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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惩罚 ...

  •   午时已过,杜平林独自坐在厨房看着一桌子饭菜慢慢凉透了,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这帮兔崽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吃午饭,指不定又上哪里浪去了。
      杜平林虽然平时温柔娴静,少言寡语,又不会武功,但她不是没有脾气,真要发起火来,那便是光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唬住。
      她忙了半天做出这一桌好饭好菜,结果居然没一个人回来吃,等这几个兔崽子回来,她非得骂他们不可。
      杜平林心中恼火,正准备撤掉饭菜收拾桌子,就在这时,李家宅门砰砰作响,那一帮没心没肺的兔崽子回来了。
      杜平林酝酿着待会要训斥他们的话,不慌不忙地起身给他们开了门,见门口多了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她当下捂着嘴吃了一惊,原本打算开口训斥的话全给忘了。
      “你、你们带回来一个乞丐做什么?”
      李如香才不管那么多,她招呼洪小宝跟着她进门,一副快活的神色:“娘,他叫洪小宝,是丐帮的弟子,他有事要找爹商量,您就别管那么多了!”
      方枕玉见杜平林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慌忙扯住李如香——起初是想拉住洪小宝,奈何他身上的味道太熏人,她只好换了个人。
      怎奈还是迟了,洪小宝已经跨进了李家门,李如香刚一停步,杜平林的声音便自她身后冷冷响起:“你给我站住!”
      李如香身子一哆嗦,本能地回过头冲杜平林心虚地笑了一下。
      谢照趁杜平林发怒前,赶紧递上了洪小宝交给他们的信。
      “请姨母过目,此人的确是丐帮弟子,替丐帮的帮主送信来了。”
      李如香如遭大赦般松了口气,向谢照投去感激的一瞥。
      “师娘,我们回来晚了,请师娘责罚。”
      方枕玉素来深知她这个师娘眼里见不得沙子,顶多对李如香这个女儿多包容一些。让一个又脏又臭的叫花子随便进家门,杜平林怎么可能受得了,没被气出病就不错了。她偷摸儿向李如香使了眼色,提醒她快说话。
      李如香会意,快步上前挽住杜平林的胳膊撒了个娇:“娘,是我想买点心吃,所以才耽误到现在才回家。反正下午得留在家中练武,我们认罚就是了。”
      他们三个人东一嘴西一句,这一套下来,杜平林的火气消了一半,她指着洪小宝道:“我不能让他进我们家,你让他在外面等,等你爹回来了再说。”
      洪小宝很会审时度势,见此地不留人,他马上低头哈腰地笑道:“夫人说得是,我在外边等着就是,正好躺着睡一觉。”
      说罢,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杜平林锁好家门,严肃地对他们三人说道:“你们几个蠢蛋,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也信!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又不是丐帮的弟子,如何晓得其中真伪!”
      这一声训斥,三个人全都低头不语,不敢答话,他们发觉自己确实有点轻信于人了。
      杜平林看着这三个傻不愣几的鹌鹑,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打发他们走了:“还愣着做什么?去吃饭。”
      三个人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闷头闷脑地照做了。
      没过多久,他们三人被叫来厅堂问话,杜平林指名方枕玉将今日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完了她的讲述,杜平林稍微安心了些,不过心里仍然有不少顾虑。
      “原来是这样。秋逐凤的案子我也听说过,以前谢照的父亲在世时,也常与我姐妹二人提起过。那信我看过了,就先收在我这里,等如香爹回来了,我会好好和他说道说道。现在,你们去院子里练剑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随后各自回房中取了剑到后院练习起来。
      他们在后院练了两个时辰,一个个练得满头大汗,杜平林估摸着他们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中香茶,轻挪慢步转到后院。
      方枕玉眼尖,一见到杜平林来了,赶紧跑到一旁恭敬地站好:“师娘好。”
      谢照这边刚刺出一剑,听到这声呼喊,忙不迭收回剑向杜平林问好:“姨母,您来了。”
      李如香晃荡着手中的剑,没有眼力见地向杜平林道:“娘,您又来干嘛?您又不懂这些。”
      杜平林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没大没小,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任性妄为了。”
      李如香蔫头耷脑的踢踏着步子绕到方枕玉身边去了。
      她一凑过来,方枕玉立即感受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正注视着她,她不由得拉开步子躲远了点。
      今日师娘上火,还是小心为妙。
      杜平林瞧着此时此刻显得乖巧懂事的方枕玉,又瞧着一脸娇纵的李如香,禁不住连连叹气。
      李如香不明所以,便问:“娘,我们练得好好的,您叹什么气?”
