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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朗城主 要说妖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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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妖怪什么时候活动最为频繁,那当然是晚上,夜半三更,月黑风高,一听就适合杀人放火。
一听,沈昱就没老实睡觉。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积玉城沉陷再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连虫鸣都听不见半分。也当然,就这冷飕飕的温度,什么虫子都活不下去,再过些时日,怕是连人都活不下去了。
一道金色身影行于夜色中。
白日里那些失了魂的百姓,此刻不知蜷缩在哪个角落,街道空旷无声,唯有沈昱的脚步声,有些突兀。
长街相隔的几条街巷外,西北方向,正是沈昱朝向的方向,在这近乎凝固的黑暗里,一点光亮颇不合时宜地发散出来,带着一种与周遭死气沉沉格格不入的奢靡气息,落在深巷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府邸中。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旧墙高耸,墙皮剥落,墙头野草疯长,若是旁人不小心踏入这条巷子,必然会心生恐惧,担心尽头蛰伏着美女妖怪,只待深夜行路的书生被这光亮吸引误入,而后沉醉在狐妖的怀抱之中。
然后第二天一睁眼,美女妖怪青面獠牙,金碧辉煌的府邸是四面漏风的破庙——沈昱踩过凹凸不平的路面,竟也想起了前几日随手从李元蹊包袱里寻到的话本,他随意看过几页,印象倒是深刻。
话本是假的,沈昱面前这座府邸却是真的。
它蹲伏在积玉城最深最暗的巷尾,朱门高耸,灯笼高悬,明亮的光晕强势地照亮门前数丈。沈昱脚步不停,直直朝着前方行去,到像是来赴约,当然,赴约的人不会像他现在这样黑着一张脸。
像是寻仇。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割裂感,整座城从白日到腕上,都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腐烂躯壳,可眼前这座府邸,倒是金镶玉砌,灯火通明。
门楣之上,一块匾额被灯笼照得通红——朗府。
沈昱顿住脚步,站在灯笼能照到的最远范围外,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光亮之中,偏偏就这样停了下来,抬眼盯着这座府邸。
诡异,荒诞,格格不入。
要说沈昱为什么半夜还在外面晃悠,全是拜这个姓朗的所赐,白日没算完的帐晚上要接着算,否则总不能就这么带着李元蹊在这里安营扎寨干耗下去吧?还有一点,也是极为重要、沈昱方才才发现的一点。
积玉城只能进,不能出。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呜声,以及那府邸内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在深夜里飘渺得像是鬼魅在耳边吹气。
一门之隔,府邸之内,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金玉满堂,暗香浮动,身着轻纱的舞姬翩翩起舞,身姿柔媚,眼波流转,歌姬嗓音甜腻婉转,韵味妖异。大堂之上摆了一张躺椅,铺着雪白柔软的兽皮,半靠着一个面容惆怅的男子。
这男子也不是陌生人,正是进城那日与沈昱打过照面的朗城主。
只不过今夜他满面愁容,舞也看不下去曲也没兴趣听了,只双眼空空看着夜空,时不时长叹一声,“唉——”
烦,愁,啧——
舞姬在他余光里转来转去,转的他头晕,他猛地坐起来,挥手让她们先下去,眼风无意间扫过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时,动作遽然一顿。透过那细微的门缝,他似乎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着金袍的身影,立在阴影之中,阴恻恻盯着门内。
朗城主:“.......”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谁是妖怪谁是神仙。
不过瞬间他就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惆怅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时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天知道他这两天有多讨厌这个金色,这如意真君不仅难缠,还听不懂妖话,还没有眼力见!
说了不想打不想打,这人怎么深更半夜还找上门来了!
朗城主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可再看去,那身影依旧清晰。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手臂一挥,一道妖力无声无息地打出,沉重的大门就此打开,滑开一道门缝,两道目光霎时在此相撞。
四目相对。
门内,堆金砌玉,妖气氤氲,和一个不信邪的朗城主。
门外,月色清冷,深巷寂静,和一个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勉强维持面上冷峻的沈昱。
朗城主:“......”
沈昱:“.......”
这寂静带着些许尴尬,在两道目光之间无声蔓延,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以及立场该做出如何反应来。只见朗城主干咳一声,架起一条腿往后一靠,趾高气扬地瞧着沈昱。
“你来干什么?”
“朗秋雪呢?”
