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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赵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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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是个北人,她打南京来,学的是一口吴语。这里不兴戏,那天,她对着一堂凄清唱完《惊梦》,没折袖子,刚一走回后堂,就听见许让说,你跟了我吧。
她说,好。
赵玉跟了许让。说是跟,就是做了她的婢女。旁人的太太,有公馆置办,再不济,骑楼一带的商铺也有得。她没有。她跟着许让,只有一间房睡。
因为许让是个女的。
许家是大家,早年从福建来,三代过去,在广州城也算扎下根。这里大,是洋气的那种大,赵玉在南京里见到的都是古宅,紫檀雕花,龙凤呈祥,那是宫里留下的样式。
电话,热水器,赵玉其实很新奇。但她跟了许让,只能在她身后侍奉,陪她和一众太太小姐打麻将。“你不坐?”
许让摸了一把,回头:“站在那儿干吗?”赵玉说:“我侍奉小姐。”
太太们笑了。
“这是你房里人。”二太太说:“好玩儿。”
许让一双眼乜过去。然后笑:“新收的。”
粤菜清淡,赵玉吃惯甜口的,现在下不了厨房,和许让一起吃饭,她下不了筷子。“不喜欢?”
许让还是那一眼,斜着,眼尾挑,像看不起人。
陈妈走过来,说:“少爷看得起你,和你一桌吃饭———快吃吧。”
赵玉攥紧筷子,说,我不饿。
陈妈看她一眼,笑了。
许让说,她不饿,就不吃。
仆人紧接着就撤了席面。
赵玉说,不吃饭,你干什么?
许让说,睡觉。
关上房门,赵玉突然哭了。
她说:“你是女的。”
许让说:“我是女的,怎么了?”
赵玉说:“你骗他们———他们都把你当二少!”
钢笔轻轻一掉,掉在地面,掉在地板上,电报机就在书桌旁,金属外壳映出赵玉的脸。那是张凄惶、苍白的脸。
“是和不是,有什么区别?”
许让脱了外套,点上烟:“他们说我是,我说我是,那么,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
赵玉说:“那你就找上我?为什么?”
火星撒到窗台边,许让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赵玉不知道,她眉间额上,正好有一颗红痣。
算命先生说,红痣在额上,今生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