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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从栖云山下来的时候,雾更浓了。

      山路比上来的时候更难走,碎卵石被夜露打得湿滑,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桑雪在前面开路,手里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进雾里,只能照出三四米远的距离。

      黎鸢跟在她身后,一手扶着路边的岩壁,一手揣在帆布包的侧袋里,指尖触着那卷帛书的边缘。

      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那股湿冷的雾气隔绝在外,桑雪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搓了搓脸。

      “这山我以后再也不想晚上来了。”

      黎鸢没接话。她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拿出那卷帛书,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卷口处那截褐色的绢面。

      桑雪发动了车子,打开暖风,让车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她没有急着挂挡起步,而是侧过头,看了黎鸢一眼。

      “那句司厉者,不可惧死,你是不是知道是什么意思?”

      黎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听过类似的话。”

      “在哪里听的?”

      “在很多年前。”

      黎鸢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雾气上:“我第一次去昆仑山下的西王母石室的时候,石室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字。字是篆书,被风蚀得很厉害,我只能辨认出几个字,就是司厉、毋惧、归墟。”

      “我当时以为是前人随手刻的,没有在意。但今天清虚子说的那句话,和石壁上那行字,应该是同一个出处。”

      桑雪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黎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自己为什么不会老,不会死?”

      黎鸢的手指在帛书的卷口处停住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暖风吹拂着两个人的头发和衣领,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想过。”

      黎鸢的声音很轻。

      “我甚至还问过很多人,可惜没人能给得了我答案。”

      “那你有没有想过,答案可能在你自己身上?”

      黎鸢抬起头,看向桑雪。

      桑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小红和阿玲的家族,世世代代守护着你。清虚子祖上传下来的帛书上,写的那个人就是你。你手腕上那道纹印,是在西王母石室里出现的。你追查归墟,追查那些人魈,追查西王母的信仰,每一条线最终都指向你,可你从来没有把那些线收拢到一起,看看它们交汇的那个点,到底是什么。”

      “或许……你根本不是在追查那些东西。你只是被那些东西牵引着,一步步走回你自己的起点。”

      黎鸢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银色的纹印。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那道纹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当她转动手腕的时候,才会在某个角度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泽。

      “你说得对,或许我真应该好好想一想,这些事情之间总该有一个关联的。”

      她顿了顿,把那卷帛书放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抬起头,望向车窗外的雾气。

      “可惜,现在我还不能去追溯这些东西。”

      “现在,我要先把这卷帛书看完。我要知道建平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赵传道人到底是谁,诏筹到底是什么。”

      桑雪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她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栖云山的山脚,沿着来时的路,朝着榆中县城的方向开去。

      雾气在车灯的照射下向两侧分开,又在前方重新合拢。

      黎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帆布包上那卷帛书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清虚子说的那句话,司厉者,不可惧死。

      她没有告诉桑雪,其实她听过这句话的完整版,那一次是在那个石室里。

      石壁上那行被风蚀的篆书,后面还有几个字。她当时没有看懂,但后来她翻了很多古籍,终于把那几个字拼了出来。

      完整的句子是,司厉者,不可惧死。惧死者,不入归墟。

      ***

      回到敦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桑雪把车停在工作室楼下,熄了火。车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泽,偶尔有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里。

      “上去吧。”桑雪率先推开车门,“煮点热茶,你看看那卷帛书,我弄点吃的。”

      两个人上了楼。

      桑雪开了灯,去厨房烧水,黎鸢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帛书。

      她把帛书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展开。她先去洗了手,把手上的灰和汗擦干净,然后在灯下坐定,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卷帛书。

      帛书大约有四十厘米宽,长度接近一米。

      绢帛的颜色已经呈深褐色,边角有不少破损和虫蛀的痕迹,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面的字是用墨笔写的,字体介于隶书和楷书之间,笔画沉稳有力,带着明显的西汉晚期风格。

      黎鸢的目光从右到左,逐行逐字地看过去。

      开头几行是陈氏祖先的一段自述,大意是说,他本是陇西郡的方士,年轻时曾在长安游学,亲历了建平四年那场行西王母诏筹的变故。

      他有一位好友,姓赵,是西王母座下司厉一脉的传道人。

      建平四年春,赵传道人在关东追查一桩与归墟残水有关的案子,追到一半,忽然出了事。

      帛书写到此处,用了一句很隐晦的话。

      “赵君见其身,乃知其不可为也。”

      黎鸢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住了。

      见其身,乃知其不可为意思是,赵传道人看到了对方的本体,然后就知道自己对付不了了。

      她继续往下看。

      赵传道人在临死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做了一件事。

      他把诏筹也就是传道人的信物。拆成了无数份,散进了民间。

      帛书上写,诏筹原本是一枚玉质的笏板,上面刻着西王母的胜纹和司厉一脉的符印。

      赵传道人将它击碎,碎成数百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用行诏筹的名义,让百姓举着火把,连夜传递。

      “一夜之间,传遍二十六郡。追者不知诏筹所在,乃止。”

      黎鸢知道,这里帛书用了夸张的写法,事实上这一次的行诏筹整整传播了大半年。

      黎鸢读到这里,指尖在帛书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原来是这样。

      可黎鸢依旧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在关东追查到了什么?那个让他见其身,乃知其不可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黎鸢继续往下看。

