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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霸降世（壹） 哑巴小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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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心平生最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从娘亲陆英的屠刀底下救下了自己的宠物，小白。
那天，她嚎叫着保住陆英的腿不撒手，在众村人面前哭了个昏天黑地。陆英半是尴尬，半是如释重负地放下刀，对着众人歉声道：
“我看小女实在舍不得这只猪，今天杀猪便作罢，改日再好好给大家伙露一手。”
众人四散开去，陆无心上前一把抱住小白。在陆英的妥协下，一人一猪就这样成了伴。
但陆英的妥协不是没有条件的。当晚，夜深人静时，陆英神色严肃地将她拉至面前，同她约法三章：
“你可以留下这只猪，但是……”
“小白。”陆无心纠正道，“不叫猪，叫小白。”
“好吧。你可以留下小白，但是，你要答应娘亲一个条件。”
陆无心揪着衣摆，茫然地看着异样严肃的娘亲。
“没有我在场，不要和这个村里的任何人接触。尤其是隔壁的姨婆和姐姐。明白了吗？”
陆无心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娘亲的眉头仍然纠在一块，凑近了她，脸背着窗外的月光，森森然加重语气。
“隔壁的姨婆和姐姐，会吃小孩，嘎吱嘎吱把肉撕咬下来，吃得只剩一堆白骨。”
“吃完之后，就把骨头扔到村口的歪脖子树底下埋了，娘就永远都找不到你了，你也永远见不到娘了，知不知道？”
这段话给陆无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震撼。隔壁的姨婆抱她那样热情，大姐姐还给她们带来食物，原来她们居然是吃小孩的坏人？
陆无心打了个寒颤，捣蒜般连连点头。
一大一小在床上歇下。陆无心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可怖话语，一时心有余悸，而身侧的娘亲则睡得又快又沉，似乎还喃喃了一句：
“……还是新脑子好忽悠啊，说什么信什么。”
什么叫新脑子好忽悠？陆无心小小的脑袋瓜冒出大大的问号。罢了罢了，明早睡醒再问娘亲吧。
可小脑袋里的疑惑过不了夜。第二天一早，陆无心便忙着下床和小白玩，早把睡前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大概三日后，陆无心一觉睡醒，忽见自家后院多了十几头黑白相间的小花猪，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
“这是村长派人送给我们的小猪。”
娘亲站在栅栏前，面色有些复杂。
“这些猪，是给我们养大，然后杀掉拉出去卖的。”
陆无心一动不动看着那些小猪。娘亲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声音轻缓。
“人活下去，就要吃饭。只有靠杀猪，咱们才能在这个村里立足，才有饭吃，才能活下去。”
方才还在她身旁玩耍的小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远远地站开了，探出一颗脑袋看向猪圈，长长的鼻筒一下一下翕动着。
小白和这群小猪，命运是截然不同的。陆无心迅速明白了这一点。它们隔着猪圈，就像隔着条天上的银河。
小猪来了，屋里一下多了十几张要吃东西的嘴。娘亲开始开辟前院的地种菜。同时，用一个背篓背着她，每日两趟往返山上割猪草。小白颇通灵性，她们上山，它便屁颠颠地跟在后面。到了山上，娘亲将她放下背篓，自己开始埋头干活，她则和小白一人一猪在附近玩耍。
如是劳作了整整一月后，娘亲整个人几乎憔悴了一圈。陆无心坐在她背后，时常能听见她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破系统能不能跳过这段”“垃圾任务老娘不干了”诸如此类的话，但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然后喃喃着“不行这样没办法和组长交差啊”“我可是最佳穿书员不能轻易认输”，接着紧一紧背带，大喊几声“陆英加油！你可以的！”，脚步带风冲劲满满地又去爬山割草了。
