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新娘》茶姜热酒

23、孤心叩元解危局

　　郁文：“知道了，我马上去。”

　　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欸，温老板您不能进来！副官大人说了一会去见你！”

　　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张昳丽的脸出现在郁文的眼前。
　　白色长褂，眉眼浓烈。
　　眼下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长相漂亮，行为却与长相大相径庭。
　　“我现在就要见，你敢拦着我？”

　　“哎呦，您为难小的干什么，您二位小别胜新婚，我可不想吃枪子！”、

　　郁文叹了口气，取下一枚铜钱：“让他进来吧。”

　　温朝回进来，作揖：“郁大人。”

　　旋即转身关上门。

　　郁文转过身来看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

　　温朝回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水烟，抽了一口。
　　细密的雾气散落在空气中。

　　“大人，我能有什么目的，还不是求大人多看我一眼？”

　　郁文拿起铜钱，举在眼前：“还装？”

　　铜钱里地温朝回浑身不详的黑气，与他的一身金线刺绣白褂产生刺目的对比。

　　温朝回靠近郁文，倚在桌子边上。

　　一只腿微曲起来，另一只腿点地。
　　他躬身，靠近郁文，两人的距离极近。
　　“我有什么好装的？我再不出现，你就死在这了。”

　　郁文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悠然道：“我死了，你不高兴？”

　　温朝回：“死也得死在我手底下吧......我在外头找不着你，幸好上次留了印记，不然你可就死定了。”

　　郁文摸了摸脖子，上次的手印还在隐隐作痛：“？”

　　温朝回用烟杆勾起郁文的头发：“郁副官，你有两个选择，今晚上和我走。还是在这继续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耗下去？”

　　郁文：“我还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温朝回将缠绕在烟杆上的发丝靠近唇边：“没有。”

　　郁文抬眼：“跟你走我还有活路吗？”

　　温朝回突然灿烂一笑：“没有，但是不会像现在一样死得很惨。”

　　郁文将五铢钱别回右耳：“那没得谈了。”

　　温朝回有些急躁：“你没得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不出去，你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郁文打算起身去外面看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不劳温少爷费心了，我本就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温朝回急了，把郁文按在椅子上：“你就听我的一次.....我好不容易从温家逃出来......”

　　他顿了顿，眼中有纠结，但好似下定了决心。

　　“给你第三个选择，我帮你出去......出去再说......”

　　郁文展颜一笑：“好，就当我欠你一次。”

　　温朝回抿嘴，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欲言又止：“你......算了，我去后台准备了。”

　　不等郁文回话，他就起身往门外走。

　　原本笼罩在郁文周身的海棠味散开了。
　　郁文：“谢谢。”
　　温朝回身子一僵，没有回头：“毕竟我们三天后就要大婚了。”

　　*

　　台子后：“温老板，该上台了。”

　　温朝回颔首：“知道了，替我扮上吧。”

　　另一边——

　　“郁副官，这边给您备了雅座。这出四郎探母之后，就是温老板的牡丹亭了，您这边请......”
　　郁文起身，整理好衣物，幻化出一把折扇，掩面跟着掌柜的往前走。

　　*

　　台子逐渐拉开帷幕。

　　烛火昏沉，锣鼓轻落，丝竹声缓缓漫开。
　　台上水袖翩跹。

　　“快看，是温老板！”
　　“真的扮上杜丽娘了？”
　　“听听就知道了！”

　　温朝回的身量很高，对比唱柳郎的角来说，他们一坐一站才能和谐。
　　但是杜丽娘怎么可能一直坐着呢？

　　温朝回起身：“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扮杜丽娘上台，膝头微屈，脊背含着，足尖点在软跷上，小碎步轻挪。

　　额间弯片贴得妥帖，黑发低挽，一身水绿宽摆戏服垂到脚面。原本七尺男儿，此刻看去竟不足六尺，肩软腰细，步态娉婷，活脱脱深闺娇女。

　　“我记得温老板比这个演张生的人要高很多啊！”
　　“谁说不是，怎么温老板还能倒着长不成？”
　　“那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看是存着腿呢，温老板真肯下得去功夫。”
　　“痴情呐，为了那位，连这苦都肯吃。”
　　“不过这功夫真到家，一点也听不出来原本的音色了。”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
　　有的人不断往二楼打量，想看看郁副官在哪。
　　这鹤春居的票可不好买，人都是有吃瓜的本性的，怎么也得值回票价，好当做明天的谈资。

　　但很快就没人这么想了。
　　渐渐都被温老板的戏吸引了注意力。

　　他往台上看去，上了装的面容更加艳丽：“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
　　郁文对上他的眼睛。
　　感受到他眼中的委屈，不由得别过脸去。
　　这是在怨她......

　　掌柜的站到郁文身边，让小二下去。
　　“这边我亲自伺候就行，你下去忙别的。”

　　此时几个小丫鬟扮相的上台。

　　郁文：“这里面，哪个是萝卜？”
　　掌柜的有些为难：“这.......办上了相，看不出来啊......”

　　嘭————
　　嘭嘭————

　　枪声让台上的张生戛然而止。

　　一群穿着黑褂子的人拿着枪打头阵，后面来了一队队伍。
　　为首的是一个长相轻佻的男子。
　　“都别动！”

　　站在郁文身边的掌柜面色大变。
　　“副官，你快走！”
　　郁文：“？”

　　掌柜的：“这肯定是冲着您来的！为首的叫李四，是贼匪！不知道怎么又混进城里了，肯定是知道您在福寿堂，来捉你的！”
　　郁文：“等会......”
　　这个走向也太有故事性了吧，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现在走了，岂不是离萝卜更远了？
　　万一萝卜死在这，她怎么问真名......

