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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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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绍宗从杨老夫人的院子辞别出来,又直奔母亲李夫人的院中。
李夫人仍未缓过那股闷气,懒懒地半倚在床头,心不在焉地听儿子复述前因后果、以及老太太的处置决断,末了一言不发,却只盯着滕绍宗的左脸看。
滕绍宗微觉奇怪,又问道:“母亲可还是不舒服?不如请位太医过来看看。”
李夫人收回目光,答非所问道:“你说了这么多,怎么半句不提江家那丫头?”
“江家丫头?”滕绍宗微微一怔,笑道,“她有什么好提的?”
“你还要装傻?”李夫人冷笑,“昨夜你为何在她房中?脸上的巴掌印又是怎么来的?你是信国公的世子,怎么能让一个女子打脸?这事若不说清楚,明日我便入宫面圣。这儿媳妇,我们滕家不敢要了......咳......咳......”
李夫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继而猛烈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咳得伏在枕上抬不起头。
滕绍宗连忙上前,帮她顺气,又命丫鬟倒了杯温水来。
待李夫人平复,方笑道:“母亲放宽心,除了您和父亲,再没人敢打您儿子的,昨夜不过是一场误会,纯属误打误撞。”
李夫人虽是气恼,却也不是非要追问不休,谁不是从年少时过来的。
不过是年轻夫妇间的调情打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自己儿子贱骨头罢了。
穷根究底到最后,不过是大家尴尬。
“哼,说得好听,你们倒瞒得辛苦,又会做戏,全府上下竟无人知晓,哦,对,除了齐沐娴。”
滕绍宗尴尬笑笑,一时无话可说。
李夫人见状叹气,狠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气道:“你呀,枉自从小孤傲自持、心性坚冷,竟也一样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得提醒你,滕家和江家几代恩怨,再加上夺嫡纷争,朝堂各方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一两句情投意合便能消弭的。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那江家丫头,对你未必存着几分真心,多半不过是试探利用罢了。”
“儿子明白,母亲说得是。”
滕绍宗知道李夫人成见在前,多说无益,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唯有点头应是。
“至于那齐沐娴,从她进府我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只没想到如此胆大包天,为目的不择手段,敢拿澜儿当垫脚石,真是活够了。”
想到昨夜的心惊肉跳,李夫人的怒气去而复返。
“这丫头留着让人心里不踏实,还是不要留后患。”
“只是祖母不许。”滕绍宗道:“姑母脸上也不好看。”
“关起来就好看了?”李夫人冷笑,“她死两任丈夫,是她命不好,滕家不欠她的。”
李夫人沉思一会儿,终究道:“且再等等吧。”
另一边棠园内,江珠正坐在暖炉旁,细密银丝的炉网架子上,几颗饱满圆润的栗子与红枣被炭火烘得温热,表皮微微焦裂,溢出清甜焦香。
夏凌夹起几颗烤熟的栗子放置一旁晾凉,一边小心翼翼吹去热气,一边剥壳,语气带着几分快意:“这下齐姑娘怕是出不来了,连二少夫人也一并挨了责罚。这就叫恶人自有恶报,该!”
江珠闻着栗子的焦香,轻轻咬了一口,不在意道:“说得好像你亲耳听到的。我不信齐姑娘会干这么蠢的事——扮成毛贼调戏澜姐儿,她疯了?”
“姑娘,她分明是要陷害您!”
夏凌放下手里的栗子,一本正经道:“奴婢敢拿性命担保,此事千真万确。您想想昨晚国公夫人的样子,那眼神刀子似的,多亏有世子在。”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江珠斜睨她一眼,“莫非我还护不住你?”
夏凌笑笑,偷偷吐一下舌头,眉眼弯弯,面上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二字。
江珠又咬一口栗子,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齐沐娴为何会狗急跳墙地连出昏招呢,难道她知道了什么,但滕绍宗每天半夜来天不亮走的,她如何察觉?
难不成她整夜不睡,暗中偷窥?
简直疯魔了,脑子都坏掉了。
江珠兀自想得出神,栗子的清甜都没尝出来,忽觉额头被人轻轻弹了一下,倏然回神才看到滕绍宗已站在面前。
夏凌早知趣地退下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珠大惊,倏地站起身,下意识伸手去推他,仓促道:“快走,快走!”
“过河拆桥是吧?”滕绍宗身形稳如磐石,分毫未动,“这会儿倒是知道赶人?昨夜又是谁,硬生生将我从房中拽出来?如今国公府人人皆知你我纠葛,又何必掩耳盗铃、故作遮掩?”
糟了,真是气糊涂了,竟把这茬给忘了。
昨夜一气之下暴露了滕绍宗,等同于是昭告天下了。
那他岂不是想来便来、畅行无阻?
这棠园,再不能是自己独享的乐园了。
一丝懊恼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像细小的蜘蛛般缓缓爬上心头,又顺着心绪织开一张细密的网,将江珠整个人拢住。
方才的兴致瞬间被缠得一干二净,只余下满心沉闷,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
“我掩耳盗铃,我乐意,管得着吗?”
