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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黎鸢和 ...

  •   黎鸢和桑雪从兰州中川机场到榆中,车开了一个半小时。

      桑雪开车,黎鸢坐副驾,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窗外的风景从高速路两边的白杨树,慢慢变成黄土丘陵,再往南走,山就开始多了起来。

      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很累,桑雪随口说了一句:“那个清虚子,你多久没见过他了?”

      “十几年吧。”黎鸢望着窗外,“可能还不止。”

      “那你怎么确定他还活着?”

      “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人,没那么容易死。”

      桑雪没再接话。她认识黎鸢这么久,知道她说话的习惯,黎鸢不想多说的,桑雪也从来不多问。

      车到榆中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桑雪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一包东西,扔到后座上,然后重新上车。

      “锁阳买了,三斤,上好的货色。”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老板听说我要上山看那个老道,还多送了我半斤,让我捎句话给清虚子,让清虚子有空下山给他看看风水。”

      黎鸢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那锁阳。

      从县城往栖云山的路不太好走。

      水泥路开了没多远就变成了土路,土路开了没多久就变成了碎石路。

      桑雪把车速降到最低,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往前挪。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重,灰白色的水汽从山坳里漫出来,把远处的树和山都糊成了一片。

      “这鬼天气。”桑雪嘀咕了一句。

      “这山里常年这样。”黎鸢说。

      桑雪看了她一眼:“你来过?”

      “来过一次。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么大的雾。”

      桑雪轻轻点了点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路。

      车开到不能再往前开的地方,是一条窄得只能过人的山道。

      桑雪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

      桑雪从后座拎起那包锁阳,黎鸢背了个简单的帆布包,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上走。

      山道是碎卵石铺的,年头久了,石头被踩得发亮。

      今天的雾实在是太大了,两个人走了一段头发就湿了,衣服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雾气里出现了一点橘黄色的光。

      那是一盏油灯,挂在一座茅棚的檐下。

      茅棚不大,夯土的墙,顶上盖着灰瓦,有几片瓦已经碎了,用塑料布压着。

      门口堆着几捆柴火,旁边放着一把缺了口的斧头。

      整个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也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打理那些不紧要的地方。

      黎鸢在院门口站定,没有直接进去。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说了一句:“陈道长,我来了,我是黎鸢。”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话音落下之后,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碰倒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脚步声走到门口,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内。

      他很瘦,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很小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脸上的皱纹很深,唯独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了黎鸢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点榆中本地口音:“进来吧。锁阳带了没?”

      “带了。”桑雪在后面举起那包东西。

      老头看了一眼桑雪,又看了看那包锁阳,点了点头:“进来坐。”

      茅棚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瓶瓶罐罐和草药。

      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一本翻开的旧书,书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

      黎鸢在椅子上坐下,桑雪站在她旁边,把那包锁阳放在桌角。

      老头没有急着说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给黎鸢倒了一杯水,又给桑雪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认真看着黎鸢,开口道:“你找到甜水井了?”

      黎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来问什么,更没有提过甜水井的事。可这老头张口就问出来了,好像他一直都在等这个问题。

      “找到了。”黎鸢回答。

      老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看到什么了?”

      “一具骸骨。已经死了很久的,他脖子上挂着铜牌,铜牌上刻着符文。”

      老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轻轻点头。

      “还有呢?”

      “还有一口井。井下有水,水里有东西。”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搪瓷缸子,手指在缸子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黎鸢:“那本笔记,你拿到了?”

      黎鸢愣住了。

      她确实拿到了李老栓的笔记。

      可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连桑雪都是和她一起在现场才知道的。

      这个住在深山里的老道,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回答,看向清虚子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清虚子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杂物旁边,蹲下身,在最底层翻了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帛书。

      颜色已经发褐,边角破损得很厉害,看起来比那批战国竹简还要老旧。

      他走回来,把那卷帛书放在桌上,推到黎鸢面前。

      “你上次来见我的时候,我给你把过脉。”

      “你那脉象,我活了这么多年,行医救人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上一次见,还是在我爷爷留下来的那卷帛书里。”

      黎鸢低头看着那卷帛书:“这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十几代了。”

      “帛书上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记载上说她不会老,不会死,从西汉那会儿就在河西一带走动。还说她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一个地方住,换一个名字活着,但始终没有离开过祁连山到罗布泊这一线。”

