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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殊江秀舫 最有可能的 ...

  •   沈重三只在少年时期远远见过陆子英一面,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再次见到这张美得有些失神的脸时,他立刻又想了起来。

      那是在八年前的殊江岸边,他的一位好友嬉笑着将他带了来,说今日在殊江秀舫上有表演,丞相大人宴请了好多公子小姐,那位好友正在邀请之列。
      他爹沈兆明当时只是个平州监事,自然邀请不到到他的头上,不过他倒是知道丞相陆子英是个极为美貌的男子,不过十八九岁背后就靠着整个陆氏一族,还有数不清的姻亲往来,甚至同时与大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是皇帝面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这样的人物他只能远远看着,而身边那位好友却可以跑过去与他对话,好友想将沈重三带上船来,那位年轻的丞相大人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好友失望地跑回来,沈重三安慰了他一会儿,说起来好笑,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没有资格上船的人,反倒在安慰别人。
      “行吧行吧。”好友嘟囔了一会儿,便独自登船去了,沈重三目送了他,正好见到那位丞相在船头转过身来。

      陆子英此刻正不经意地望向江面,一袭青衣被风吹得微扬,几缕发丝垂在他的胸前,身体依旧清瘦,但两颊要丰满不少,眉目竟然如画般浓艳,若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丞相,只怕都要将他错认成女子了。
      沈重三踮脚望去,只见他黑沉沉的双眸微垂着,眉间似有浓浓的愁绪,让他的整个人都罩在一层看不清的薄雾之中,直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向他走去,那层薄雾瞬间被打破,二人有说有笑地进入船舱内,沈重三这才注意到秀舫已经渐行渐远。
      船上隐隐传来乐声,又隐隐传来萧声,少年沈重三不明白为什么连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有这么大的烦恼,他在烦恼什么?金钱?人脉?还是真心?

      少年沈重三兴致恹恹地回到了家,没想到第二天就听说那艘船遭遇了袭击,陆丞相竟然被刺杀了,尸首掉进了河里。
      他惊骇不已,此时的少年还不能明白什么是死亡,不懂昨日才见到的人,怎么今日就……被杀了?

      他的母亲李夫人紧紧地抱着他,嘴里不停念着“幸好重三没有上船”云云,不过当时好像只死了丞相一个人,其他人都有惊无险地获救了。
      他爹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沈兆明能从小小的主簿一步步做到平州刺史这个位子,自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立马就意识到,船上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就连他的儿子都没有资格上船,普通刺客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混进去,如此精准的刺杀,最有可能的是,陆子英是被皇帝本人秘密下令处死的。
      少年沈重三被他爹的来回踱步晃得眼花,正想跑回房内的时候,忽然见他爹停了下来,眉头蹙起,喃喃自语道:“该决定了。”

      八年前的记忆十分遥远,沈重三连那位好友的样貌也模糊起来,这几年他爹的势力越来越大,导致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这位好友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那位好友在那场刺杀中活下来后就变得有些怪怪的,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他的来往少了很多,渐渐地就断了联系。

      既然其他人都活下来了,说不定丞相只是掉进河里但没有淹死,隐姓埋名或许是有什么隐情,沈重三现在越想越觉得合理,他没有他爹的头脑,但他相信尹白,这样可怜的人即便是当了丞相,也是众人惜慕的对象,想必是有什么仇家非要置他于死地,现在事情不明了,尹白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思及此处,沈重三趁着陆子英去小解还没有回屋的时候,偷偷喊来几个家丁将躺在地上的钱新拖走,并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几个家丁极其凶悍,平日里就是沈府的打手,他们疑惑一向温文尔雅的沈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又不敢不从,于是迅速将此人抬了出去。
      沈重三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变化,自从知道了尹白的身份后,好像一切都变了,自己当年在岸边遥遥望的那一眼,像一个不起眼的齿轮,嵌在了命运的冥冥长河之中。

      陆子英真正酒醒已在后半夜,今日辰时凤车銮驾便会抵达,这院子里的人自然都是一夜未眠的,有些老仆役早年间还照看过沈二小姐,此刻都无比兴奋。
      不过各处厢房里的达官贵人都早早歇息了,忙活的也就是这些仆役,现在是寒冬腊月,陆子英见地上的门客们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怕他们喝了酒又受冻落下什么毛病,便拜托这些仆役将这些人送回厢房。
      沈重三躺在里面貌似也没有酒醒,仆役见到自家少爷也在里面自然不敢怠慢,就在他们要搬动他时,沈重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贤弟怎么醒的这么早?”沈重三揉了揉眼睛,问道。
      “天色已晚,沈兄快回房歇息。”陆子英将自己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披的狐绒披风盖到了沈重三的身上,示意仆役将沈重三背走。
      沈重三自然不肯,他本就在装睡,一直偷偷把着陆子英的脉搏,见他体温没事才躺下的,于是他起身说道:“为兄这一觉也睡饱了,贤弟身子弱,让为兄送贤弟回房吧。”

      陆子英推辞不过,便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回了厢房,沈重三又吩咐几个家丁在门口把守,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陆子英有些奇怪,往日住在他这都没有这种待遇,不过沈贵妃的銮驾已在路上,府内小心点总是好的,感受到他没有什么恶意,也就随他去了。
      他正巧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就躺在了床上,陆子英将自己的帷帽摘下,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为了防止大风把他的帽子吹走,他的帽顶两侧有夹子是卡在他的发髻里的,平日里摘下来的时候脑袋会有轻微拉扯的感觉,但是今日却没有,很轻松就拿了下来。
      他翻过帷帽看了看,里面的夹子上还夹着几根断发,夹子本身也歪了,但若是自己力气大到拉断了头发,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个帷帽只能是被人摘下来过,然后又重新戴回去的。

      到底是谁?陆子英不动声色地回想了一遍那个院子里的门客,虽然偷偷摘下自己的帽子有一万个理由,但自己明确表示过不愿意摘,而这些人都不像是在背后行小人之事的人,或许帽子是被什么醉倒的人压歪然后扶正了也不一定。
      陆子英并不想无端揣测别人,但是若是真有一个人摘下了自己帽子,不仅见到了自己的脸,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伸张。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但自己完全处在一无所知的被动状态,见到太子找回记忆一事就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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