如此面子薄，她请他吃饭他可是毫不客气。
　　李攀龙见他执意要走，不肯留宿，便只好派方枕玉出门送他一程。
　　洪小宝没拒绝，他对李攀龙夫妇千恩万谢后，便跟着方枕玉出门了。
　　此时方枕玉想着谢照和李如香他们还未回，心早就飞到外边去了，这回洪小宝无论说啥她都没心思听了。
　　她把人送到门外后，转身就要回去，不料洪小宝一把扯住了她的手，“等等，先别走，进一步说话。”
　　方枕玉浑身一激灵，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手了，她猛地一掌拍开洪小宝，这一下手没轻没重的，就把人给拍飞了。
　　洪小宝毫无防备，他哎呦一声跌了一跤，摔到了地上，好好的一张笑脸变作了一张哭爹喊娘的苦脸。
　　方枕玉见出手重了，慌得赶忙上去搀扶，不过她这手还没碰到洪小宝，便又光速伸回去了。
　　“抱歉抱歉，小宝，你……还好吧？”
　　洪小宝狼狈地爬起来，脸上带了点恼怒：“你说呢！你怎么这么大劲，我不就拉了你一下吗？”
　　“咳咳，对不起，师父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凡有人近你的身，出手防备总是好的。”
　　“算了，看在长风大侠的面子上，我不说你什么了，下次请我吃东西就成。”洪小宝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好像还没从刚才摔那一下的疼劲中缓过来。
　　方枕玉满口答应，又不忘天花乱坠地吹捧了他一顿。
　　洪小宝很受用这些马屁，听着听着也就没那么疼了，只说别有下次就行。
　　方枕玉笑道：“只要你别突然碰我，我肯定不会出手。你拉住我，是想对我说什么？”
　　洪小宝抬起手掌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方枕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捂着鼻子过去了。
　　“我明天不会走，我让丐帮的兄弟帮我把信送回去。你要是想通了，可以来明安县城北城隍庙找我。”
　　洪小宝几乎是附在方枕玉耳边说话，两人远远看着像是贴到一块去了。他这话刚说完，人还没走开，一股蛮力突然拽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人拖走了。
　　“唉唉唉唉，这是干嘛！”
　　洪小宝慌得浑身一颤，他回头一瞧，只见谢照像一尊凶神一样阴沉着脸盯着他，那神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方枕玉见了谢照，她一拍脑门，忽觉大事不妙，赶快上前拉开他们两人，“阿照，你快放开小宝！”
　　“怎么了，阿照？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李如香在后边紧紧追了上来，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见谢照像箭一般从她身旁蹿了出去。
　　方枕玉费劲扒拉地扒开谢照死死掐着洪小宝的手，神情慌乱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他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谢照放开洪小宝，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冷冽的目光掠过洪小宝——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随即又落到方枕玉身上，好像不把这事说清楚他就过不去了。
　　方枕玉心累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说话呢，他没对我动手动脚。他要动手，我会不动手？”
　　洪小宝逃出谢照的魔爪后，连忙躲到方枕玉身侧，他冲谢照指指点点道：“谢照，你有病？我什么都没干，你就上来抓人！”
　　李如香没看懂他们咋突然吵起来的，她一脸不顺心地喊道：“你们烦不烦，要闹一边闹去，别在我家门前发疯丢人。”
　　李如香看向方枕玉，也不管他们两个男人怎么想，牵起她的手就跑了。
　　方枕玉人被拉着往前面跑，回头扯着嗓子喊道：“小宝，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向你道歉！”
　　留下的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看不惯谁。
　　谢照渐渐恢复了冷静，他收起了眼中的凶光，毫无诚意地说道：“抱歉，错怪你了。”
　　洪小宝讥笑道：“我可用不着你这高高在上的少爷给我道歉。”
　　谢照轻蔑地看着洪小宝，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随后他丢下几个铜板回李家了。
　　洪小宝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气得面红耳赤。他啐了一口，叉着腰喝道：“嘿，你少瞧不起人！”
　　无人理他。
　　过了一阵，他见四下无人，便鬼鬼祟祟地捡起地上的几个铜板，悄悄跑了。