隔壁的姨婆和姐姐们时常撞见她们上山。每次一瞧见，姨婆必定要冲上前来，提出要替娘亲照看她。
“你没事背个半大孩子上山干啥？多沉呐！不如放我们这，我们帮你照看会，正好还能和小莲做个伴。”
说到这里，躲在不远处大莲姐姐腿后的小女娃便会探出头来，一手大拇指放嘴里吮着，仰望着背篓里的陆无心。
陆无心接触到那小女娃腼腆而不失好奇的视线，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她看，继而想到娘亲关于她们会吃人的警告，又慌忙收回视线。
娘亲忙不迭摆手，连说不用不用，这点活还累不着，但实际上她的后背已经全被汗打湿了，甚至透过背篓洇到了陆无心的裤子上。高壮的姨婆看出娘亲在逞强，有些郁闷地嘟嚷着你跟我们还客气啥，接着不由分说劈手就把背篓夺下。
陆无心眼看着脱离了娘亲的势力范围，忽然福至心灵，扯开嗓子开始哇哇干嚎。姨婆揣着背篓，抓耳挠腮道姥娘之前抱你逗你都没事，现在怎么一抱就哭？
娘亲忙一把将她抱了回来，苦笑道这孩子离不开人。大莲姐姐也上前劝解，让姨婆不要勉强。总算，她和娘亲从吃人姨婆手底下逃过一劫。如此几番多次后，姨婆便也热情消减，不再提要帮娘亲照看她的事了。
只是，那个小女娃小莲每每看见了她们，仍旧定定地望着陆无心，直到她们彻底走远消失在视野里。
小莲对她很感兴趣。陆无心也感应到了这一点。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每每看见那个比她还小半头的身影，她也一阵心里痒痒，很想上前和小莲说话。
姨婆和大莲姐姐会吃人，可小莲这么小，又这么瘦，一阵风吹就倒了，只有她陆无心吃她的份，哪会有她吃了陆无心的可能？
想到这里，陆无心打定主意，趁着娘亲不注意，还有隔壁吃人姨婆和姐姐不在的时候，主动和小莲说话。可惜陆英看她看得严，小莲身边也总是有大莲和倪姥娘在，她始终找不到机会。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也不负无心人。三个月后，陆无心终于等到了她的机会。
经过娘亲的精心喂养，十几头小猪像吹气球似的迅速膨大，变得只比小白略小一圈。某天清晨，娘亲将昨晚刚割的一大筐猪草倒进食槽，垂眼看着那些花猪排成一排争食，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然后慢腾腾伸指从左点到右，嘴里念念有词：
“不能再拖了。再不杀猪的话，接下来的剧情根本没法走啊……点兵点将……”
娘亲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只脾气最暴躁的小公猪身上。
陆无心看见娘亲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把抄起她，将她放进猪圈旁边空置的小隔间。
“乖乖在这里等娘。娘杀完猪，就放你出来。”
说毕，抄起袖子，逮住目标花猪的耳朵，半揪半推着将它赶出了后院。
陆无心愣愣地看着一人一猪远去。不一会儿，前院便传来嘹亮的猪嚎声，和小白那天的惨叫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无心起先听得心揪。但嚎叫声持续了许久许久，仍未平息，就变得近乎噪音，烦躁渐渐占了上风。她百无聊赖地扣着栏杆上的树皮，默默算着娘亲还要多久才能来放她出圈。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人声骚动，她听见了隔壁姨婆敞亮的嗓门：
“天姥姥！陆英你在干什么！”
“来搭把手！”她听见娘亲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快按不住它了！”
随后一阵剧烈的叮里铛锒。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上了围栏，还有女人们吃力的喘息声。
“姥娘按住它的后腿，我按住前腿。陆英姐姐，你把握住机会，给它脖子上一刀，放血！”
沉着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连大莲姐姐也来帮忙了。
陆无心按耐不住好奇，扒着栏杆，手脚并用，拼命想翻过围栏，跑到前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后忽然闪出一道小小的人影。探着脑袋，吮着手指，黑白分明的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无心。
