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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钟灵山 很久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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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邬桑国往西,毗邻昌霖国边界,有一座钟灵山。虽名为钟灵,却名不副实。
此山极其古怪,栽花花不开,栽树树不长,放眼望去,整座山体除了毫无生气的野草在苟延残喘外,似乎再没有什么活物能在此地繁衍生息。就连在邬桑国其他山林里常见的野兔、山鸡乃至狐狸獾子,在这里也都销声匿迹。
山脚下,依附着几条大小不一的村庄。村民们世代居住于此,习惯了靠山吃山,向山林索取生活所需。眼见着钟灵山如此广袤,却荒芜得近乎死寂,便有那胆大或家境贫寒的村民动了心思,想着能否开垦山脚下的荒地,或者进山寻些别的什么资源。
当然,钟灵山不会见机行事,管你什么村民猎户屠夫,谁来了都没用,上山的人无一不是空手而归。
然后,时间往后推几百年,山脚下的村庄换了一代又一代人,关于钟灵山的传说也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谈资,只在老人吓唬不听话的孩童时,才会被偶尔提及。
直到某一日。
山中狂风大作鬼哭狼嚎,野草连根拔起,碎石滚滚而下,村民大惊失色。
狂风暴雨持续了一整夜,忽然又消失了,第二日继续晴空万里,除了钟灵山更加光秃秃了一些,一切如常,不过——
一般来说,天生异象,大约就是有什么妖啊魔啊鬼啊怪啊之类的东西要出现了,不然怎么说是凶兆呢。
所以,那日之后,开始有传闻说钟灵山里住进了一只妖怪!
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小妖怪!两个脑袋之间的脖子上还有个小圆球,不知是不是在长第三个脑袋。
三个脑袋的怪物,这可真是骇人听闻。
关于这妖怪的具体模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说是男的,脖子上顶着两个狰狞的脑袋;又有人反驳是个身姿窈窕的女妖,肩头并生着两张面孔;还有人称那根本不是什么两个脑袋,而是一个脑袋上生着两张不同的脸,时而显现这张,时而显现那张,诡异非常。
总之,由于那妖怪自那日引发狂风暴雨后,就再未下过山,也未曾主动侵害过山下的村庄,所以它究竟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谁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存在于口耳相传之中。
但无论如何,见识了那场骇人的风暴,山脚下的村民们都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这座钟灵山,以及山里那位不知真容的妖怪,是绝对招惹不得的。大家都很惜命,平日里耕作采撷,都刻意远离山脚界限,从不主动上山,倒也相安无事地又过了许多年。那只妖怪,也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再未露过面。
然后,又过了许多许多年,村民又换了好几代,那传闻中的妖怪始终没出现过,当年信誓旦旦说见过他的人也越来越少,最终,无从考证了。
某一日,风和日丽,山中下来了了个美女。
杨柳细腰,袅袅娜娜,体态风流,肤光胜雪……
在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只见过村里的妇人,连话本里的万花楼是何等风采都不曾见识,更别谈这样水做骨肉,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天仙。几个正在不远处锄地的汉子,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仿佛整个晦暗的天地都被这女子的容光所照亮,不约而同地直勾勾盯着那抹倩影,连锄头掉在地上砸了脚面都浑然不觉。
女子美得惊心动魄,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她看人时恨不得鼻孔朝天的傲慢。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女子径直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个黑壮汉子面前,毫无预兆地,也极其不雅地,还带着点痞气地“啪”一下,踩在了旁边一块稍微高出地面的石头上。她双手往纤细的腰上一叉,下巴微抬,满脸都是睥睨的神色,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蛮横:
“看什么看!”
那被她盯着的黑壮汉子,只觉得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钻入鼻腔,脑子更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舌头打结般讷讷道:“好好好……好看!真好看!”
女子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羞怯,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得意的事情,猛地仰起头,仰天大笑。
笑罢,她也不多言,只是随意地一抬手,朝着田埂边摆放着的几个空木桶方向轻轻一挥——
那几个沉重的木桶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唰唰唰地自行飞到了半空之中,稳稳悬停!紧接着,桶口朝下,源源不断地流出水来,浇灌在下方干涸的土地上。
“仙……仙女!是仙女啊!!”
