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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共犯 那场雨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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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太大了,郎秋雪没能看清太微的神色,到如今,他只记得太微说这句话时透露出来的,与他清和温润的外貌格格不入的狠戾。
是的,狠戾。
什么温润如玉,什么谦谦君子,早在郎秋雪遇到他的第一天,他就明白太微和他是一路人,他们是共犯。
所有人都不了解太微,只有郎秋雪看见了他的本来面目,见识过他内里的狠辣歹毒,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见过最真实的太微,所以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同生共死、注定纠缠的人。
在他的示意下,郎秋雪屠戮宗门上下几百号人,用师兄师弟的鲜血尸骨,为太微铺下踏往九重天的第一步。而后又因为太微的一句“暂避锋芒”,他就心甘情愿地隐匿行踪,龟缩在寒霄国这样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数百年。好不容易在折月楼与太微见了一次面,话都没说一句就被赶跑了,事后更是被太微狠狠斥责了一番。
更甚至,他从未想过找沈昱报当年之仇。
如果不是沈昱找上门来,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找上沈昱。
他降低底线,收敛凶性,压制本能,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堂堂獬豸,什么时候这样憋屈过?
然后呢现在呢?
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太微用看秽物般的眼神看着他,声嘶力竭地咒骂他,说他是妖孽。
简直是荒谬可笑至极!
朗秋雪周身的妖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眼中的震惊困惑缓缓退去,被失望取而代之。
他死死地盯着石台上那个瑟瑟发抖却又强撑着露出憎恶表情的太微,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皮囊都彻底看穿。
但是他的眼睛七百年前就毁了,隔着一层他无法理解的虚伪,什么也看不穿。
什么七百年的相伴,什么自以为是的特殊,什么共享的秘密……此刻郎秋雪全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啸。
“你骗我!”
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瞬间抬手,九尺长枪在他手中骤然显现,妖力灌注之下,枪身发出嗡鸣,带着决绝的杀意。
这一枪直刺太微的眉心命门,含怒而发,速度快到极致,此时的太微早已是强弩之末,仙元枯竭,莫说抵挡,就连闪避的力气都没有,随便一招都足以让其神魂俱灭。
太微竟真的不闪不避,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冷笑,哼出一句:“呵……说假话哄你时,你倒是听得欢喜,如今我说真话了,你怎么反而不相信了?”
李元蹊这下确认了,太微是真的疯了,大疯特疯,脑子被雷劈坏了的那种疯。
“他这不是找……”李元蹊目光盯着那边,脑子里想着要如何救太微,身边一空。
李元蹊扭头一看,哪里还有沈昱的影子。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炸开,李元蹊被钉在了原地。
沈昱后背撞上太微胸口,两人叠在一起如同被投石机抛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后方坚硬粗糙的石壁之上。整个地下水牢山摇地动,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腹中回荡,过了好片刻,才渐渐停息。
这一撞,可是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承受了朗秋雪盛怒之下的大部分力量。
“噗——”
“咳——”
沈昱和太微倒是很给郎秋雪面子,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沈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再看太微,状况更加不好,气若游丝。
沈昱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将太微扶起来,双指搭在太微脉上,直到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跳动,才暗自松了口气。
太微睁开眼睛,扯扯嘴角:“如意真君,我有时候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沈昱面无表情,声音有些嘶哑:“这一路上,你有几次下意识地阻拦过我,我没忘。”
太微一怔,眼睛完全睁开瞧着面前的沈昱,目光晦暗不明,然而没等他问,沈昱松开手,转头看向郎秋雪,声音低低地被潮湿的风吹到太微耳边。
沈昱:“算咱俩扯平了。”
太微的神色从刚才到现在都只有李元蹊口中的“疯了”,但在听见沈昱说出这句话时,出现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痛苦。
扯平了。
五百年的交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句话扯平了。
哦,差点忘了,是自己有错在先,人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太微,你好贪心,想要登仙想要名声,想要体面想要原谅,贪多不得,所以你活该失去一切。
“沈昱!”
