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点墨痕》寒晚雪色

41、通行令牌 自己马上就

　　陆子英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掉进楚临的陷阱里了，还在回想着自己怎么忽然就干出色狼的事来。
　　一定是那个家伙趁自己走神，拿着自己的手放上去的，他暗暗想道，这种人最爱颠倒黑白了！

　　出了房门后，他才注意到自己依然是在平州别院里，或许是因为楚临也是往来的宾客之一，有一间下榻的厢房也不足为奇，只是这间厢房与自己的厢房相去甚远，他得绕过小棠湖才能回去。
　　天上依然有雨点落下，湖面上涨了不少，昨日的莲舟系在一棵柳树上，随着水波摇摇晃晃的，这柳树在冬天掉光了叶子，看上去竟有些破败，雨花台上溅起了雨点，在那些凹坑里波光粼粼，倒是一副极美的景象。

　　不过一路走来倒没见到什么人，昨日的热闹景象似乎一夜之间消失，往来的仆役不知为何都穿着一身素麻衣，要不是知道这几日贵妃省亲，还以为在做白事。
　　没走一会儿，雨就越下越大，陆子英没带伞，随便找了个亭子进去避雨，这个亭子隐在一座假山后面，小到只能站两三个人，于是当他与一位女子相撞时，两人皆吓了一跳。

　　这位女子看上去有些面熟，她身材高挑，浑身裹在一件镶狐毛白色披袄里，带着白色面纱，眉心一点丹红，头发全部挽上去梳了一个朝天髻，绑着一根白绳，还簪了一支银灵芝。

　　“高小姐？”陆子英惊讶道。
　　女子蹙了蹙眉，但没有否认。
　　“在下无意冒犯小姐，在下这便走……”陆子英连忙作揖，转身就要走，但这时手臂忽然被她抓住。

　　“站住！”

　　陆子英被她扯得一个趔趄，连忙问道：“高小姐还有何吩咐？”
　　“外面下雨，你要去哪里？”高如珍冷冷地说道。
　　但是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有点不好吧……陆子英眨了眨眼，见高如珍自顾自地拉着他进了亭子，似乎没有在意礼数的样子。

　　“多谢高小姐……”陆子英不好意思地说道。
　　高如珍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整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竟比假山上覆盖的冰雪还冷，陆子英只觉得自己对着空气说话，亭子里顿时落针可闻。

　　难道她是寒山氏人？还是吃雪饮冰长大的？或许是雪妖也说不定。
　　陆子英被自己的想象冻地一哆嗦，浑身不自在起来，他挠了挠头，看着不动如山的高如珍，心想这雪……不对，这雨怎么没完没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陆子英想了想，或许现在正是替沈重三美言两句的大好时机，于是他说道：“这雨下的突然，让在下想起沈兄写的雨后小偈来，在下觉得写得还不错，小姐要不要看看？”
　　听见这话，高如珍便觑了他一眼，陆子英心里觉得有戏，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忽然说道：“你的脸。”

　　“我的脸？”陆子英愣住。
　　高如珍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向别处，没有再理他。
　　我的脸怎么了？陆子英不明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熟悉的柔软光滑的触感，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等等……脸？！陆子英顿时想起了什么，他明明戴着帷帽，她是如何看见自己的脸的！

　　“你、你你怎么……”陆子英骇然说道。
　　高如珍点了点头，说道：“昨日一见，果然是你，陆子英。”

　　她认得自己？！“我我我……”陆子英支支吾吾起来，这到底该承认，还是不该承认？
　　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又闭口不言，只剩下陆子英一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狡辩着。

　　不，不对，既然她认出自己，但又没有因此做其他的事，或许对自己没有恶意，他记得五灵山观里似乎并没有她这么一个同学，或许她是等自己当上陆丞相以后才认识的，说不定知道些往事。
　　陆子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往事，一开始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夫人，但后来发现……咳，此事不提也罢。
　　那些过去的东西似乎对他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自己又不可能重新做回丞相，但是，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弄明白的，比如自己为什么会失忆？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宋妘到底是怎么死的？

　　思及此处，陆子英咳嗽了两声，打破了沉默，他问道：“高小姐如何看见在下的模样？”
　　见高如珍没有说话，陆子英便继续问道：“高小姐为何不奇怪在下为什么还活着？”
　　“高小姐莫非与在下有什么渊源？”
　　“高小姐为何没有告发在下？”
　　“高小姐……”

　　似乎是被他问的烦了，高如珍只淡淡地说道：“你的身上，有十万四千只鬼魂。”
　　“我？”陆子英愣住，他的身上怎么会有鬼魂？只有在梦境中，才有数不清鬼魂日日夜夜萦绕着，让自己睡不安宁，它们一眼望不到尽头，难道有十万四千只之多？而且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
　　世间有一些极阴体质的人十分容易招惹这些东西，虽然他忘了自己具体的生辰，但记得自己并不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为什么也这么容易招鬼上身？

　　“你杀了他们，所以他们才跟着你。”高如珍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依旧淡淡地说道。
　　我杀了他们？陆子英惊愕想道，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么多的鬼魂，就算他一天杀十个人也要不停不休屠杀四十年，如果世间真有这么一个杀人狂魔，自己早就有所耳闻了。

　　“高小姐何出此言？”陆子英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离奇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她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
　　没想到高如珍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见雨小了些，便戴上披袄的帽子，自顾自地要离开了。
　　“等等！”陆子英的头皮快炸了起来，自己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去，这件事必须说清楚不可！
　　现在换成了陆子英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衣袖，高如珍看向陆子英，眼神中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太子想见你。”
　　高如珍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摸索了一会，掏出了一个令牌给了他。

　　“有什么问题去问他，我不会告诉你的。”高如珍说完，转身便走进了雨幕中。
　　陆子英愣愣地盯着她的背影，太子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在这？难道这别院里有他的眼线不成？
　　他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那就只有可能是高如珍昨日听见唱词后告诉了太子？可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失忆的事？她是……太子的人？

　　陆子英深吸一口气，看向这枚令牌，这一看，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本以为这是太子宫符，没想到上面却刻着“相府通行”四个小字，这竟然是一枚丞相府的令牌！
　　这枚令牌由黄铜制成，形状像一条扁扁的小鱼，外缘有些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用。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如今的丞相是谁，为什么高如珍让自己带着旧相府令牌去新丞相府找太子？

　　不对，八年过去，丞相府肯定已经换了新的令牌，为了减少麻烦，应该给自己新令牌才是，所以这枚旧令牌很大可能是进不去丞相府的。
　　那么，它的用处就只剩下拿去东宫找太子了，陆子英捏了捏这枚冰凉的铜鱼，没想到进展居然如此顺利，自己马上就能知道一切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