      杜平林道:“你好意思问?我得好好罚罚你,看你到底知错没有。谢照!”她一声大喝,谢照马上应声出列。
      “你和如香用木剑打一场,不要手下留情,给我全力以赴!”
      “是,姨母。”
      谢照换上木剑,双足一点便飞到了空地中间。
      方枕玉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李如香,那人正面色苦恼地用手指卷着垂落在胸前的发辫。
      方枕玉在心里叹道:“她怕是想起昨夜了。”
      他们三个人中,武艺最好的是谢照,其次是李如香 ,最后是她自己。李如香和谢照打过无数次,没有一次能打过他,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杜平林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惩戒她,要她改改她那恣意妄为的性子。
      李如香神情低落地换上木剑,纵身跳到谢照对面,明显没有想打的欲望。
      杜平林道:“动手!”
      “我让你三招。”谢照眉毛轻轻一挑,他右手挽剑,左手递掌,此举名为谦让,实为不放在眼里的傲慢。
      李如香一瞬间被激怒了,她何曾受过如此挑衅,“谢照,别太得意!”她举起剑,纵身飞来,周身掀起一阵快风,倏忽间人已逼近谢照身前,剑刃直刺他眉心。
      谢照目光一闪,偏身一躲,李如香第一剑落空,他不疾不徐道:“一招。”
      李如香大怒,急挥剑往左边一砍,谢照气定神闲地往后一跃,轻轻松松地又躲了过去。
      “两招。”
      “呵呀——”李如香大喊一声,举起剑不管不顾地朝谢照劈来,她左一剑右一剑,一连砍了十几剑都没够到谢照的衣角,每次剑锋快要够到他时,他人总是能先一步恰到好处地避开,李如香压根摸不到他。
      “三招。”
      谢照念完这句,他神色一凛,手中木剑一弹,只听啪的一声,他一剑击中李如香手肘。
      “啊!”
      李如香跌落手中木剑,她身子向后一缩,捂着手肘龇牙咧嘴地叫起痛来。
      杜平林此时一点也不纵着李如香,还特意在她伤口上撒盐,故意大声说道:“如香,你输了。”
      李如香一向争强好胜,如今受了这打击,又被母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她不由得抽了口气,眼眶红了。她愤愤地盯着谢照,好像所有的错都怪他。
      方枕玉默默旁观了多时,她见不得她如此狼狈,便向杜平林开口道:“如香已经知错了,还请师娘饶过。”
      杜平林扫了方枕玉一眼,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她不想折磨女儿,只是希望她能长长记性,既然有人替她求情,她似乎可以网开一面。
      杜平林默想了片时,终于还是松口了:“如香,枕玉为你求情了,你可知错?”
      李如香此时完全怒意上头,看谁都不顺眼,她怒道:“方枕玉,我用得着你替我说情,滚一边去!”
      她一吼,杜平林前不久平复下去的怒火又卷土重来了。
      方枕玉顿时内心一片哀嚎:“完了,又要打了!”她眼神无助地看向谢照,期盼他说点什么好话。
      谢照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最终他只向她打了个“不行”的手势。
      杜平林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没功夫再等待李如香回心转意了,便冷着脸说道:“好,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谢照,去点住李如香的气穴,封了她的内力。枕玉,你和如香再打一场。”
      方枕玉慌声道:“师娘,此举万万不可!”
      杜平林道:“师娘的命令,你听还是不听?”
      “我……”
      方枕玉没招了,她流出了一身冷汗。若不使用内力和李如香打一场,她完全有可能赢,可是这样对李如香似乎不公平。
      或许方枕玉在念书方面没那么用功,可是对于学武,她可谓算得上是刻苦用心。她只恨自己身中奇毒,不能在武学造诣上更进一步。
      李如香捡起剑,摆出架势道:“好啊,谁怕谁!谢照,你点穴。”
      “失礼了。”
      谢照匆忙封住了李如香身上的几处穴位。
      这下方枕玉不想上也得上了,她硬着头皮换上木剑,站到了李如香的对面。
      李如香放出狠话道:“我告诉你,你敢让着我,我就和你绝交!”