李元蹊急得跳起来,也不管这水牢的水里有什么禁锢了,唰唰唰带着一堆水花就过来了,好在不知是年岁过于悠久,还是李元蹊实力有所增长,水中的禁锢竟未伤他分毫。
沈昱被溅了一身水,又被李元蹊翻来覆去地查看一阵,最后被责怪:“你也疯了!?”
沈昱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说服力不强,但倒是提醒了郎秋雪。
是的,都怪沈昱!都怪沈昱!
七百年前,他才是始作俑者,一切都因他而起,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沈如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们神仙!都是混蛋!”
“我要杀光你们!讨回我七百年的债!”
郎秋雪蓦地跃起,长枪一横便朝着沈昱过来了,李元蹊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一蹬石台从水中跳起,反手拔刀自水面一砍,水幕应声而起,如同瀑布倒卷,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郎秋雪砸下。
朗秋雪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闭眼侧头躲避,李元蹊立即趁机欺近他身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李元蹊左手弃刀,五指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抓住了朗秋雪的后脖颈。
郎秋雪大概还没意识到李元蹊天生神力是什么概念,只是觉得眼睛一闭之后后脖子跟着一紧,竟然就这样被拽停了动作。
这力道远超他预料,蛮横无比。
朗秋雪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挣脱,便被李元蹊借着前冲之势,猛地向后一拉一拽,两人同时失去平衡,从半空中翻滚着,重重砸进了幽深冰冷的黑水之中。
水花四溅!
水面之下,二人尤不松手,你拽着我我拉着你,陷入了激烈的混乱与厮打,只能看到翻滚的气泡,以及偶尔闪过水面的刀光与枪影!显然两人在水下进行着紧张刺激的近身搏杀。
不过没过半刻钟,又是一道巨大的水花如同炸药般轰然炸开。两道湿透的身影脱水而出,跌落在水牢两侧的浅滩上。
李元蹊踉跄着站稳,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嘴角带着一丝新鲜的血迹,手臂和胸前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汩汩流出,将他破旧的衣衫染得更加暗红。
另一边的朗秋雪模样也同样狼狈,而且脸上不知为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捂着左边肩膀,那里赫然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深可见骨,显然是刚才在水下被李元蹊情急之下狠狠咬的。他看向李元蹊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怒。他显然没料到,他堂堂一个修行千年的凶兽,跟人打架的时候,对方会用上一口利齿……
不对吧?搞反了吧?
是凶兽不是人的是他才对吧,就算要撕咬也该是他咬别人吧?毕竟原形状态下的獬豸轻而易举就能吞下活人。
李元蹊盯着他,挑衅地擦了擦嘴边撕下来的血肉。
沈昱强忍着后背骨头断裂的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看到李元蹊这般模样,心中又急又痛,自己对付全盛状态的朗秋雪尚且吃力,如今身受重伤,更是胜算渺茫。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强行打起精神,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了李元蹊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背后。
他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呼吸因疼痛而略显急促紊乱,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与之对峙。
郎秋雪舔了舔牙齿,忽然不着急打了,反而有闲心聊天,“幻境惑心,最能映照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鲜少有人能凭借自身意志挣脱出来,沈如意,你倒真是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沈昱没什么反应,淡淡道:“当然,毕竟杀过你一次。”
郎秋雪一梗,假装没听见,目光又落在李元蹊身上:“不过你身边这小子,似乎更胜一筹。我吞噬掉的七情六欲,竟能被他强行召回,你说如果我吞噬了他,那……”
沈昱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多谢夸奖,倒是你,如此执着于吸食他人的七情六欲,甚至不惜为此祸害满城生灵,我猜是因为太微吧?”
沈昱的声音不高,反将一军,“我想想啊,不会是他曾对你说过‘你一个不通人性的妖怪,如何懂得世间情爱’之类的话?所以你学了七百年,抢了七百年,学会了吗?”
李元蹊从沈昱身后探出头来,接话道,“可惜,人家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