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你名字》泠色霜

1、你的愿望 倚靠特

　　倚靠特制长椅，阿丽娅注视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摇曳扑闪，似近熄灭。
　　“阿丽娅，阿丽娅？”第一次叫名没能把她从出神中拉回，只好靠近再叫一次。
　　阿丽娅缓缓抬头看向安雅，连体的妹妹也渐渐醒来。
　　“不要盯着火焰看阿丽娅，对眼睛不好。”
　　“嗯”阿丽娅微微点头。即使她心里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命不长久，还是认真应下母亲安雅的话。
　　安雅微笑，“嗯、走，吃饭吧。”
　　阿丽娅等待妹妹准备好，但她似乎很累。隐约记得她昨晚没睡好……嗯……头正好是不共享的部分。如果是的话，就只有同生共死了吧。
　　妹妹帮助阿丽娅站起，显得比较费力。“很累吗？妹妹。”
　　摇摇头，“唔，没有。”
　　阿丽娅感觉到妹妹似乎有什么放弃说的话。没有说，是因为反正还有说的机会吗？
　　下一刻阿丽娅握拳，对自己默念“不要老是想自己活不久这件事。”可这件事还是时时在阿丽娅心里回响，每当与外界交互，就会立刻想到自己很快会死，那之后会怎么样。
　　几乎已是一种本能。
　　微叹，今天因为两人都慢，在配合下就更慢。当阿丽娅与妹妹都到餐桌时，安雅与弟弟都坐了一会了。
　　阿丽娅对安雅轻点下头。
　　安雅“没关系的阿丽娅。”
　　阿丽娅听到妹妹不耐的呜呜两声。
　　安雅双手合十祈祷，阿丽娅没能等到妹妹的另一只手。转头看到妹妹已经开始用饭。
　　“为什么阿丽娅可以不祈祷？”
　　阿丽娅有些不知所措，弟弟又连续问了几次。安雅只好对他说，“阿丽娅只是不方便。”
　　“可……”
　　可明明之前有好好祈祷，阿丽娅明白他的疑惑，因为她也好奇妹妹不配合的理由。
　　当阿丽娅递过自己刚切好的牛肉时，故意想看看妹妹的脸。她继续埋头用餐，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阿丽娅不知道她痛苦的理由，即使距离她如此的近。她此刻就像将枯萎的花，让人不敢触碰。
　　阿丽娅先吃饱，妹妹将餐盘用手臂护起，拒绝阿丽娅帮助她。
　　“不要。”
　　妹妹嘴撅起，显得有些倔强。此时阿丽娅理解了一些。她不想被我帮助，因为希望不相连是吗？
　　阿丽娅当然也希望，但阿丽娅很早就接受现实。互相妨碍已是注定，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能用互相帮助来缓解。
　　“今天要去找安德森医生，总不能脸上带着碳痕吧”
　　在洗漱时，妹妹没有再拒绝自己帮助。她表情依旧不太好看，只是因为这实在不方便才没法拒绝是吗？
　　妹妹本来面对自己询问也犹豫了一下，安雅从门外路过，她就立刻答应了。
　　她……更不愿意被别人帮助，阿丽娅没有理解。但她想起安德森医生，妹妹和他关系就很好，如果是他或许妹妹就会开心。
　　……
　　当阿丽娅两人到达安德森医生的私人诊所时，他正在用手中的旧手术刀修剪小树。
　　表情很认真，阿丽娅看到他有时会皱眉。修剪失败了吗？或许是多年行医的习惯，即使失败他也会认真继续，最多停下观察一会。
　　“先别说话哦，妹妹。”
　　他应该不愿在现在被打扰，阿丽娅想。
　　但安德森很警觉，在阿丽娅两人距离他还有三四米时就注意到。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回头。
　　放下手术刀的样子，甚至有些慌张，像在做什么亏心事。
　　“哦，小橘。”
　　他优先关注到兴奋的妹妹，妹妹也高兴的回应。之前阿丽娅想过，为什么安德森和妹妹就能这么融洽呢？
　　其实自己和她关系也还不错，只是即便是自己也很少见到她这么高兴的模样。
　　阿丽娅记得自己模仿过安德森，但并没有收到效果。
　　但现在阿丽娅在一瞬间知晓答案。“因为他叫你‘小橘’是吗。”
　　妹妹和安德森聊天，阿丽娅看着安德森修剪过的小树，似乎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阿丽娅注意到修剪下来的树枝，上面的小叶子上，有被修剪的缺口。安德森注意到这一点，将树枝、叶子推到一边。
　　阿丽娅疑惑的看向安德森，但他没有解释。
　　突然的沉静，掐断了妹妹和他的对话。
　　阿丽娅感受到氛围，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主动询问能否到安德森家里坐坐。
　　妹妹似乎由此得到一点安慰，又开心起来。阿丽娅两人坐在损坏的无影灯旁。
　　现在它只是一个用来照明的普通灯。
　　在桌面是一本阿丽娅喜欢的书，那是关于女巫用魔法治愈伤痛的故事。
　　在一年前，阿丽娅也是坐在这里。小心的翻看这本书，身为医生安德森会讨厌这种虚无的“巫术”治疗吗？
　　阿丽娅不知道，所以在安德森进来时将书合上。
　　“这世间总有一些无能为力的伤痛。”
　　安德森认真注视阿丽娅的眼，感到动摇。因为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和妹妹。
　　所以，安德森不讨厌这本书。
　　这次阿丽娅直接拿起书，书背面封面沾染一点绿色痕迹，沾到阿丽娅的手。
　　“感觉身体还好吗？阿丽娅。”
　　阿丽娅转头回一句“还好”
　　“先做点基本检查吧。”
　　安德森带阿丽娅两人先做了点基础检查，妹妹似乎有些累了。阿丽娅到病床上休息。
　　阿丽娅不想把手上的绿色印记沾到洁白的床单上。
　　“妹妹，我想先洗下手。”
　　“阿丽娅……”
　　这一声似乎无比认真，将窗外蝉鸣都尽数压平。
　　“嗯。”
　　“能……给我一个名字吗？”
　　仿佛大钟敲响，阿丽娅脑海不断回荡。
　　为什么不是安雅，为什么不是母亲？怎么会轮到自己？
　　不，不想。只要我这半身死去，你不是总会有名字的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呢？”
　　虽然阿丽娅在笑着，但妹妹已经失去所有期望。仿佛刚才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
　　“怎么样……都好。”
　　阿丽娅也注意到她只是敷衍，没有再说。妹妹还是起身帮自己洗手，阿丽娅有些心虚。
　　“我会好好想想的。”
　　“真的吗？”
　　眼神是如此期待，阿丽娅缓缓点头。
　　“谢谢你，阿丽娅。”
　　仿佛被拽着，未拉帘的窗很亮，连带门框都拉出光道，就像象征某种美好的未来。
　　自己……不能到达的未来。
　　只要拖一拖，就会结束。对不起，唯独这个愿望，我不能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