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香夫人的礼物（二） 一群人的命 ...
-
赤尾蜂毒性不小，双方都未携带专克蜂毒的解药，只能在战斗的同时，以灵力在周身凝成一层保护膜，隔绝蜂尾与皮肤的直接接触。
这种非实体凝结出来的东西对灵力消耗很大，也是战斗不宜拖长的另一重要原因。
阿景武力值非常低微，开始引蜂之前，褚真给了他一枚可隐匿气息的护身符。
赤尾蜂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自然不会攻击他。
谁知，在他爬上树摘晶石的时候，那枚护身符不慎从袖口掉落。
前脚刚掉，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变故陡生。
原本严丝合缝的树干中忽然钻出两条粗壮藤蔓，一根缠住他的脚腕将他倒吊起来，另一根如酷吏的鞭子，不断在他身上抽打。
“啊啊啊啊！”他顿时惨叫出声，比适才被朱丹石碎渣扎到脚还要凄厉一万倍，“殿下，殿下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
褚真闻声，即刻越众而出，朝他所在的方向奔去，却在半途中也遭遇到藤蔓的阻拦。
数不清多少根树藤，像妖怪的手臂一样迅猛无比、来势汹汹地攻向众人。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受了这棵古树的迷惑。赤尾蜂只是幌子，为的就是先消耗他们的灵力和体力，从而在面对更凶险的巨藤时难以为继。
所有人都在对付巨藤，一时半会儿也无暇分身去援助阿景。
不消片刻，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的衣服都碎成了一片一片。
没能向外等来救助，绝望之下，他开始胡言乱语，同这古树、乃至幻想出的万象迷矿本体对话。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我再也不敢偷你的晶石了！”
“树大爷，矿大仙，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最后这句说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这片天地中所有人的时间都同步静止、位置发生了转移，从迷矿内部，直接转移到了出口。
因为是同一时刻发生的事，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落到出口时，皆还保持着在矿内的姿势，有些被树藤卷住卧倒在地，更多的则是拿着武器正在搏斗的样子。
不过由于这万象迷矿的出口处常年人山人海，别说千奇百怪的姿势了，缺胳膊少腿鲜血乱喷着掉出来的都不在少数，所以起初他们这行人并未引起特别注意。
被瞬移前的那几分钟，商休弈已经找到了手感，任凭纠缠攻击他的藤蔓再多，却已经不能阻挡他的前进。
一边手起刀落、势不可挡地切退一轮轮怪藤，一边稳且快地步步靠近赤冠树。只差一点，他都已经伸手去够距离最近的那颗赤巢石了，谁料竟会突然发生这种变故。
没好气地将刀狠狠往地上一插，怒道：“怎么回事！是触发了什么禁制，还是隐藏世界中有时间限制？！”
众人也各自迷惑，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少主莫急，既有了这第一次的经验，回去后多派些能人根据经验来矿中探路，总有再开启相同际遇的机会。”
商休弈只扯唇冷笑。
总有下次机会不假，可下次机会什么时候到来？想要的东西摆在眼前，就应该马上得到，若等上个三年五载，谁知中间会发生多少变数，届时对那东西还有没有向往都说不准了，得到又有什么意思？
然而事已至此，确实已没有了别的办法，阴沉着脸转身，无意间瞥见角落里正由医师救治的阿景。
微一沉眉，商休弈忽然开口道：“师姐。”
“我记得变故发生前，你的这位爱宠可是专门爬上我们那一侧的树枝打算取晶。从那之后，情势就急转直变了，你说，他专门跑到另外一侧，怀的是什么心思。那隐藏世界中的禁制，会不会就是被他触发的？”
“阿景灵脉未开，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子，哪有那个本事去触发什么禁制。”褚真其实也有所疑虑，但眼下必须得先回护住自己的人。