江珠狠狠剜了滕绍宗一眼,转身便走。
谁知腰间一紧,身形骤然腾空,早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又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江珠手脚并用地挣扎,怎奈滕绍宗的胳膊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腿又长,三步两步行至床榻边一扔,江珠已跌进被子里。
未等她起身,脚踝又被攥住,鞋子袜子也被他扯了去。
江珠气得发晕,抬脚便踹,无奈再次被欺身而上的滕绍宗制住。
“能不能不闹?”
滕绍宗的嗓音带了一丝少有的疲惫沙哑,“昨夜为了你,一夜未眠,陪我躺会儿都不成?”
什么叫为了我,还不是因为你们滕家欺负人。
江珠张口欲言,又觉无趣,索性侧身向内,背过身不再理会。
滕绍宗褪去外衫,安静上床躺下。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低说了一句:“你放心。”
江珠听了心里纳闷,忍不住又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心放肚子里。别的不说,护你是无妨的。”
“真真好笑。”
江珠倏然翻身回头,发丝扫过滕绍宗的脸颊,留下一抹冷香,“我稀罕你护么?你还是先操心好你自己吧。”
“好好,算我多事。”
滕绍宗闭上眼睛,一副不与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江珠咬牙,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回击道:“待到局势分明那一日,我也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滕绍宗闭着眼,闻言睫毛颤了颤,薄唇也用力抿紧,下颌紧绷,好似憋得很辛苦,肩膀却一抽一抽地。
须臾喉间终于溢出一声闷哼,这下彻底破功,低低大笑出声。
哈哈哈......
“你笑什么?”江珠又气又恼。
“没什么。”
滕绍宗说完又一阵闷笑,胸膛剧烈起伏,半天缓不过气。
“笑死你算了!”江珠无语,气鼓鼓地翻身,闭上眼睛。
滕绍宗好容易抑制住笑,清了清嗓子道:“有趣,有趣。旁人如何不知道,反正咱俩的性命总是能保住的,这叫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一还一报?”
都还挺仁义的是吧。
江珠也不禁莞尔。
但又想到终将有一天会朝堂动乱、血雨腥风,又忍不住叹气。
“我有些想不明白。”江珠忽道:“皇上为何迟迟不肯决断储君之事?大皇子是废人,其余皇子都好着,或立长、或立贤,总能选出一个。太子之位落定了,大臣们才心定,朝堂才安定。滕、江两家也不用斗得如同乌眼鸡一般,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滕绍宗刚忍住的笑,又差点溢出来。
“你合去该为官为相,把你困在这一方内宅,委实屈才。”
“你不必阴阳怪气,难道我说得不对?”
“道理诚然是这个道理。”
滕绍宗眼皮沉重,抬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道:“可这世间之事,从来身不由己。好比你问江湖侠客为何练不成绝世武功,问寒窗秀才为何登不上金殿状元。纵使身居九五、坐拥天下的帝王,亦不能随心所欲。朝堂后宫盘根错节,各方势力层层牵绊,不是说说就能成的。”
“还有一个缘由,咱们这位皇上,哪样都好,勤政爱民、宽厚仁德,唯有一样,太过心软多情。既觉愧对皇后,又舍不下粉黛三千。帝王怎么能有真心呢,这是大忌......”
滕绍宗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江珠回头一看,这人却睡着了,眉眼温润,神色安宁,呼吸匀长平缓,像是累极了之后的松弛。
还大忌。
你私下妄议君上,才是最大的忌讳。
分明是你自己冷面寡情、铁石心肠,才偏执认为帝王不该有真心。
江珠暗暗腹诽,发了一会儿呆,眼皮不自禁地打架,也闭眼睡了。
不出几日,事态果真如江珠所料。她和滕绍宗之间的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人们悄悄谈论,甚至没人关心被关起来的齐沐娴和受斥责的田氏。
众人诧异唏嘘的点,全落在了这对明面上形同陌路的夫妻身上——毕竟谁也想不到,世子和世子夫人,竟然偷偷地相好,连国公夫人都被蒙在鼓里。
流言四起,说法各不相同。
有人说世子夫人容貌绝世,世子口不应心,克制不住是迟早的事。
也有人揣测,世子夫人平日里在府中受尽冷淡苛待,这才主动亲近世子,想寻一处依靠、求几分庇护。
杨老夫人见到江珠,也是埋怨个不住。
“绍儿不老实,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你也瞒着我。难不成我这老婆子,在你们眼里这般不值得托付?你们究竟何时走到一处的?”
“老夫人言重了。”江珠脸有些烧,硬着头皮道,“不过才几天。”
“好好好。”杨老夫人听了眉眼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意,“你不必害臊。什么是夫妻,合二姓之好、彼此相依,这是夫妻,你们本就该同心同德、恩恩爱爱。”
杨老夫人说着,抬手褪下自己腕间通透莹润的翡翠手镯,不由分说塞进江珠掌心。
“拿着,你们好好相处,早些给我这老婆子添个重孙。我那压箱底的稀罕物件全留给你。”
江珠听了大窘,连忙推辞,手却被按住。
“好生收着,再推辞,我可要恼了。”
江珠无可奈何,只得将镯子收下,心想:重孙是不可能的了,每次事后一碗汤药,雷打不动的。
白得一镯子,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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