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琉璃心》一树槐

50、风云起

　　进入苏府的这几日，李砚舟也是真真正正的充当起了侍卫。当然，除了原本的职责外，其他做的可不少。

　　小姐说要城东铺子的桂花糕，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买回来了；小姐上午说要弄清楚大同街还有几间做布匹的商铺，午时便就已经知晓；小姐说院子里单调，没有生气，结果不到一日，小径上就种上了各式的花木。

　　李小鱼，可完全不像个侍卫啊。

　　“小姐，我看你绣了几日了，帕子绣好了吗？可还需要其他颜色的丝线？”

　　苏落鸢手里拿着绣棚，神色淡淡“那张帕子绣的不好，我重新绣一张。”

　　木香从竹篮子里拿出废弃的那张帕子，“小姐，这鸳鸯绣的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要了？明明绣的这么好。”

　　苏落鸢岔开话题，“小鱼呢？”

　　“不知道，他成天往外跑。仗着给小姐办事的功夫，晓得又去哪里晃荡了。”

　　“木香，小鱼是保护我的近卫，你和他都是为了我好，你就不要再说他了。”

　　“是是是，我的好小姐。木香嘴快，说话不过脑子，下回我一定对他客客气气的。”

　　木香从进了苏府就一直跟着苏落鸢，苏落鸢也明白，木香只是嘴巴不饶人，说话爱逞快，可对她确实衷心在意得很。

　　只是这毛病啊，还是得改一改。

　　木香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所以每次小姐说她敲打她，她也从不反驳。她知道，是小姐为她好，怕惹了麻烦，祸从口出。何况她一个丫鬟，没命就没命吧，要是牵连到了小姐，那她简直就是罪不可恕。

　　这毛病，是得改改。

　　木香两只眼睛笑成月牙儿，乐呵呵地站到一旁给苏落鸢团线。

　　“苏落鸢！”

　　原本平静的氛围被蓦地打断。

　　女子一身浅粉曳地裙，裙上绣着百合花簇，一簇又一簇，精致华贵。

　　裙摆处是大片大片的金丝蝴蝶，绣的生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而飞。

　　女子气冲冲的，几步就冲到苏落鸢身前，将手抬起一指。

　　“苏落鸢，是你让母亲给你买胭脂的！你自己的银子不用，还惦记着我们头上的是吧！”

　　苏落鸢抬手将女子高扬的手轻按着放下，心平气和道“我素知三小姐天性散漫，不拘小节，可苏府好歹是大户人家，规矩还是要有的。”

　　“规矩！你还好意思给我提规矩！你对我母亲无理，丝毫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这就是二姐姐说的规矩？”

　　“三小姐，那我可就要为自己辩驳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扣在我头上呢？是柳姨娘觉得我一个女儿家，外出不便，怕损了府里的名声，才出此下策的。怎么？三小姐觉得姨娘此举有弊？还是说苏府的清誉你能保证啊？”

　　“苏落鸢你！”

　　苏芸儿简直气炸了，她最恨的就是苏落鸢那副温温柔柔，假心假意的样子！说得话听起来恭敬温和，实际上全都是刺！

　　女子脸上挤出笑。

　　“二姐姐读了几本书，还真是伶牙俐齿啊，总是能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自认清高的随便指责别人。”

　　“三小姐哪里的话，书多读几本总是没错的，不然一开口，岂不是把肚子里那点墨水都暴露出来了。”

　　苏芸儿再忍不下去，似乎苏落鸢每说一句话，都能轻易的踩在她的雷区上。

　　她讨厌死苏落鸢这种装模作样，心思歹毒的人了！和她生活在一个府里，简直是令人作呕！

　　苏芸儿一脸愤怒，脸气得通红，抬起手就要一巴掌下去。

　　苏落鸢蓦地将手抓住，电光火石间，两只手停在半空。

　　“苏芸儿，我得提醒你，你一个庶女哪里来的胆子打我？对了，你得叫姨母，母亲是你能叫的？若是因为你，坏了祖宗的规矩，到时传出父亲大人宠妾灭妻，薄情寡义的言论，苏府上下再落得个家宅不宁的名声，那岂不是三小姐你的罪过。”

