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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赏识 得来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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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盈被领到了西门外车马店的上房。
房间不大,却处处讲究,布置得很是典雅,里面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身材偏胖,面阔而方,两颊丰腴。
沈从盈进来时,周余只把眼皮微微一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他先是有几分漫不经心,打量过一遍之后,却露出诧异的神色。
先前在马市离得远,还隔着人,周余并未仔细看过沈从盈,这会儿近了看,才猛地发现,这小郎君模样很是出众。
剑眉星目,一双眼瞳是透亮的琥珀色,眉峰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薄而紧。
且她脊背挺得很直,走路带风,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自信淡然。
只是皮肤发黄,看着气色不佳。
“沈小郎,请坐。”周余起身示意。
沈从盈坦然坐下,“不知找我来,所为何事?”
周余亲手斟了一盏茶,推过来,“在下周余,从汴京来,这一趟来秦州,是为了买马。”
周余昨日便来了秦州,今日一早请人带路去马市挑马,可本地牙人抱成一团,胡乱抬价不说,还掺杂劣马。
偏他又不通相马的门道,只能凭眼缘,请来的这人也是马市的牙人,牙人靠抽头吃饭,为了赚钱定不会都说实话,他肯定要吃亏。
正好碰见沈从盈治马,当时周余只是凑了个热闹,以为沈从盈只是个手艺不错的兽医,后来竟又撞见她拆穿牙人以次充好,又帮人相马,说的头头是道,才上了心。
他叫人去打听。
一问才知道,这小郎君的父亲原是州衙里的译语人,不久前出了事,母亲是蕃人,会讲蕃话。
此人这般懂相马,还会说蕃话,治马的时候从容沉稳,是个能做事的。
若让她帮忙挑选合适的马,定能把差事办好。
且看她替人相马只收一百文,想来钱给得足,没有不应的,便直接叫人把她请了来。
沈从盈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不动声色。
她没急着开口,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周余见她沉得住气,不是那轻浮之人,心里更满意了几分。
“在下见郎君通相马之术,便想请郎君相助,放心,不让郎君白帮,此番要买至少三十匹上等好马,事成之后,我付郎君三十贯。只是须在两日之内挑齐,还得让我满意。”
三十贯。
沈从盈面上不露半分想法,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有了这三十贯,就能将欠债还清,还能攒下一笔,之后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了几个问题。
“这三十匹马,做何用处?肯出多少价钱?有无别的讲究?打算去何处挑?”
见她问的仔细,周余眼中露出几分赏识来。
这小郎君倒是心思缜密,不为钱财所乱。
“用来打毬。”
沈从盈的眉梢动了一下。
“京里贵人府上养着一支毬队,逢年过节要下场,平日里也要练,去岁秋里折了几匹马,主家发下话来,这回要一次买齐,三十匹,两班轮换。”
“价钱呢?”
“马价不论,只要马好,若是遇见上等的好马,百两银子,也可拿下。至于给郎君的三十贯,是另算的。”周余顿了顿,“这些马皆是带回给京中贵人使用,自然要品相极佳,生的好看,性格最好温顺些。”
“至于买马的地方倒没定,若在此地选不到足够多的好马,也可换个地方,我听闻此地不远处还有一个博马场。”
沈从盈想了想。
宋人打毬,左右分朋,朱漆毬,月杖,红旗唱筹,先得三筹为胜。
对马的要求极多。
公马见着母马又争又咬,场上就打不成球,所以只挑骟马。
要挑五至七岁的马,六岁最好,五岁前骨架未定,七岁后开始走下坡,六岁正当壮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讲究。
既然是挑王孙贵族打毬用的马,难怪这般讲究,愿意给三十贯做报酬。
这差事,得费一番心思。
她心里又转了个弯,周余背后的主家,怕不是寻常豪门。要求这样高,说不准是替宫里养的毬马。
“那便去博马场,此处马市太小,凑不出这许多合用的马。另外我有个条件,马由我一个人挑,旁人不必插嘴。”
周余点头,“可以,只是郎君挑的时候,得把话说给我听,我回去也好交代。”
博马场在城外三十里两河交汇的川地,一年开市两回,春一回,秋一回。
和秦州城的马市有很大区别。
秦州城马市是一匹一匹挂价,看中了就谈。
而博马场做批发,按群论价,五七十匹一群,大的百来匹,不拆卖。
但只要有钱,怎样都能买到马。
博马场一开市,一开市少则一两千匹,多的时候三四千,选择更多,运气好能碰上极品好马。
沈从盈还有个优势,会讲蕃话。
马市里汉人多,博马场那边十个里七个是蕃人。
不会说蕃话的只能靠牙人,牙人抽一成,还可能传错话。
在那边银子也不好使,茶、绢、盐才是硬货。
两人约好,明日卯时末在秦州城门外碰头,一同出发。
周成要让马车送她回去,她心动了一下,还是谢绝了。
今日还有些东西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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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车马店,她先去了粮店。
店里挂着一块木板,上头用墨写着各样米粮的价。
白米四十文一斗,粟米二十七文一斗。
一斗差十三文,够买半斤肉了。
“白米一斗,粟米二斗,再来二两粗盐。”
盐精贵,就算是粗盐也比米面贵许多。
今日先少买些米粮,还要买别的,东西太多怕背不动。
接着又到了肉案。
“猪肉两斤,要带皮的。”
屠户手起刀落,一刀下去,上秤刚好两斤,用油纸一裹:“四十八文。”
“这猪板油怎么卖?”
