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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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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峡谷的墙壁在探照灯光束中缓缓滑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沉积物,像凝固的时间。偶尔有发光的蠕虫在裂缝中蠕动,或是盲虾群像雪花一样飘过,但除此之外,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半机械生物在他们前方游动,速度不快,似乎在等他们跟上。它身体表面的发光液体有节奏地脉动着,在黑暗中留下一串渐渐消散的光痕。
“深度2850米,还在增加。”归海鸳看着潜水服内部的深度计,“这个峡谷到底有多深?”
“声呐探测不到底。”湛渊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轻微的静电干扰,“但那个生物的信号是从更深处传来的。我们至少还要下潜一千米。”
一千米。在这个深度,每增加一米,压力就增加一个大气压。他们的潜水服虽然设计极限是五千米,但实际使用中,超过三千米就已经是危险区域。
“你的潜水服状态怎么样?”归海鸳问。
“一切正常。你呢?”
“一样。”归海鸳检查了一下各项指标,氧气剩余78%,二氧化碳吸收率95%,外部压力28.5兆帕——已经接近设计极限的80%。
他看向前方的半机械生物。那个生物似乎完全不受压力影响,它的游动依然从容,身体的发光节奏稳定如常。这进一步证实了陈博士的猜测:这东西是专门为深海环境设计的。
“湛渊。”归海鸳突然问,“你刚才和它交流时,用的是什么语言?”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它算不算语言。”湛渊最终回答,“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声音。格陵兰鲨的基因里有一些古老的记忆片段,关于深海的声音,关于如何与黑暗中的邻居沟通。我只是试着模仿了那些声音。”
“你说它告诉你有东西要给我们看。”
“对。它说‘沉没的知识’、‘失落的造物主’、‘等待的真相’。”湛渊停顿了一下,“这些词是我的翻译。实际上它传达的是一种复合概念,用声音和发光模式组合表达的。我不确定我理解得对不对。”
沉没的知识。失落的造物主。等待的真相。
这些词在归海鸳心中激起涟漪。他知道旧世界在深海中留下了很多东西:废弃的实验室、沉没的城市、未完成的实验项目。但这些东西大多已经被时间腐蚀,被海洋吞噬。
除非……
“除非它被故意保存下来了。”归海鸳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归海鸳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暂时压下,“继续前进吧。我们得看看它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他们又下潜了大约二十分钟。深度计的数字已经跳到了3420米,潜水服开始发出轻微的结构应力警告。就在归海鸳考虑是否应该返回时,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
峡谷的墙壁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开阔了。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洞穴的穹顶高得探照灯光束照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不是生物性的光,而是某种冷光源,像旧世界的LED灯。
更令人震惊的是洞穴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座建筑。
一座完整的人造建筑,矗立在海底沉积物之上,形状像一个巨大的六边形柱体,表面覆盖着已经锈蚀但依然完整的合金板。建筑周围散落着各种设备:机械臂、采样平台、甚至还有一个微型潜水艇的残骸,像一条死去的金属鱼。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筑顶部的一个标志。
即使在锈蚀和海藻的覆盖下,那个标志依然清晰可辨:一个双螺旋缠绕着三叉戟,下面是两个字母——
G.P.
“基因计划。”归海鸳的声音在颤抖。
他知道这个标志。每个基因改造项目的参与者都知道。基因计划,旧世界最庞大、最野心勃勃的生物工程项目,旨在创造适应末日环境的新人类。这个项目在大灾难前被紧急叫停,所有相关资料都被封存或销毁。
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在这个海底三千四百米的洞穴里,矗立着一座基因计划的研究站。
半机械生物停在研究站入口处,转身面对他们,发出柔和的声音。这次湛渊没有翻译,但归海鸳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意思:到了,就是这里。
“它要我们进去。”湛渊说。
归海鸳看着那座建筑。入口是一个圆形的气密门,虽然锈迹斑斑,但看起来依然完整。门上有一个手动转盘,旁边是一个视网膜扫描仪——已经碎了,但旁边的键盘接口似乎还完好。
“我们的氧气只够四小时了。”归海鸳提醒,“如果进去后遇到麻烦……”
“那就速战速决。”湛渊已经向入口游去,“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归海鸳跟上他。两人停在气密门前,湛渊抓住手动转盘,用力旋转。转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最终还是动了。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气密门向内打开,一股浑浊的海水涌了出来,夹杂着锈蚀和消毒水的味道。
门后是一条黑暗的走廊。
湛渊打开潜水服的备用照明,光束刺破黑暗。走廊两旁的墙壁是标准的实验室白色瓷砖,虽然已经发黄剥落,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洁净。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文件、破碎的试管、还有一些分辨不出原貌的仪器残骸。
他们游进去,身后的气密门缓缓关闭。内部的压力平衡系统似乎还在部分运作,海水慢慢排空,露出了空气。
“这里有空气。”湛渊惊讶地说,他打开头盔的面罩,小心地吸了一口,“过滤系统还在运作。含氧量……正常,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
归海鸳也打开了面罩。空气很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但确实可以呼吸。
他们脱下笨重的潜水服头盔,只保留基础的生命维持背包。在微弱的光线下,彼此的脸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清晰可见。
归海鸳看到湛渊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从眉骨延伸到发际线,很旧了,但依然明显。湛渊也看着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的眼睛颜色很特别。”湛渊突然说。
归海鸳愣了一下:“什么?”
