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鸿飞冥冥去

84、双生3 沈昱的雷就

　　沈昱要去堕云崖，第一个出来阻止的居然是李元蹊。两人这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声音，紧接着沈昱的衣角就被人拽住，李元蹊皱眉望着他，攥着衣服的手指都快将这块布料撕扯开来。

　　沈昱回头一看，李元蹊死命拉着他，摇头表示抗拒。

　　“你不能去！”李元蹊不知是紧张还是担心，声音发着抖，“你不是说带我走吗？为什么还要上去！”

　　太微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不知所措，想要解释被他一个瞪眼瞪回去，伸出去欲要扶他的手顺势放在了自己头顶上，“咳......”

　　李元蹊目光转回沈昱，皱眉看着他。
　　沈昱叹了口气，转身按住他的肩膀，耐心解释道：“堕云崖现在很危险的，引雷符随时会再次炸开，而且莲花观的阵法被毁了，那些尸群没了压制，还会冲下山伤人，再者.....这大火不灭也不行啊。”

　　沈昱只当他是因为李元岐死在山上所以对堕云崖产生极深的恐惧，所以并不生气他不明所以的责问，翻反倒有些心疼，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没事的，我不会出事，说不定我还能把李元岐的.....带下来，让他落叶归根，好不好？”

　　听见李元岐的名字，李元蹊明显怔愣了一下，他紧抿着唇不说话，手指固执地揪着沈昱的衣角，像是在天人交战。折月楼尚未收拾干净，只有几人门口点了一盏灯笼，昏暗的烛光映着他脸上尚未结痂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凶狠。

　　太微站在一旁，望着李元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从前的李元蹊毛毛躁躁咋咋呼呼，虽然动不动就拔刀相向，但也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罢了，纯粹的单纯。如今他倒是有些看不穿李元蹊眼底翻涌的情绪了。

　　太尉目光流转，又落在沈昱身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沈昱温柔到有些纵容，以太微五百年的飞升经验来看，沈昱栽了。

　　要真是这样，恐怕九重天又要沸腾热闹一次了。至于为什么是“又”，当然是因为这段时间赤鸾的事情。

　　看李元蹊这样执拗，太微也插了句话：“李兄啊，沈如意他说得对，现在山下还有百姓，要是尸群冲下来，他们可就完蛋了，退一万步说，要是九重天知道沈昱在此处却不作为，那沈昱也是要完蛋的，收人香火忠人之事......”

　　“你们不是说神仙不能随意插手凡人的事情吗！”李元蹊反驳，又望向沈昱，“而且此处又没有如意殿，你也没受过他们的香火！”

　　太微被他噎住，和沈昱对视一眼。
　　沈昱认真看着他，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沈昱还是极为耐心地安抚他：“那再退一万步来说，我在此处，若是因为我的袖手旁观刀之枕霞邑死伤无数，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就是这样的“过意不去”，以至九重天的每一位虽然都把“不插手凡间事”挂在嘴边，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九重天的戒律石碑上刻着天规三千条，第一条便是“仙凡有别”，然而当人间烽火连天、饿殍遍地时，总会有神仙偷偷降下甘霖。

　　所谓天道有情，就是给心软的神仙一个台阶下，虽然荒唐，却也理所当然。

　　李元蹊咬着下唇，唇瓣被他咬得发白，他倔强地望着沈昱，可看对方这样坚持的样子，这些不甘又化作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松开沈昱，蔫了吧唧地开口：“.....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太微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李元蹊的目光又锁定了他：“你会跟着他去帮忙对吧？”

　　太微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伸出食指指着自己：“我？”

　　李元蹊上下打量着他，有些不耐：“你不是神仙吗？”

　　太微觉得有些好笑，他又不是赤鸾，飞升之前是个将军。他，太微！正经文官，辩道谋划不在话下，但要他去对付那些尸群？他不得被尸群扒掉一层皮啊！
　　太微好笑地看看沈昱，“我不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再说了，莲花观的阵法都没了，沈昱动动小手指就能把那些东西消灭，我还跟着去干什么，我留下来照顾你。”

　　李元蹊猛地抬头，甩开太微：“ 我才不要你照顾，你知道堕云崖上多危险吗？你一个神仙怎么能把兄弟的生死置之度外，躲在沈昱身后？山上突发情况多，两个人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李元蹊说得又严肃又认真，甚至上升到生死，太微看看沈昱，心道我才没有把他的生死置之度外，但你要我上山，还真是把我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李元蹊非常坚持，太微左右为难，最后沈昱不得不点头同意，他再不同意，李元蹊怕是不会安心养伤了，到时候不吵着要太微跟去，他自己跟去，更麻烦。