道：“大家当时都困在战局里，分身乏术，确实需要一个人先将晶石拿到手里才更稳妥，我并未安排他这样做，也未曾想到他竟会这么有胆量主动行事。
可惜矿中世界实在太过变幻莫测，他也因此重伤昏迷，到现在都还没醒。”
“这么说，他还算是个英雄。我这么冤枉他，等他醒了，还得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呢。”商休弈不冷不热地道。
他或许正在气头上，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硬不善，褚真也有些恼火，只是按捺住了没有发作。
原以为这次运气眷顾了他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只怕献宝借聚灵牌之事又要生出波折。
刚想到这，恰巧就听见几个陌生男女在大声议论，“我去，真没想到让你们走了狗屎运，竟然能从矿里带出‘空青禅石’！”
空青禅石！不正是香夫人藏品中缺少的另一种制作砚台的原材料吗？
褚真讶异，才刚山穷水复，这么快就迎来了新的转机？
然而事实证明，天上不会出现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寻得空青禅石的那一行人，不仅没有用其他宝贝同他们交换的可能，甚至还好死不死，是与他们目的一模一样的竞争者！
“听你的意思，这空青禅石价值很高，是很了不得的宝贝咯？太好了，那我们想用空青禅石交换聚灵牌！”
“聚灵牌不行，不在可以兑换的物品名录之中。”门口负责登记的宝录官一口否决。
周围热心人叽叽喳喳地为他们补充解释了聚灵牌的特殊之处，以及不可在这里兑换的原因。
“什么，这，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才好！”几个少年少女显得无措又焦灼。
他们的话落到褚真耳朵里，商休弈自然也听到了，他朝千领队一使眼色，“去看看空青禅石是不是真品。”
千领队领命而去，不消片刻便传来惊喜的声音，“少城主，绝对货真价实！”
什么？少城主也在这里？
无论何时，这三个字对麟州人来说都具有神奇的魔力，刚才还放在宝贝上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开来，侍卫们上前辟开一条通道。
商休弈得以与空青禅石的持有者面对面相见，四男一女，皆着青衣，头顶用青巾围盘着一个圆髻，正是先前在任务阁沈拂凌碰见的那几个青岭人。
再旁边，嚷嚷着他们走了狗屎运的，则无疑是覃予为代表的麟州子弟了。
覃予刚满十四，比商休弈小三岁零几个月。
元界年轻的修行者之间，大多是每三岁差一个进度，比如覃予等人若是参加武道大会，就要从下届开始报名。
因此在很多年轻人眼里，三岁就相当于一个辈分。
他们此番进矿又是瞒着长辈偷摸来的，猛一见到商休弈，就有种做坏事被大人抓个正着的窘迫感。
打招呼时也一副心虚的样子，“少、少城主好！”
商休弈应了声，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多加注意便直接转向青梧等人，道：“你们要聚灵牌做什么用。”
“自然是有非常重要的用途！”青稞抢答，“今年青岭的气候十分反常，尤其是我们生活的藏柏湾附近，从年初起就常有古怪的瘴气出现。一次两次，我们还能利用结界暂时将药草保护起来，可次数多了，别说我们自身的灵力不够，那些药草也经不起环境反复变化折腾。
眼看着大片药草长势衰弱、行将枯萎，要是真的枯死很多的话，那年末炼制出的百解丸肯定会大幅减产，周遭大大小小数十个村子的村民们买不到百解丸，还不知会横生出多少疫病，有多少百姓因此丧命呢！
我们也求助过内门，可这番异常气候同样波及到了内门，内门的师长们忙着照顾更珍贵的灵植，分不出余力帮我们的忙。大家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起作用，偶然听说万象迷矿聚纳各种天材地宝，这才凑了盘缠，打算过来碰碰运气。
若能找到聚灵牌，或与聚灵牌作用近似之物，便可借此物为那些药草营造出灵气充足、不易受外部影响的生长环境，今年的收成也就算有救了。
哪知，真正有用的东西没找着，只找到了这劳什子的石头，石头又不能汇聚灵气，也不能交换聚灵牌。最后或许就是用它换一大笔钱，再到其他地方进行采购，希望能多补上一些短缺。”
