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表》laya

30、初晨（五） 路灯下

　　路灯下穿环卫工人拿着扫帚扫落叶，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两个少年，一个静静坐着闭目，一个蹲在地上翻阅着杂乱的刊物。
　　蹲着的男生一开始还会抓耳挠腮，时不时会拿着纸张指着询问静坐的少年，逐渐到忍住不问飞快地去翻阅旁边已经没有封面的字典。
　　时坐时站的少年会在环卫工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去拉清洁车跟上；或蹲或倚的少年会提着装着书的黑色塑料袋紧随其后。
　　桑小洛提着保温桶出来给沈姨他们送早餐，就看到祁磊破天荒地在看书，俳界棠也在看着资料。
　　沈姨上周伤到腰，行动不是很利索，俳界棠就陪着一大早出来扫街。祁磊是惹祁叔生气不敢回家，在沈姨家待了快半月。
　　天已大亮，此时的太阳并不刺眼，能看清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桑小洛看了下塑料袋里的书，大多是一种绿色封面或白色封面或一种女人封面的杂志，连同不少旧报纸。
　　沈姨和俳界棠在喝粥，祁磊在嚼馒头，已经吃过早餐的桑小洛随手捡了本，翻了几篇。
　　桑小洛突然想起课堂老师问起作文写完的祁磊同学是如何短期提升认字和词库的，后者神神叨叨说了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么？”
　　原来不是祁磊装神秘，是大家不懂出处。
　　“好了，你们回去吧。”沈姨收拾好饭盒。
　　“今天周末，我看你忙完了再一起回去。”俳界棠看着桑小洛和祁磊，“你们要不先回去？”
　　“我？我回哪去？”
　　“磊，你听阿姨一句劝，早上你回去帮忙打扫一下，下午点数的时候一起清，你爸脾气是爆了点，但那么多天气也该消了。”
　　回去的路上祁磊显得局促，桑小洛说儿时的学步车放着也旧了，家里没有弟妹也用不上，后者让前者回去取。
　　大门没关，拆车的声音引来了尽头那户住户。
　　“不是这么拆的。”源宏策在门口说了声。
　　“……你来。”桑小洛示意祁磊让出位置。
　　源宏策拿了螺丝刀把车头的玩具和按键先拆了，再把扶手左右的圆框松了取下坐袋，最后拆后方的长柄和底下的圆框，取出底下的轮子。
　　桑小洛为了表示感谢，又翻了一小箱或坏或废弃的玩具。源宏策取出里面已经湿润的电池，用力一脚踩碎了露出一圈或黄或白的线，徒手卷住就是一扯。
　　看着像铜线乱糟糟在地上，源宏策扯得差不多了就收拾地上的线，卷了差不多十大圈。
　　“这个就够了。”源宏策笑笑，“你看明白了么？”
　　祁磊点头又摇头。
　　“他明白的。”
　　“那我走了。”
　　祁磊看着源宏策离开就跟到了门口，看到后者走到快走廊尽头进了一户的门。
　　“别去。”桑小洛扯住了祁磊的衣袖，稍稍掩了掩门，“收拾一下到你那再拆也不迟。”
　　祁磊抱起箱子，桑小洛把学步车装到一个大袋子里。其实源宏策刚刚是来提醒桑小洛今天源家婆婆在家。
　　“嘘，待会走路小点声。”

　　“为什么？”桑小洛不解地看着源宏策收废品，后者是源家老二，小时候源宏策随手一个玩具车都是三位四位数。
　　“自力更生。”
　　桑小洛知道源宏策想离家出走，不是一时冲动，因为源宏策想把小妹也带上。

　　桑小洛第一次见源虹子是在一个盛夏的午后，尽头那户人家门没关，传来马达的声音，往前听出是源宏策四驱车的声音。
　　来到门口，桑小洛看着玄关处被柜门卡住的玩具车，合上柜门，车子径直向前，停在一双脚前。
　　是个女孩，看上去五岁左右。
　　室内都是黑白灰，客厅靠墙一突兀青绿色，是一个便壶。
　　已经这么大了，还用便壶么。
　　桑小洛才发现沙发上倚坐着一老妇人，约莫五十的样子，拿着扇子假装扇风，这里并不热。
　　妇人没有打招呼，但是笑嘻嘻的，一副亲切的样子，看了眼门口的桑小洛，又看了眼稚童，复乐呵地看电视，是个耳朵好的老人，桑小洛留神几秒才听清电视机小小的声音，似在放着广告。
　　没劲。
　　四驱车还在响，女孩不为所动，像个娃娃。
　　没有礼貌才算正常。桑小洛看了眼女孩转身离开，就像是看到别人抽屉的糖果，偷拿了一颗表面若无其事。
　　一步一步走回去，掩上门后觉得奇妙奇怪。
　　奇妙是源宏策家的氛围，上赶子告诉不对劲，那个便壶也让人不舒服但又想笑。
　　奇怪是并不想吃这个糖果。
　　桑小洛觉得满意，知道了什么无所谓，满意的是偷和不礼貌。
　　不知道答案才是正相，答案只会困住你自己。
　　俳界棠的书桌上有个泥菩萨，不是多宝贵，也不是很磕碜。
　　俳父是个美男子，桑小洛见过照片，俳界棠说前者不过是死掉的赌徒。
　　祁磊笑出声，觉得俳界棠在一本正经地说笑话。
　　桑小洛估计着，在一个巨大的壁画下，汗津津的俳父躺着，气喘吁吁，外边如果是海棠，那壁画应该是金碧辉煌，或者恢宏气派；如果是塑料灯花，那壁画应该是教科地图。
　　直到后来在yy上认识冉天熙和贺汐一行，深彩色的筹码掷出清脆声，桌案上的海棠是金子做的，垫着脚在取钞票，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银行标识，银联很方便但桑小洛不感兴趣，不喜欢银联，可能因为俳界棠来不了。
　　贺汐说来过了，缇优学校给市里做比赛场地，对面的公告栏有张合影，上面有俳界棠，公告栏对面是个巨大的的世界地图壁画，沿途是走廊式的花坛，远处的海棠树花开得正好，在初晨下能看到细细的丝尘。
　　其实桑小洛的学校也有海棠和世界地图。和缇优崭新的壁画不同，明莱老校的墙角斑驳，上面有褪色世界地图。
　　“你爸是不是在这也上过学？”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