屠户从后头拎出一副白花花的板油,“十八文一斤,要多少?”
沈从盈心里啧了一声。
一斤板油,快赶上一斤肉了。
“要一斤。”
沈从盈数了钱付给他,瞥见案上随意放了两根大骨头,便试着问:“能否将这骨头搭给我。”
屠户一愣:“骨头?小郎要那做甚?”
“熬汤。”
“哟呵,你这小郎君还懂得用骨头熬汤。”屠户一摆手,从案下拖出两副带着肉的筒骨,“两文钱,这两副都拿去,上头还挂着碎肉呢,我就不剃了。”
沈从盈非常满意,二话没说,又数了两文钱。
买完肉,沈从盈寻着一家药铺。
苏氏每月吃药要花六百多文,家里的药昨日吃完了,今日必须要买。
苏氏这病,郎中诊断是忧思伤身、气血两亏,根据沈从盈的观察,苏氏得的病应该是肺炎。
这病若在现代,治疗起来不难。
可现在并没有什么治疗手段,几乎被当做绝症。
那郎中算不上庸医,可也不高明。
开的药吃了许久也不见好,沈从盈昨晚看了药方,全是一些补气血的药材,而且几个月来,一个方子吃到底。
这么吃下去,吃到明年也好不了。
肺炎在古法里不是一个病,是三个阶段,三期的治法完全不同,甚至相反。
《伤寒论》里有一道名方,麻杏石甘汤,治肺热咳喘,且是中医里出了名的便宜好用的经方。
药店里坐堂的老郎中正眯着眼打盹,听见脚步才睁眼。
沈从盈一进门,就把药名一样一样报了出来。
老郎中提笔要写,忽然笔停在半空,抬头看她,一怔:“小郎也懂药?”
“家中祖父略通,我只是照方开药。”
老郎中哦了一声,不再问,把药抓好,一包一包包起来。
“共两百二十文。”
沈从盈付钱的时候一阵肉痛,已经买的是最便宜的药材了,还这么贵。
可见平头百姓是真的生不起病。
药买完,带来的几百文也花的七七八八了,今日赚的五两银子,她暂时不打算动用,还没还清债务,这钱得留好了。
等赚到那三十贯再说。
出了药铺,日头已过三竿。
时辰不算晚,她还是寻了辆牛车。
走路要两个多时辰,太费工夫,若能早些到家,还能上山砍一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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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太阳还挂在西边山头上。
沈从盈推开门,看到院子里晒满了东西。
昨天她背回来那一篓子,芝兰全给收拾了。
菌子、木耳还有些许药材,清理干净后晒了一天,已经缩水变干,再放一放就能收起来。
沈从盈把背篓放下,走到灶房。
沈芝兰正在里头忙着。
灶上生着火,架着一口锅,锅上放了个竹蒸笼。
这蒸笼做得跟寻常的不一样,笼盖上接了一根竹管,竹管斜下来,管口对着底下一只陶罐,有水珠从管口一滴一滴落进去。
沈芝兰盯着那根竹管,眼睛都不眨,压根没听见有人进来,连沈从盈走到她身后都不知道。
“你这是在弄什么?”
沈芝兰一扭头,看到男装打扮的沈从盈,愣住了。
张着嘴巴,傻傻看着她,似是没认出来。
“怎的?姐姐都不认识了?”
“姐姐你为何这副打扮,走路还没声,把我吓一跳。”
“今日出门办事,这样打扮方便些。”
沈芝兰凑近盯着她的脸瞧,“这也弄得太黑,难看得紧。”
“别管这些了,你还没说你在做什么。”
沈芝兰露出神秘兮兮的笑,“我在蒸花,我想将花的香味留下来,你看,就是这些花水。”
她将陶罐举起来,递给沈从盈,“闻闻,香不香?”
沈从盈诧异地看着她。
没想到沈芝兰竟然在做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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