      帛书的后半部分,记录的是陈氏祖先在赵传道人死后的一些见闻。

      他离开长安,回到陇西,沿着祁连山一路向西,沿途打听赵传道人当年追查的那桩案子。

      他打听到的消息零零碎碎,拼凑起来大概是这样的。

      建平三年秋,关东一带出现了一种怪病。

      染病的人皮肤发青,指甲疯长,性情暴躁,畏光嗜水。

      当地郎中束手无策,认为是瘟疫,上报给了官府。官府派人去查,查来查去查不出病因,最后不了了之。

      赵传道人当时正在关东游历,听说了这件事,就去看了那些病人。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归墟残水。

      有人把归墟的水带到了关东,混进了当地的井水里。

      赵传道人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追到了一个人。

      帛书上没有写那个人是谁,只用了一个代号,玄蝉。

      玄蝉,玄冥。

      这两个名字之间,只差一个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往下看。

      陈氏祖先在帛书中写道,赵传道人追查到玄蝉之后,曾给他写过一封信。信中只有四句话。

      “归墟之水,已入中原。”

      “玄蝉非人,乃上古之物。”

      “司厉一脉,恐自此绝。”

      “诏筹不可落于彼手。”

      黎鸢读完这四句话,手指微微颤抖。

      她放下帛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转动着。

      早在西汉时期,归墟的水就已经被人带出了罗布泊,而那个叫玄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没人知道。

      赵传道人死了,诏筹被拆散了,司厉一脉从此断绝。而归墟之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在中原出现过。

      至少,史书上没有记载。

      是那些带走归墟之水的人也死了?还是他们在得到了诏筹被拆散的消息之后,主动退回了罗布泊?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陈氏祖先在帛书的末尾写了一句话,字迹比前面的部分都要潦草,像是在匆忙之中加上去的。

      “后世若有司厉者见此帛书,当归墟寻之。赵君遗骨,尚在关东未收。”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收起帛书。

      桑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来,一抬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之后,招呼她来吃东西的话停在了嘴边。

      她把面放在桌上,坐在了黎鸢的对面。

      黎鸢抬起头,看着桑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要去一趟关东。”

      桑雪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去找这个人的遗骨。”

      桑雪没有急着追问,先拿起筷子拌了拌碗里的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黎鸢也没说话,把那卷帛书收好,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端起面碗,吃了几口。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黎鸢放下碗的时候,桑雪已经把碗筷收了,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她把其中一杯推到黎鸢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看着黎鸢。

      “说吧。关东那么大,你去哪儿找?”

      黎鸢端起茶杯,握在手心里暖着:“帛书上没说具体位置,只说赵传道人的遗骨在关东未收。但他出事的地点,应该和他追查的那桩案子有关。”

      “就是那个叫玄蝉的东西?”

      “对。”黎鸢点了点头,“帛书上写,赵传道人是在追查到玄蝉之后出的事。那他的遗骨,应该就在他最后一次见到玄蝉的地方附近。”

      桑雪皱了皱眉:“那范围也太大了。关东这个概念,从洛阳以东到海边都算关东。两千年前的案子,没有任何具体的地名和坐标,你打算怎么找?”

      黎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包里取出不久前从小红手里得来的木匣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取出手机,翻出之前在甜水井拍到的那枚铜牌的相片,把手机放在木匣子旁边。

      “这两样东西上的符文,是同一种体系。”

      桑雪凑过来看了看:“所以呢?”

      “甜水井又是和归墟之水有关联的地方。”

      “所以我在想,赵传道人当年追查的那桩案子,也许和我们正在追查的,是同一件事。”黎鸢抬起头,看着桑雪,“归墟之水被人带出罗布泊,混进关东的井水里。有人在用归墟之水制造人魈。赵传道人发现了,去追查,然后死了。”

      “两千年后,同样的事情又在发生。甜水井下面的那些尸体,□□的死,还有李老栓的笔记,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个源头,那赵传道人当年追查到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就有用。”

      桑雪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你去找他的遗骨,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对。赵传道人是司厉一脉的传道人,他死之前能把诏筹拆散,说明他早有准备。他既然有时间做准备,那他也很有可能在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可他的遗骨在关东放了两千年了,还能剩下什么?”桑雪问。

      黎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但总得去看看。”

      桑雪看着她,没有再劝阻。

      她认识黎鸢这么久,知道这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行吧。那我帮你查一下,建平四年那段时间,关东地区有哪些地方出现过异常的疫情,或者是什么时间。虽然隔了两千年,但有些地方的地名是延续下来的,说不定能缩小一点范围。”

      “谢谢。”黎鸢难得语气严肃,看着桑雪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泪光。

      桑雪摆了摆手,去打了个电话,吩咐人去找资料。

      她那里资料多,要找出来恐怕也要费一些时间。

      黎鸢一个人坐在桌边,重新拿出那卷帛书,展开到最后那行字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后世若有司厉者见此帛书,当归墟寻之。赵君遗骨,尚在关东未收。”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陈氏祖先,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知道后世一定会有人看到这卷帛书吗?

      看着面前的帛书,黎鸢心里涌过一丝暖流,这么久了,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种归宿感。

      所有的一切,在这卷帛书上终于交汇。

      她知道,关东这一趟她一定要去,就算是没有任何线索,她也要去。

      不仅仅是为了替赵传道人收敛尸骨,还要为了她自己。

      她要弄清楚,两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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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恢复日更。 同类型完结文,欢迎收看秦昭的故事。《满级大佬她来自山海经》 下一本写《七心盛宴》或者《我携秘法转世而来》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