      “还说……说她是在等一样东西。”

      清虚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黎鸢,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上次给你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帛书上写的那个人,就是你。”

      茅棚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桑雪站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但她看着黎鸢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兴奋。

      黎鸢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她才伸出手,把那卷帛书拿起来,握在手里。

      帛书的表面很粗糙,带着岁月特有的质感。

      这样的质感,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着卷口处露出来的一小截褐色的绢面,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墨迹的痕迹,但被卷得太紧,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她没有急着展开,而是先把它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清虚子。

      “道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帛书上记载着的那个人是我的?”

      清虚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然后放下缸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劲。”

      “你记得那天你来找我是在哪儿吗?”

      “黑山口,那个废驿。”

      “对。黑山口那个废驿,离最近的村子有四十里地,那地方根本不通车,连本地人都不怎么往那边去。你一个年轻女人,孤零零地出现在那种地方,身上连个包都没有,就揣了一瓶水。”

      清虚子看着她:“我当时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不要命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怕死。”

      “再后来,我给你把脉的时候,你那脉象……”清虚子摇了摇头,“我行医大半辈子,没见过那种脉。沉、稳、缓,像是古井里的水,表面看不出什么动静,底下深得探不到底。我当时就跟你说,你这脉象百岁不枯,你也没接话。”

      “我当时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回去就翻了爷爷留下来的这卷帛书。”

      “帛书上写的那个人的脉象,和你一模一样。”

      清虚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爷爷说,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时候就说过,帛书上写的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她不会老,不会死,她在这片土地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她找的那样东西,你找到了吗?”

      黎鸢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卷帛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紧,很快又松开。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

      “我只知道,我必须去罗布泊。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也有我害怕的东西。我追了那些人魈很多年,从南方追到北方,从沿海追到内陆,始终找不到它们的根源。直到我找到了甜水井,找到了那口井下面的水。”

      “那水叫什么?”清虚子问。

      “归墟。”

      清虚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出这个词一样。

      “帛书上写过这个地方。说它是西王母座下的一处禁地,由一位叫玄冥的使者镇守。擅入者,皆为其所噬。”

      “帛书上有没有写,怎么才能进去?”黎鸢问。

      清虚子摇了摇头:“没有。帛书上只写了归墟的存在,没有写进入的方法。但帛书上提到了另一样东西——诏筹。”

      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诏筹?”

      “对。帛书上说,西汉建平四年,有一个姓赵的传道人,在关东被人追杀。他临死之前,把一样东西拆散了,散进了民间。那件东西,就叫诏筹。”清虚子顿了顿,“帛书上没有写诏筹是什么,只写了一句话,诏筹出,归墟开。”

      黎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诏筹出,归墟开。

      她想起小红给她的那半块木匣子。木匣子上的符文是顺时针旋转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纹样,像是一截断掉的弧线和一条没有闭合的曲线连在一起。

      那东西……

      “道长,那卷帛书,能借我看几天吗?”

      清虚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拿去吧。帛书在我手里放了大半辈子了,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剩下的,我也看不懂了。也许你拿去看,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看完之后,把它还回来。”清虚子的语气很郑重,“这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在我手里。”

      黎鸢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她站起身,把那卷帛书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

      黎鸢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桑雪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清虚子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黎姑娘。”

      黎鸢回过头。

      清虚子站在油灯旁,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黎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帛书上还写了一件事。写那卷帛书的人说,他见过西王母。”

      黎鸢愣住了,一瞬间,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在昆仑山下的石室里见到的。”

      “他说西王母坐在石室深处,豹尾虎齿,蓬发戴胜,和《山海经》里写的一模一样。他跪在石室门口,不敢抬头。西王母没有看他,只对着石壁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司厉者,不可惧死。”

      黎鸢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她看着清虚子,最终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浓雾里。

      桑雪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雾气湿冷,裹着草木腐烂的气息,脚下的碎卵石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了好一会儿,桑雪才开口:“那句‘司厉者,不可惧死’,是什么意思?”

      黎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像是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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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恢复日更。 同类型完结文,欢迎收看秦昭的故事。《满级大佬她来自山海经》 下一本写《七心盛宴》或者《我携秘法转世而来》 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