　　苏落鸢的娘亲在她还是孩童时就去世了，后来苏老爷娶了柳倩儿，也就是如今的柳姨娘，又生了一对子女，苏芸儿和苏柏儿。

　　柳姨娘生了苏府唯一的男丁，宠爱自然来的也快。不久后，就掌管了苏府后院，一连着府里所有开支也都攥在她手里。

　　前几年，苏老爷生了纳妾的心思，可当下苏府的半边天都在柳倩儿手里，她哪里容得下别人。

　　新进的两个妾侍，才待了不到半月，竟都因为各种原因暴毙了。这一时间，苏老爷克妻的传言可谓是沸沸扬扬。

　　柳倩儿趁此只觉得机不再失，整日做得一副温柔贤惠，通情达理的模样。夜里还吹着枕边风，说是无论老爷如何，她都不会离他而去。

　　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那都是些精明的角色，苏老爷每次去，时不时就能听见关于柳倩儿那些为爱自苦，深情脉脉的话。

　　这一来二去，苏老爷哪里还去纳什么妾，只觉得娶了柳倩儿才是平生最不后悔的事。

　　照理说，苏芸儿是由妾室所出，既为庶女，那便也得叫姨娘。可如今柳姨娘掌管了后院，那规矩什么的，自然就不被那姐弟二人放在眼里。

　　平时里，骄傲跋扈惯了，这礼数自然而然也就忘了。

　　“苏落鸢，你嘴巴是会说，可那有怎样！到头来还不是克死了你娘，让父亲把你扔在这后院里，从未来看过你！有些人啊，既没有娘疼，也得不到父亲的管教，真是可怜啊！”

　　苏落鸢顿了顿，不再是刚才那副淡然的样子，一时没说话。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真以为父亲大人是关心你爱护你，才安排了那个侍卫给你吗？要我说，你简直是痴人做梦！要不是少将军快回来了，你以为父亲愿意对你上心？别分不清现实，还以为自己能得到宠爱，还是堂堂的苏府嫡女呢！”

　　苏落鸢缓了缓情绪，苏芸儿的话的确刺痛了她。原来她还在想，怎么突然就要安排侍卫保护她，本以为是监视她的举动，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

　　到头来，她只是父亲攀附的棋子罢了。

　　“三小姐这些话还是莫要说了，虽然你说得不错，我苏落鸢是没有爹娘教。可再如何，我这苏府嫡女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就像有些人，永远也上不得台面！”

　　苏落鸢话才口出，苏芸儿直接暴跳如雷，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我让你说！我就应该撕烂你这张嘴！”

　　痛感袭来，白皙的脸上瞬间显出刺目的红印，尤为明显。

　　木香连上前几步，就将柳倩儿往后一推，“柳芸儿你！”

　　苏落鸢一手抚着脸，一手拉住木香。

　　木香看着小姐那副模样，根本难以咽下这口气，可她是丫鬟，她不能打柳芸儿。

　　这样的场景下，有人闯了进来。

　　他刚到院里就觉得不对，屋子房门大敞，还不见一人，于是赶忙几步就跑进屋，便看见眼下这幕。

　　“这位小姐冲到别人的院子里来打人家主人，哪能有这样的道理？”

　　语落，李砚舟就将两人隔开，气氛一时到达冰点。

　　“你一个侍卫，是不是没人教过规矩！敢这么和本小姐说话！”

　　“你是哪个院子里的小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二小姐的侍卫，当然也只听她的。”

　　柳倩儿扇了苏落鸢一巴掌，才沉浸在得意里，结果就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丝毫不顾及她小姐的面子，一个侍卫而已，竟敢如此无理！

　　“你一个下人，还管到主子头上来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下次还有这胆子！”

　　柳倩儿抬手就朝着李砚舟一巴掌，不过少年抓过扬在半空的手腕，反手一拧，女子就吃痛叫疼。

　　一旁的好几个侍女，其中一人见此，赶忙悄悄溜出了门。

　　柳芸儿一脸不服气，嘴里咒骂着李小鱼和苏落鸢，连着一旁不敢上前的丫鬟，都骂了个遍。

　　“三小姐，这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怎还分不清高下？你一个女子，却心思歹毒，在此大言不惭！哪里有半点身出高门的样子？我看你还不如街头的买面小儿，人家比你懂礼数的多。”