不知是哪个机灵鬼最先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朝着那女子的方向砰砰磕头,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不已。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田埂边、不远处劳作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幼,纷纷回过神来,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口中高呼着“仙女显灵”、“多谢仙女赐水”,磕头如捣蒜。
那女子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村民,脸上那傲慢挑衅的神色稍稍收敛,既满意又得意。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这点小把戏也值得磕头?”
“小把戏?这分明是仙术!是神仙手段啊!”村民没读过什么书,话倒是说的漂亮,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奉承的漂亮话一句接一句。
她那双原本带着傲慢的凤眼微微眯起,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似是觉得有趣,目光在眼前这群跪伏在地满眼渴望与崇拜的村民脸上扫过。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扬声问道:“哦?你们……也想学这‘小把戏’?”
众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仙术!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术!若能学得一招半式,岂不是也能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他们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七嘴八舌地哀求道:
“想!想想想!仙女娘娘教教我们吧!”
“求仙女开恩,收我们为徒!”
女子看着他们急切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她慢悠悠地对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点了点手指,似乎在清点人数,待数清后,她抱着胳膊在田埂上来回踱起步来,紫色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边踱步,一边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村民们听:“要学法术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需得从最基础的根基练起,半点取巧不得。”她停下脚步,伸出食指强调般地晃了晃,“而要练这根基,便需得日日不停,勤学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方有可能窥得门径……”
“仙女娘娘!”一个看起来有点学问的老者壮着胆子抬起头,“既然需要场地,需要系统传授,需要日日苦修,那、那何不干脆开宗立派,广揽天下有心向道的修士,将您的仙法发扬光大呢!”
开宗立派!那不就是传说中神仙居住,传授长生仙法的地方吗?如果他们村子附近能有这样一个门派,那他们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整个村子都将因此受益,光耀门楣!
“对啊!开宗立派!”
“请仙女娘娘在此创立仙门!”
恳求之声此起彼伏。
女子听着这喧闹的提议,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妖媚的眸子亮了起来。她原本只是闲极无聊,下山找点乐子,顺便显摆一下手段,没想到这些凡人倒是给她指了条颇有意思的路子。
对于什么传授仙法她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是这几百年来在山上,一个妖着实有些无聊,这些凡人倒是有趣!
她可以有自己的地盘,有一群听话又崇拜她的弟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定规矩,想教什么就教什么,不想教就让他们天天扫地挑水!这比待在冷冷清清的山里要有意思得多。
“嗯……”朗秋雪故作深沉地沉吟了片刻,觉得这主意妙极了。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本座采纳了你们建议”的施舍表情,“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光秃秃的钟灵山,玉手一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那从今日起,这钟灵山,便是本座的道场了!你们听好了,我叫郎秋雪!那我开创的门派,就叫——秋雪派!”
这名字虽然随意,虽然并不响当当,虽然……有点难听,但郎秋雪两手一拍,就这么敲板定下来了。
于是,在这近乎儿戏般的决定下,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由一个下山找乐子的大妖一拍脑袋,钟灵山上的修仙门派——秋雪派——就这样极其随意地开起来了。
起初,人们怀着敬畏尚能按照郎秋雪定下的规矩起早贪黑地修行锻炼,可这时候的弟子大多只是附近村庄里的男女老少。
用郎秋雪的话来形容,简直是!毫无慧根!
本就因为一时兴起开创的门派在郎秋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带领下,很快就吃空了一座山,当然,山上本来也没什么可吃的。
钟灵山更光秃秃了。
哦,这不重要,总之大概郎秋雪慢慢又觉得没了意思,而且这人与人之间当真是复杂,今日这两个弟子吵架,明日那两个弟子扯头花,郎秋雪很是公平,一口全吃了。
剩下弟子看着她肩膀上的两个脑袋,各自沉默了。
郎秋雪吃饱喝足拍拍肚子,望着门外天高云淡,慢悠悠就出去了,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
可能明珠蒙尘,当时弟子里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在郎秋雪走后担起真正“开宗立派”的责任,所以几百年后,这门派仍然存在。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那么一个叫做桑榆的弟子,在很多年后,求道到了此处。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郎秋雪也想不起来了,他已经记不太清了,那山是叫钟灵山吗?那派是叫秋雪派吗?在沧海桑田中大概已经换了个更为气派的称号吧。
遥远的记忆走马观花一般从他脑海里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