“灰蓝色,像极地的冰层。”湛渊笑了笑,“信天翁的眼睛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归海鸳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有见过其他信天翁基因的携带者。”
这是实话。“信天翁计划”有十二个初始实验体,但归海鸳是唯一活到成年的。其他人在改造过程中相继死亡,或是承受不住形态转换的精神压力而崩溃。
“我也没有见过其他格陵兰鲨。”湛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深海适应者计划有二十七个实验体,我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没能活过第一次深海适应测试。”
归海鸳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湛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我们是一样的。”湛渊轻声说,“都是实验室里诞生的怪物,都是唯一幸存的那个,都是……孤独的。”
归海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想否认,想反驳,想说我们不一样。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湛渊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只剩下几千人的世界里,他们是更稀少的异类。是被改造过的身体,是被扭曲的灵魂,是科学野心和生存绝望共同催生的产物。
他们是怪物。
但至少,现在有两个怪物了。
第二节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电子锁。屏幕已经黑了,但键盘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这个研究站的备用电源居然还在工作。
“让我试试。”归海鸳走到门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解码器。这是南国侦察兵的标准装备,能破解大多数旧世界的电子锁系统。
他连接上键盘接口,解码器开始运行。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进度条缓慢前进。
“需要多久?”湛渊问,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虽然研究站看起来很安静,但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安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三分钟。”归海鸳盯着屏幕,“这个加密系统比我想象的复杂,但还能破解。”
等待的时间里,湛渊检查了周围的墙壁。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标识牌,上面写着“高危实验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生物污染警告”。牌子上的图案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认出是国际通用的生物危害标志。
“这里进行过危险实验。”湛渊说。
“基因计划的每个研究站都进行过危险实验。”归海鸳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试图修改人类的遗传密码,让我们能在新世界里生存。有些成功了——比如我们。但更多的失败了,产生了无法控制的突变体。”
“你知道很多。”
“我读过档案。”归海鸳的手指在解码器上快速敲击,“在南国,了解自己的过去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必要。如果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你就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
解码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防爆门的锁解开了,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鸣,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直径至少五十米。实验室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水族箱——或者说,曾经是水族箱。现在它已经空了,玻璃上布满了裂纹,内部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沉积物。
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水族箱,而是实验室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至少有三十块,虽然大部分已经黑了,但还有几块在闪烁,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像。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上,全息投影系统还在微弱地运行,投射出一个扭曲的三维模型——一个双螺旋结构,但比正常的DNA复杂得多,上面标注着各种看不懂的符号。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实验室一侧的陈列墙。
墙上固定着十几个密封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生物样本:有长着人类手臂的鱼,有覆盖着羽毛的哺乳动物,有眼睛长在触手上的奇怪生物……这些都是基因计划的失败品,被永久保存在福尔马林中,像某种病态的展览。
但在陈列墙的尽头,有两个罐子是空的。
罐子上的标签还没有完全脱落。归海鸳走过去,擦掉玻璃上的灰尘。
第一个标签上写着:
项目编号:GP-07
物种:信天翁(Diomedea exulans)
基因融合度:98.7%
状态:激活
实验体编号:GHY-01
备注:唯一存活样本,建议长期观察
GHY-01。
归海鸳知道这个编号。这是他在基因计划档案中的官方编号。归海鸳这个名字,是他被南国军队接收后,第一任指挥官给他取的。
他转向第二个罐子。
项目编号:GP-12
物种:格陵兰鲨(Somniosus microcephalus)
基因融合度:99.1%
状态:激活
实验体编号:ZY-01
备注:唯一存活样本,深海适应测试通过
ZY-01。
湛渊。
他们站在各自的空罐子前,沉默了很久。
“所以,”湛渊最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是从这里出去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归海鸳说,“我们是在这里被创造出来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唤醒系统。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响应了。主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登陆界面。归海鸳输入通用管理员密码——这是旧世界实验室的标准密码,南国的档案里有记录。