　　三人这边正商量着，最后一丝天光落入山脊，枕霞邑暗下来，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东西开始苏醒，几乎是瞬间，三人神色都变了一下。

　　阴气分为两种，一种时山水地势天然形成的煞气，如堕云崖这般终年不见阳光的凶地；另一种则是音横死亡魂积聚而成的怨气，譬如干尸群。
　　所以要死不死，枕霞邑一下子就满足了两个条件。

　　折月楼骤然安静下来，沈昱看见李元蹊的样子之后就知道这里不好对付，但没想到这几天他们面对的是这样疾手的情况，这些阴气几乎成型，放任下去，此地的草木动物，都有可能受其影响孕育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甚至整座城，都有可能成为一座“鬼城”。

　　黑雾缓缓升腾，如有实质，缠绕在房檐树梢，凝成若隐若现的人形。

　　太微虽然不能成为战斗力，但纸上谈兵的功夫并不浅，只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站直身体，“这是要出大事啊，这地方简直是个养尸地。”

　　沈昱点点头，宽慰他：“你来得巧，最难对付的东西已经烧成灰了，如今这些东西不成气候，太微真君，看来要大干一场了.......”

　　沈昱和太微对视一眼，化作两道光直冲山巅，途中沈昱瞥见路上几个被这些雾气从屋里逼出来的百姓在四处逃窜，顺手甩出一道结界护住这群人，太微虽然不常佩戴法器下淌，据说是与他文人气质不符，但符纸这东西，他恨不得当衣服穿，眼见沈昱出手，他也掏出一把辟邪符洒向那群人。

　　越往上飞，焦腥味越浓，莲花观的火还未熄灭，四周的枯草树木成了绝佳的燃料。然而尸群却趁着夜色正浓，往山下冲去。眼见情况不妙，两人落到莲花观前，灼热的气浪就这样扑过来。

　　要说尸群对什么最敏感，那自然是血。太微看着满山往下冲的尸群，靠沈昱这样一个人单打独斗，总会有漏网之鱼，对于百姓来说，一个干尸就足以屠杀满门。他一咬牙，右手剑指做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手掌，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太微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血珠飞溅，“嘶——痛死了！”
　　眼看往下跑的尸群顿了顿，立马被血腥气息吸引到，转了个弯朝上跑，沈昱一顿，如意射了个空，回头看去，见太微五官扭曲地抱着满是鲜血的手，顿时心生感动。

　　太微除了痛还是痛，他没有沈昱那样的经验，力道轻了怕不出血，重了怕从此告别他的左手，这一下歪歪扭扭，疼得要命。
　　血腥气再空中迅速蔓延，尸群齐刷刷往上冲，沈昱一个弹跳，落在太微身前。

　　如意金光大盛，一箭能穿透两三只，干尸如割麦般倒下。

　　但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踩着同伴的残肢直往前冲。

　　两人一边退一边靠沈昱的如意逼退这些东西，莲花观近在身后，尸群就在眼前。
　　沈昱射出一箭，那干尸的脑袋就在两人眼前爆开，骨头茬子都快嘣太微嘴里了。

　　沈昱再次退后半步，踩中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太微慌忙收回脚，抵着沈昱的后背，“真君！不能再退了，再退我们就要踩进火坑了!”

　　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证明太微说得没错，一道刺目的闪电突然劈开夜空，直朝沈昱头顶落下。

　　太微瞪大双眼，双手护在自己脑袋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君！”

　　沈昱头也不抬，甚至没有理会这道不偏不倚的闪电，如意弓弦颤动不止，金光在他手中毫不停歇。
　　就在那闪电要劈中沈昱，太微开始掏自己压箱底的符纸时，闪电在他头顶半空硬生生拐了个弯，伴随着一声巨响，莲花观后隐约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响。

　　沈昱动作一顿，太微咽了下口水，已经做好了睁开眼看见沈昱倒地的准备。

　　沈昱是执掌风雨雷电的仙官，换句话说，这引雷符就是他家的，自家法术怎么会劈自家人呢？倘若有人试图用着符咒陷害他，那么这人不仅不会得逞，还会受到反噬。
　　没办法，沈昱的雷就是这样听话。

　　太微也听见了那声音，转头看沈昱，看他浑身上下没什么事，愣愣问：“什么声音？”

　　沈昱如意满弦，爆裂之下打出一条通道，两人循声而去，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