　　当天夜里，方枕玉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
　　李如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神秘兮兮地说有重大事情要和她说，暂不许她睡。
　　方枕玉只好支起沉甸甸的眼皮子，坐在床头听大小姐发表高见。
　　李如香一脸兴奋地摸出藏在衣袖里的一张皱巴巴的大纸，将其铺开放在床头的案几上。
　　她朝方枕玉招手示意：“枕玉，别发呆了，快过来看，我带回来了一个好东西。”
　　方枕玉懒洋洋地低头凑过去瞧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顿时睡意全无。她惊讶地拿起那张大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珠子。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把秋逐凤的悬赏令给撕下来了？”
　　李如香并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她接了悬赏令，她没完成也没关系。可要是她抓到了秋逐凤，那便可得一大笔赏银。
　　她仿佛没看到方枕玉脸上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枕玉，我们已经决定去寻找线索追捕秋逐凤了！”
　　方枕玉傻眼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如香，我、我们？”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虽然李如香连秋逐凤的影子都没看到过，但她笑得好像已经胜券在握，手到擒来了。
　　方枕玉大感疑惑：“究竟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自信去做这件事？谢照怎么没拦着她？”
　　李如香自信满满地说道：“枕玉，你不用担心，这个是我叫谢照撕下来的，他也愿意和我一起去抓秋逐凤。我们这一晚上也没白白浪费，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如香姐，”方枕玉抓住李如香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掰过来对准自己的脸，“秋逐凤可是个武艺高强的凶犯，凭你我之力不可能打败她。”
　　李如香推开她，绕着屋内走了三圈，她振振有词道：“你怕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们。丐帮的弟子，还有江湖上那么多英雄豪杰都在抓她，我们顶多就是出份力，四处跑一跑腿，打探消息。我爹可是长风大侠，我身为大侠的女儿 ，自然要以身作则，生出侠义之心。对此，我岂能坐视不管！”
　　方枕玉抓起床上的一个枕头捏在怀里，面上已是纠结万分：“如香，你真要干这么危险的事？师父是不会允许你以身涉险的。”
　　李如香豪迈地一挥手，当真有几分大侠的风范：“呵呵，这还不容易，我们只用一招即可。”
　　“哪一招？”
　　“瞒天过海。”李如香得意地笑道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无法自拔了。
　　方枕玉见状，默默打消了劝说的念头。她这个姐姐，一旦认定了要做某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正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是说不动李如香了。
　　多说无益，不如早早睡下休息。
　　她躺倒在床上，拉上被子蒙住了头。
　　李如香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跳到床上，情绪高昂地隔着被子说道：“枕玉，说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去干这事。运气好，说不定能赚一大笔钱，到时候我们三个平分了，你说可好？”
　　“嗯……”
　　方枕玉发出一声闷响，像极了一头被牵着鼻子的牛。
　　“你不能去告诉我爹。”
　　“嗯……”
　　方枕玉的睡意汹涌来袭，她已经逐渐听不清此人在讲什么了。
　　“还有……”
　　这天晚上，李如香趴在方枕玉耳边喋喋不休地说了一个晚上。她也是脾气好，没把李如香扔到床底下，外人看了都要同情她。
　　第二天起来，两个人顶着乌青的黑眼圈去涵老夫子家听学，两个人毫不意外地在涵老夫子讲学的途中打起了瞌睡，又毫不意外地挨了一顿手板，被留下来罚抄写了某篇文章十遍。及至天黑了，两个人才哈欠连连地赶回家。
　　可怜的谢照为了等她们，又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陪她们罚抄。但他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他觉得自己能多看方枕玉一眼，能多陪她一阵都是他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