密码正确。
系统解锁,海量的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归海鸳快速浏览着,越看越心惊。
基因计划不仅仅是为了创造适应新环境的生物。它有一个更宏大、更疯狂的目标。
“他们在研究量子遗传学。”归海鸳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他们认为传统的DNA编码已经到达了进化的极限,要想真正适应末日环境,必须从根本上改变生命的编码方式。”
“什么意思?”湛渊问。
“意思是,他们试图用量子纠缠来编码遗传信息。”归海鸳调出一份研究报告,“看这里:生命2.0计划。他们相信,如果遗传信息不再局限于核酸分子,而是分布在构成生物体的每一个粒子之间,通过量子纠缠来传递和表达,那么生物将获得前所未有的适应能力——理论上,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生存,甚至可以在不同的形态之间自由切换。”
“就像我们。”湛渊说。
“就像我们。”归海鸳确认,“但我们不是目标,我们只是……副产品。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创造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一种不受传统生物定律束缚的存在。”
他继续翻阅资料,突然,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项目日志:第347天
实验体GHY-01(信天翁)与ZY-01(格陵兰鲨)的量子纠缠测试结果异常。
观测到两个实验体的信息素系统出现单向耦合现象:ZY-01能感知GHY-01的信息素,但反向不成立。
这种现象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但符合量子纠缠的部分特征。
假设:两个实验体的遗传编码在量子层面形成了非对称纠缠态。
如果假设成立,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人为创造量子纠缠,来控制生物之间的信息传递。
这可能就是生命2.0的关键。
归海鸳盯着屏幕,手指在颤抖。
单向耦合。ZY-01能感知GHY-01的信息素。
所以湛渊能闻到他的信息素,不是巧合,不是故障,而是基因计划留下的烙印。是他们在实验室里就被设定好的连接。
“湛渊。”他转过头,声音干涩,“你第一次闻到我的信息素时,是什么感觉?”
湛渊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思考起来:“很干净,很纯粹,像……像在深海里待了太久,第一次浮到海面呼吸到的空气。像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突然看到的一束光。它让我想起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天空、阳光、自由。”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让我感觉……不那么像怪物了。”
归海鸳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了。他看着湛渊,看着这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坦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他们之间的连接不仅仅是实验室的产物。
也许,在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之下,有什么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备用电源系统似乎被完全激活,所有仪器都开始重启,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控制台上的全息投影重新稳定,显示出完整的双螺旋模型——但现在他们能看清了,那不是一个DNA分子,而是一个量子纠缠网络,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连接、分离。
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他们熟悉的、低沉悠长的声音——那个半机械生物的声音。
但这次,声音被翻译成了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欢迎回家,造物之子。”
第三节
归海鸳和湛渊同时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实验室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一个人形,但细节无法辨认,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录像。
“我是这座研究站的人工智能系统,代号‘守护者’。” 声音继续说,虽然用了“我”这个称谓,但语气机械而平静,“我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七十五年。”
“等待什么?”湛渊问,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等待你们。等待基因计划最后两个成功样本的回归。”
影像稍微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全息投影,穿着旧世界的白色实验服,胸前有基因计划的标志。
“或者更准确地说,” 人工智能继续说,“等待能够理解这座研究站真正意义的人。”
归海鸳上前一步:“这座研究站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生命的延续。” 人工智能回答,“大灾难前,基因计划的研究员们意识到,传统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温室效应、海平面上升、生态崩溃……这些都是不可逆转的进程。但生命本身,不一定非要随着人类文明的终结而终结。”
它停顿了一下,墙上的其他屏幕开始播放影像:旧世界最后的日子,城市被海水淹没,人们在绝望中逃亡,基因计划的研究员们在实验室里进行最后的实验。
“所以他们改变了研究方向。不再试图拯救人类,而是试图创造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一种能够在新世界里繁衍生息的生命。”
“我们就是那种生命吗?”湛渊问。
“你们是第一步。” 人工智能说,“你们证明了量子遗传学是可行的。你们的身体里同时编码了人类和动物的遗传信息,而且这两种信息不是简单地拼接,而是通过量子纠缠融合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这使得你们能够在不同的形态之间自由切换,能够适应截然不同的环境——天空和深海。”
归海鸳想起了自己的信天翁形态。那不仅仅是长出翅膀那么简单。每一次转换,他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变化——他的感知方式、思维方式、甚至存在方式都会发生微妙的改变。就像从一个世界跳入另一个世界。
“那个半机械生物是什么?”他问。
“它是守护者,也是信使。” 人工智能调出那个生物的数据,“它原本是一条抹香鲸,被基因计划改造成了深海适应体,并植入了机械增强组件。它的任务是保护这座研究站,并在合适的时机引导合适的访问者来到这里。”
“它怎么知道我们是合适的访问者?”