　　她的脑袋中似有轰的一声巨响。
　　想起来了.......
　　她全都想起来了.......

　　第一次，她幻化成食客，却被李四乱枪打死。
　　第二次，她没有正面冲突，选择幻化成掌柜的，就在拉着萝卜逃出去的时候，身后中枪，失败.......
　　第三次，她算出必须杀了李四，于是幻化成小二，偷袭不成，被李四的小弟捉住，被捅了几刀，流血而亡。
　　第四次，她幻化成台上的唱戏的，暗器偷袭也失败了。

　　........

　　第八次，她不得已用了五铢钱，算出了真正的关窍，杀李四的必须是【副官】，她幻化成副官，顶替了原本副官的身份，但是因为自己单枪匹马还是没有成功......
　　第九次，也就是这一次，温朝回出现，顶替了戏子的身份......并且捏造了【副官】和【戏子】的关系，以此来拖延李四。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毕竟不是她的主场，先天魄除了占卜的法门，其他术法一概无用.......
　　也就是说，完全凭体术。

　　李四拿着枪对准台子上的温朝回：“接着奏乐，接着舞。今天我李四也来凑个热闹！”
　　“姓郁的，你再不出来，你的小情郎就要死在我的枪下了。”
　　“出来，我知道你在这，你乖乖出来，我们还有的谈！”
　　“我不计较你把我的三房姨太太都掳走的事，也不介意你把我一百多个兄弟都杀了的事，你出来，跪着求我，当我的四姨太，你的小情郎就能活。”

　　温朝回的脸色瞬间黑下来。

　　人群开始有些骚乱......

　　李四朝着柳郎的小腿开了一枪。
　　扮演柳郎的人惊呼一声：“啊！”
　　李四：“你四爷今天要听的就是牡丹亭！接着唱！”

　　温朝回沉默，逼得李四朝天上开了两枪。

　　二楼的郁文看了看楼下的人。
　　贼匪一共二十余人。

　　郁文回想起前几次的失败：“给我一套小二的衣服。”
　　掌柜的：“啊？您要溜出去......走这边。”
　　郁文勾唇一笑，眼中浮现杀意：“不......我要让他知道他那些兄弟是怎么死的。”

　　郁文走进包厢，利索地换上小二的衣物。
　　“掌柜的，有刀吗？”
　　掌柜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切牛排的餐刀。

　　郁文掂量了一下，正合适。

　　她将所有的头发都拢早上去，用布头包起来。
　　垂下头，耸着肩。
　　看起来就跟真正的小二一样。

　　掌柜的欲言又止。
　　郁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她端起盘子，不动声色地下楼。

　　站在楼梯口的小弟喝住郁文：“喂，说你呢，站着别动。”

　　郁文装作听不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李四还在放着狠话。
　　“再不出来，下一枪就打在你的小情郎的腿上！”

　　温朝回看见郁文靠近，便随手甩开水袖，卷住李四的两只胳膊。

　　小弟作势就要去拦郁文：“喂，把东西放下！”
　　郁文把手里的东西扔向小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李四。

　　李四刚要骂温朝回，却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后颈。
　　手上被人划了一道。
　　他吃痛，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一道声音幽幽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喂，你说要打在谁的腿上？”

　　李四的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姓郁的！你放开我！”

　　郁文将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叫你的小弟放下枪。”

　　李四感觉到冰凉的刀刃抵在喉间，一股求生欲让他梗着脖子：
　　“放下，都放下。”

　　小弟们一见老大都被抓了，便也老实地放下枪。

　　几个食客利索地把地上的枪拾起来。
　　恭恭敬敬地放在郁文旁边的桌子上。

　　郁文的刀还是抵在李四脖子上：“让他们都滚出去。”
　　李四：“都出去！都出去！”

　　李四求生欲很强，连忙找补道：“我刚才都是说着玩的。”
　　郁文笑道：“我也是说着玩的。”

　　她拿起桌子上的枪，朝着李四的大腿开了一枪。
　　李四跪在地上：“啊！痛！”

　　郁文放下刀子，拿枪抵着他的头：“痛？痛就对了，刚才你不是说想听戏吗？”
　　“你，对，那个张生。你的下一句是什么？”

　　张生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迟缓道：“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

　　郁文坐在凳子上，用枪口点了点李四的脑袋。
　　“你，唱。”

　　李四捂着流血的大腿，羞愤道：“唱什么？不会唱！”

　　郁文朝他另一条腿上开了一枪，笑着看他：“不会是吧？”

　　李四：“啊！待打并......香魂一片......”

　　郁文：“唱的真难听，跟裂了嗓子的公鸡打鸣一样。”

　　李四恨道：“他就是这么唱的！”

　　郁文拿起刀，挑了他一只耳朵：“听力不好的耳朵就别要了。”

　　郁文：“接着唱......”

　　李四捂着耳朵：“梅雨......梅雨阴天......”

　　周围人都看傻了。
　　怎么来踢馆子的人变成被踢馆子的了。

　　“怪不得都说郁副官是杀神！”
　　“那李四自找的.......动温老板，不得给他点好果子吃？”
　　“这就算活着也是残废了吧，还不如死了......”

　　郁文：“叫你的小弟撤出去，想活命就听话。”
　　李四：“都，都出去。听她的。”

　　郁文看人都撤出去了，拿枪挑起李四的脸道：“你这都残废了.......长得不错，要不把你卖窑子里，还能贡献点价值。”
　　李四急道：“你敢？！”

　　台上的温朝回听到长得不错四个字，拿起桌子上的摆件。
　　往李四头上扔去，李四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艹，你们俩有完没完！”

　　郁文扫了温朝回一眼。
　　温朝回水袖掩面，眉眼弯弯地看着郁文。
　　显得分外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