      方枕玉闻言,顿时心慌意乱,任由李如香舞剑飞来,她只做招架之功,毫不还手。
      她越是如此一副窝囊怂样,李如香越是急怒攻心,误以为方枕玉是瞧不起她,便下手更快、更狠、更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站在边上旁观的杜平林和谢照却分明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谁更胜一筹。
      李如香被气昏了头,她毫无章法的打法给了方枕玉太多可乘之机;而方枕玉无心恋战,她所有的行为都出于自保和消极防守,即便她在李如香手下节节败退,李如香也不能占她分毫便宜。
      谢照近到杜平林身侧,悄声道:“姨母,我看可以了。再这么打下去,她俩都要两败俱伤。”
      杜平林摇头道:“不行,她俩得分出胜负来。我的女儿,我还不清楚么?她如此争强好胜,剑走偏锋,要是不挫一挫她,以后定会无法无天。我不亲自出手教训她,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谢照还欲再言,杜平林已经抬手示意他闭嘴了,他只得作罢。
      她们二人打了半天,李如香渐渐体力透支,打势没有前面那么凶猛了。
      方枕玉见她有了疲态,觉得是时候可以认输了,便故意卖了个破绽,逼李如香动手。
      李如香却不吃这一套,她大骂道:“方枕玉,你休要施舍我,我不需要!”
      她翻身跃到空中,瞅准时机挥剑下劈,方枕玉向旁边一闪,突然转守为攻,挥剑急刺。
      李如香抬手举剑挡住攻势,随即竭尽全力挑开方枕玉的剑,又猛地递剑刺去。她这一剑打得极为凶猛,即便她使用的是削平剑锋的木剑,若是方枕玉不能及时躲开,身上中了一剑必然会留下淤青。
      方枕玉内心没有任何获胜的念头,一心只想着如何快点结束这漫长的比试。她见机会来了,便虚晃一剑,任由木剑朝她胸口飞来。
      谢照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了,就在那一剑即将落中时,他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如香,剑锋在离方枕玉胸口只有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胜负已分。
      杜平林平静地说道:“如香,你赢了。”
      方枕玉浑身僵住了,她看到对面的人眼中闪烁着泪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李如香赢了,她赢得胜之不武。
      方枕玉感到愧疚不安,只能低头不语。
      片刻的沉寂过后,李如香爆发出一声大喊:“我讨厌你们!”她丢下木剑,强忍着泪水跑开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触动了谢照的心弦,他这才惊觉自己有时对李如香有多残忍。可是他只有一颗心,这心里除了方枕玉,他再也装不下别人。
      方枕玉打算过去安慰李如香,杜平林叫住了她:“枕玉,你别去,我会过去看她的,你们两个把后院打理一下。”
      谢照等杜平林走远了,他气愤地上前说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方枕玉此时心烦意乱,顾不上谢照心里的想法,便泄愤似的说道:“我为什么要还手?输赢又那么重要吗?只有你们在乎。”
      谢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担心你受伤。”
      方枕玉发觉自己失言,顿时后悔不已。又听他如此情真意切地关心自己,正是心动神摇,一念间千般思绪纷至沓来,不知如何是好。
      “阿照,你不用担心我。我想请你去看望如香,你陪陪他,她也许心情会好点。”
      谢照无情地点评道:“你这是自以为是。”他真想钻进她脑袋里扒一扒她天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方枕玉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只有在他一个人面前,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可她自己却常常忘记这一点。
      谢照嘴角抽搐了一下,忍着痛意说道:“我说了没有用。如香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太骄傲了,不允许别人让她,那对她来说,是一种冒犯。”
      “那我能怎么办?”方枕玉急得在原地踱步,“我输也不是,赢也不是!难道我做错了?”
      谢照抓住她不让她乱动,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你什么都不用想,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方枕玉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她躁动的心突然像着了魔一般安定了下来。
      她看着谢照的眉眼,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她想起了过去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记忆中的他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李如香,那么是从何时起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如此奇怪的变化了呢?她不太记得,也不太清楚了。
      方枕玉缓缓垂下目光,她看着紧紧抓住她的那双手,她低声说道:“你对我,就像哥哥一样好。”她感觉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一股浓浓的苦味,比她小时候生病喝的汤药还要苦。
      谢照心里苦笑一声,他慢慢放开了她。他保持着一贯的克制,面色还是那般沉着冷静,仿佛极少有什么事会扰乱他的心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不想他们之间隔着沉默,于是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会去安慰如香。”
      方枕玉不说他也会这么做,他可是如香的表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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