听明白这其中关窍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动容。
百解丸，名字取得好像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实际它的性质更偏向于补药，价格也较为低廉。
穷人舍不得买完全对症的贵药，吃这补药，也能强健体魄、减少病痛。由于价低利薄，种植原材料和炼制的过程，通常都交由地位低微的外门弟子负责。
自己尚且地位低微、囊中羞涩，却还愿意为了更贫寒的人们凑钱奔波，实属难得。
商休弈道：“你们可以用这空青禅石同我换钱，也可以交换聚灵牌。不过换了钱，钱就是属于你们的，换聚灵牌的话，只能算借给你们，必须在一年内归还。”
一年期这个规矩，倒是他们在出发前就知晓了的，也早已在内部商量出了答案——“要聚灵牌！”
元界百分之七十的灵植草药皆产自青岭，拿了钱，去别处采购也很难完全补齐数量，终归不如拯救自己的田地有用。
“既如此——”商休弈点头。
下一句尚未出口，褚真急声打断道：“少城主！三思。”
“师姐难道忍心让那么多贫苦百姓无药可医？”
这是把她架起来，打算逼她自己放弃了。
但褚真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放弃，道：“自然不忍。不过，我可以做主，对这一批住在藏柏湾附近的百姓负责，为他们提供一年的免费医疗和救助。由霭川御医亲诊，想必也比单吃百解丸来得更好。”
她停顿片刻，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忍不住露出苦笑，道：“倘若只是为了自身利益，在百姓的康健面前，我定立即将聚灵牌拱手相让。然我们这次前来，其实是为了府中体虚的幺弟。
我那幺弟是从娘胎里带出的病根，已经用最好的资源调养了数年，仍不见好转。
若拿不到聚灵牌，御医断言他活不过十岁。先前不曾言明，是不想将这等私密之事传扬出去，眼下却是不得不说，希望能得到几位小友的体谅。”
这……一群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命也是命。
现在这“一个人”已经被断言了拿不到聚灵牌就活不下去，那“一群人”则并不一定会生什么病，加上褚真已经给出了妥善的解决方案。
几个心性简单的少年少女顿时就有些被说动，“若她真能履行诺言，好像也可以……”
“绝对不可！”
“为什么，青枫，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你们想的太短浅了，就算她当真肯为藏柏湾附近的村民提供一年免费医疗，可一年后，倘若气候仍旧没有改善、瘴气仍旧时不时出现，又当如何？”
几人都被问住，青芷道：“气候如何变化，本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呀！”
“我们虽然没有能力决定气候，却可以借助聚灵牌，在这一年内多多研究让药草在恶劣条件下生存的办法，或是干脆培育一些更抗瘴气的新品种。
不止咱们手里这一亩三分地，假使情况愈演愈烈，内门师长们也很可能需要用到聚灵牌呢。
总而言之，这东西到了我们手里便有无限潜能，其作用绝不是随随便便派几个医师就能代替的。”
又沉吟道：“病弱的幺弟……没记错的话，霭川城主有记录的年纪最小的幼子，是在五年前出生。
御医虽断言他活不过十岁，距离大限之期也还剩足足五年。两相比较之下，我们青岭所面对的问题，紧迫程度并不比他们霭川低，没道理就要让我们为他们让步！”
“有道理，要不是青枫，咱们险些便浑浑噩噩做了大错特错的决定。”态度一致明了，绝不可能相让。
双方都想借聚灵牌，都有自己充分的理由，且互不相让，而青岭一行很幸运地在万象迷矿中找到了空青禅石，从筹码的角度来说，完全碾压了霭川。
在所有的围观者看来，事情都已经无甚悬念。不出意外，这聚灵牌肯定是会落到青岭手里了。
然而，“不出意外”这四个字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外就要来了。
只听一串刺耳的大笑声响起，“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不用再浪费时间争了，反正聚灵牌一定会是我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