　　“我呸！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居然敢对本小姐动手！等母亲知道，一定要了你的命！”

　　李砚舟不再理会，眼神落在苏落鸢身上，面上的红痕依旧明显。

　　“小姐，打回去。”

　　苏落鸢几步上前，走到柳芸儿面前，一双眼睛盯着她，全是决绝。

　　“柳芸儿，这是你应得的。”

　　话音才落，便听见一声。

　　“我看谁敢打芸儿！”

　　柳姨娘怒冲冲地进屋，才到门口声音就传了进来。苏落鸢举起的手一顿，没犹豫，一巴掌直直打上去。

　　柳姨娘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上前就推开桎梏着柳芸儿的少年，眼睛里涌着怒火，仿佛要涌出来。

　　苏落鸢往后退了几步，当下这母女情深的画面，她还真不想看。

　　“我叫你住手！你没听到吗！苏落鸢，你怎么敢的！居然敢打芸儿！这苏府里到底谁当家，你心里还没数！”

　　“姨娘怎么能这么说？自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一个道理，她打了我，我为何不能打回来？”

　　“苏落鸢！几日不见你怎如此嚣张跋扈！我看得好好教教你规矩两个字该怎么写！”

　　“把她给我按在地上！”

　　身后跟着的婢子都涌上来，一个两个挣着去抓她的手，按她的胳膊。

　　李砚舟几步上前，把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婢子往后一推，将腰侧的长剑露出刃。

　　那些个婢子也不敢再上前，一时拥在前面，挡住了柳姨娘的视线。

　　“听不懂话吗！让你们把她给我按在地上，不给你这贱人一点儿颜色瞧瞧，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五六个婢子散开，只见少年半露出剑刃，气氛里顿时多了几分寒意。

　　柳姨娘冒了火，对着少年骂得五官乱飞。

　　“你还想以下犯上！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什么货色！居然敢在苏府里对我无理！”

　　少年神色淡淡，“柳姨娘，刀剑可无眼。”

　　柳姨娘慌了神，只见眼前人说得坦然，脸色冷漠非常，丝毫没有为她的恐吓迟疑半分。

　　“你…你什么意思？”

　　“柳姨娘，我只是个侍卫，你说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我倒想劝你一句，若是苏老爷和少将军知道，婚约在即，可新娘子却在自家府里受了委屈。你说到时候少将军怪罪下来，老爷会怎么选择呢？是钱财和仕途重要，还是一个容颜不在的妾室重要？”

　　“何况，我是二小姐的侍卫。这刚才有人冲进来就要甩巴掌，我可认不得什么苏家三小姐，你说万一我要是当成歹人，这一刀下去，哪还有人说的清？”

　　柳姨娘被这一番话震住，禁不住瞟了好几次腰间的利刃，后背顿生凉意。

　　少年说得轻松，仿佛杀人，轻而易举。

　　他说得在理，老爷如今可指望着苏落鸢嫁进将军府，到时能成为他飞黄腾达，攀附权贵的垫脚石。

　　现如今，可不能坏了老爷的大事，她就算在苏府有命，可出了苏府，谁又认得她一个妇人？

　　柳姨娘脸上敛出笑意，朝着苏落鸢走进。

　　“鸢儿不会怪姨娘的吧？你知道的，这母亲爱子女，向来都是如此。”

　　“那姨娘可要管好你的女儿，免不得哪天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鸢儿说得对，芸儿这丫头就是太惯着她，没了规矩。那今日，不过是芸儿这丫头来找你叙旧，惹了误会。”

　　一旁的柳芸儿却察觉不到气氛的转变，扯着嗓子，“娘…”

　　“闭嘴！”

　　柳芸儿话被堵在嘴里，一气之下跑出了房门。

　　“鸢儿，你说姨娘刚才说得对不对？”

　　苏落鸢知道，这柳姨娘为了不惹麻烦，当下是退了半步，在向她讲和。

　　在一个屋檐下，只要还没有名正言顺的离开苏府，她这个姨娘，她是得罪不起的。

　　“姨娘说得对，都是误会。”

　　“这就对了，明明是姐妹，小吵小闹都是很正常的。”

　　柳姨娘目光落到茶几上的竹篮子里，“那鸢儿继续绣，姨娘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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