一听朗秋雪三个字,朗城主忍不住了,猛地从软榻上跳下来,也顾不上维持那副城主的派头了,隔着门缝对沈昱怒目而视:“你老找她干什么?!人家都说放过你放过你了,你怎么还不知好歹找上门呢?这深更半夜的你还不如领着你那小朋友赶紧出城,大家就当没见过好了!”
沈昱静默半晌:“出城?”
朗城主嗤了一声:“我都把那房间让给你们了,大半夜的,就算不想走,不抱着你那小相好的在道观里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你们九重天什么时候也学会趁半夜兴风作浪的做派了?你这种不请自来,大半夜来找茬的神仙,老子还是头一次见!”
朗城主一张脸涨得通红,看得出来是真挺生气的,然而对面的沈昱稍显茫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收势,“等一下,你刚才说......出城?”
朗城主面露不耐,叉着腰又要破口大骂起来,这人过了七百年,年龄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他声音更大,“对!出城!”
沈昱面色有些古怪,七情六欲的事情先放一放,看朗城主这急得跳脚的样子,是不知道积玉城如今被下了禁令,只进不出了?朗城主越说越气,沈昱越听越奇怪。
沈昱昂首踏上石阶,朗城主眉心一跳,立即戒备起来。不过沈昱走到门口就停下来了,抬手推开遮挡视线的门,目光扫了一圈,府内奢侈得有些过分,金银珠宝堆在角落里,阴影中站了不少“人”。
果然,这个朗城主也不是人。
但是,是沈昱不想出城吗?是他要大半夜走这么远找这么久来这里?他堂堂真君,要惩恶扬善什么时候还挑时候过,要不是这个朗秋雪每次打一半就跑,他至于这会儿不睡觉在这里吗?这个朗城主其他的不说,倒是说对了一件事,这深更半夜的,沈昱就该搂着他的小相好睡觉啊!
可是积玉城出不去,李元蹊走不了,沈昱别无他法。
想到这些,沈昱的脸又沉了下来,伸手:“交出来?”
朗城主疑惑地挑了挑眉:“什么?”
沈昱道:“朗秋雪,交出来。”
朗城主这次倒是没有立即回答,焦躁地来回走了好几次,“行,你不就是要替你那个小相好的讨回七情六欲吗?我给你行了吧,给了你你就走啊,咱俩一拍两散,最好天涯海角再不相见,一见你准没好事。”
沈昱蹙眉片刻,自然是不肯的,这满城百姓岂有不管的道理,便是他这次离开,也是出城找其他仙官商量除妖的事情,所以也不能答应什么“再不相见”这种话。
“还有其他人的。”
朗城主一听瞪了瞪眼:“你怎么还讨价还价呢!”
沈昱不听他的胡搅蛮缠,反而因他数次提到李元蹊而更急迫地想要回去,于是道:“你在此作恶,本君前来替天行道,若将朗秋雪交出来,本君可饶你不死。“
朗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歪头,沈昱在他恶劣的笑容里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却不敢肯定,只听他道:“真君深夜造访,本该邀您喝一杯,可你三句话不离杀我,当真是死性不改。”
沈昱依旧没什么表情,太多事情透露着古怪,太多关系错综复杂,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下一秒,如意便抬了起来。
朗城主面色一变,手中黑烟顿起,散去之后便是一柄长枪,和朗秋雪那一杆没什么两样,看得沈昱心中疑惑,都是城主了,家中金银财宝多得都往院子里堆,怎地两人用一柄长枪?然而形势不容他多想,长枪呼啸而来。
朗城主一边动手一边道:“好你个沈如意,还是和七百年前一样讨厌!”
又提七百年前,沈昱七百年前忙着修炼飞升斩妖除魔,哪里惹过这么多麻烦,更不记得什么姓朗的.........长枪在沈昱眼中愈发清晰,凌厉的眉眼唤醒了不知多久之前的记忆,刹那之间,沈昱心中所有熟悉都像是找到了源头。
斩首,剖腹.....
沈昱心神巨震的瞬间,斜刺里忽地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这边即将交手的二人皆是一顿,扭头望去,便见一个半人高的陶土水缸飞了过来,来势极猛,不偏不倚,朝着朗城主就砸了上去。
一声巨响,水缸四分五裂。
为了躲避这玩意儿朗城主生生止住了动作,长枪杵地撑着他转了一圈才稳住身形,只是仍被那缸中的水劈头盖脸浇了个满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两人,只见庭院一角,原本摆放水缸的墙角此刻站了个人,与沈昱一前一后,将朗城主围困其间。
随着李元蹊的出现,沈昱脑海里的那段记忆就更清晰了,七百年前,他还真做过那么血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