隔壁吃人姨婆和姐姐都来帮忙，自然也把小女娃捎上了。
陆无心一顿，试探地喊了一声：
“小莲？”
小女娃听到呼喊，只迟疑了一瞬，便朝陆无心跑来。
陆无心隔着栅栏，看着那张仰头望着她的小脸。与大莲姐姐如出一辙的平静的眉眼，下巴微微翘起，好像她在山上看见的那些白色花瓣尖。
“帮我开门，我要出去。”
陆无心指了指一旁的门栓。小莲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环顾一圈四周，忽然颠着腿从后门跑出去了。
陆无心见她一声不吭地跑走，有些摸不着头脑。与此同时，前院的动静渐渐平息，花猪的嚎叫声停止，传来娘亲和姨婆姐姐的交谈声。
“幸好最后关头你给了它那一刀，否则逃到田间地头，再抓回来可就难了。”
“是啊”，娘亲显然松了一口气，“真是惊险。”
“你到底杀没杀过猪啊？”姨婆嚷嚷道，“怎么看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脸上吓成那样？”
外面寂静了一瞬。娘亲有些窘迫的声音响起：
“今天以后，就算是杀过了。”
“什么，你居然真的从来没杀过猪？!”
“……”
女人们在前院吵吵嚷嚷的时候，小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双手还托着一条小板凳，显然是从家里挪来的。
陆无心看着那小小身影吃力地将板凳挪到围栏下，这才幡然领会小莲的意思。原来是门栓太高，她去搬工具来了。
小莲扒着板凳，踢腾着小短腿，总算爬了上去。她抱住门栓，小脸涨红了，也没能移动那门栓分毫。
小莲还太小了，根本无法打开栅栏门。
与此同时，前院传来呼喊声，喊着小莲回家吃饭。
“算啦，你快回去吧”，陆无心凑近了，一手掩在嘴侧，郑重其事地密谋，“下次，来我家找我玩。我们偷偷的。”
小莲又缓慢地眨一眨眼睛，慢腾腾伸出手，指了指隔壁自家院子的方向，眼神热切地望着她。
“你不会说话吗？”
陆无心奇道。从见面到现在，还没听过小莲说过一个字，哪怕如她一般含含混混的吐字也没有。
小莲点点头。陆无心只得抓耳挠腮猜测她的意思。
“你想……我去你家玩？”
小莲又点点头。
“我不能去”，陆无心低声道，“我娘说，倪姥娘和大莲姐姐，会吃人，她怕我被她们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小莲一直平静的小脸上，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随后，对面小女娃像个拨浪鼓似地用力摇头，极力否认陆无心刚才的话。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女人们从前院走来后院。
姨婆第一个进门，看见小莲站在栅栏边，吃了一惊，“原来在这！倒教我们一通好找。”说着一把抱起小莲，“走，咱们该回家吃饭了。”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陆无心看见娘亲也走了进来，一脸不好意思地搓手，“就当是对你们今天帮忙的酬谢。”
姨婆大手一摆，连说小意思不用放在心上，说毕便大步流星带着大莲小莲走了。
屋内又剩下了母女二人。娘亲走过来把陆无心抱出围栏，陆无心搂着她的脖子，嗅见她身上多了一股不好闻的气味，衣服沾上了不少凝固的暗褐色。
“娘，你请吃饭，不怕她们吃我啦？”
陆无心疑惑道。
刚才娘亲对姨婆姐姐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可怕的吃人妖怪的态度啊！
娘亲一滞，随后用力拍拍她的屁股。
“因为有娘亲看着呢，她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陆无心瘪瘪嘴，手指绞着娘亲鬓角的碎发，“可是，我喜欢姨婆，喜欢姐姐，也喜欢小莲……她们，真的会吃人吗？”
娘亲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娘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陆无心感觉娘亲又把她搂紧了一些。
“娘必须，保护你平安长大到十六岁。”
“这是娘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