“通过你们的量子签名。” 人工智能解释道,“每个量子遗传学的产物都有一个独特的量子签名,就像指纹一样。当你们进入峡谷范围时,它检测到了你们的签名,确认你们是基因计划的造物。”
墙上的影像切换,显示出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十个光点,大部分已经熄灭,但还有几个在微弱地闪烁。
“这座研究站不是唯一的。基因计划在全球建立了十七个研究站,每个站都保存着不同的研究成果。但大灾难后,大部分研究站都失联了。根据最后的通讯记录,只有三个站还在运作:这里、南极的一个站、还有赤道附近的某个深海热液喷口站。”
人工智能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但那些站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这座站可能是最后一个还在运作的。而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还在等待的守护者。”
实验室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归海鸳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看着那些熄灭的光点,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悲伤。那么多努力,那么多牺牲,那么多野心和梦想,最终只剩下这座海底坟墓,和一个孤独的人工智能。
“你等我们来,”湛渊打破了沉默,“是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想让你们知道真相。” 人工智能说,“关于你们是谁,关于你们从何而来,关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然后,我想让你们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墙上的屏幕全部切换,显示出一个庞大的数据流。那是基因计划全部的研究资料,从最初的基因拼接实验,到最后的量子遗传学突破,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全部在这里。
“这些资料,包含了创造新生命所需的一切知识。” 人工智能说,“你们可以选择销毁它,让这一切随着旧世界彻底埋葬。也可以选择带走它,用它来创造未来。”
它转向归海鸳和湛渊,那个模糊的人形影像似乎在与他们对视:
“但我必须警告你们:知识本身是中立的,但使用知识的人不是。基因计划失败了,不是因为它没有成功创造新生命,而是因为它创造的新生命超出了人类的控制。如果这些知识落入错误的人手中,历史可能会重演。”
“南国现在就在进行基因改造研究。”归海鸳说,“他们创造我们这样的武器,就是为了在末世生存。”
“我知道。” 人工智能回答,“所以我等待了七十五年。我需要确认,来的人是否值得托付这个秘密。”
“你凭什么判断我们值得?”湛渊问。
“因为你们还活着。” 人工智能简单地说,“在这个世界里,活下来需要智慧、力量、和一点点的运气。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在一起。”
它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是他们进入研究站的画面:两人并肩行走,互相掩护,彼此信任。
“基因计划的研究员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认为生命可以像机器一样被设计和控制。他们忘记了,生命的本质不是生存,而是连接。孤独的生命无论多么强大,最终都会枯萎。只有连接在一起的生命,才能创造未来。”
人工智能的声音变得柔和:
“你们之间有量子纠缠。你们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即使隔着最遥远的距离。这种连接不是实验室设计的,它是在改造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就像化学反应中偶尔会出现的美丽结晶,是规律之外的奇迹。”
“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两个连接在一起的、奇迹般的生命。”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归海鸳和湛渊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同样的困惑、同样的……责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归海鸳最终说。
“当然。” 人工智能说,“你们的氧气剩余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在那之前,你们可以自由探索这座研究站。所有的资料都开放访问。”
它顿了顿,补充道:
“但请记住:无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都必须一起承担后果。量子纠缠意味着你们的命运已经连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影像开始闪烁,人工智能的声音逐渐远去:
“我会在这里等待你们的决定。如果你们选择离开,出口的气密门会自动打开。如果你们选择销毁资料,控制台上有自毁程序。如果你们选择带走资料……那么,祝你们好运。”
屏幕暗了下去,实验室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归海鸳和湛渊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央,被巨大的信息和更大的责任淹没。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现在怎么办?
而答案,将决定不仅仅是他们的命运,还有这个世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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