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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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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天你喝醉了。
“温教授?!您,您也住这里啊!”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说话的男生身上顿了顿,他看着像我的学生。
他搀着你,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席乐说:“这是我的高中学弟,刚考来这学校呢,生日,成年了和同学出去玩太开心了把自己喝成这样,我送他回他家。”
他家?
我颔首表示知道了,也想起来这个学生的名字。他姓席,和楚钦不是同一届的。
席同学看了一眼电梯的按键,惊讶开口:“教授,您和钦钦住同一层楼吗?”
未来的记忆因为我的有意调动明亮起来。
席乐,楚钦的生活里确实存在这样一个人。
我点头淡淡道:“嗯,刚搬来。”
“诶?他也是刚搬来没多久,这也太巧了!”席同学很兴奋。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叮——电梯到了。
我看到了未来的一些东西。
他会送你回家,但是没有钥匙,也不知道你家的密码。
我承认这点让我的不满平息些许。
然后席同学会尴尬地来敲我家的门,请求我收留你。“温教授,我不知道钦钦家的密码,宿舍的门禁时间快到了,你能收留他一晚吗?等他性醒了自己会回家。”
届时我会说:“好。”然后从他手中接过你。
但是——
既然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说:“我来吧。”
席乐:“啊?啊,好。”
你的身体倒在我怀里。
你应该不太喜欢运动,身上没什么肌肉,喝了酒更是全身都软趴趴的,倒是没有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只是四肢自然地垂落,脸上一片潮红。
我有点怀疑,你喝的酒正经吗?
小人。我对自己评价道。
学生对老师总是很信任,同时敬而远之。
席同学就这样走了,你被留给我。
你醉醺醺地躺在我的沙发上,口唇微张,你会在后半夜酒醒,找不到卫生间,冲到我的房间去吐,我喜欢的地毯会变脏。
我不太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把你搬到我的床上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预计你呕吐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八分四十二秒,我会把你抱去卫生间,于是早早地,定下那个点的闹钟。
真没意思。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调好的闹钟界面,还有醉得不省人事的你。
楚钦。
真没意思。
我感觉,我正在按照已经预见过的轨迹爱上你,没有一点新意。
但是我的呼吸却急促起来。
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死情不自禁,翻开老师的书。
“你的未来将会来到你面前,像只小狗一样躺在脚边,无论你是什么样,它都会理解你,爱你。”
——特德?姜
......
你被抱起来的时候醒了,懵懵懂懂眯着眼,身体还是软趴趴的,要我捏着肩膀才能勉强倾身对着卫生间的洗漱台吐完。
“漱口。”
你接过我给的一次性杯子,不满地随手一扔,杯子碰到地板的瓷砖弹起又落下,然后停住。
你的手却不安分地拿起我的杯子,接了一杯水往嘴里灌。
我皱眉,对着镜子伸手捏住你的脸:“别吞。”
你不安分,迷茫地睁眼和镜子里的我对上眼,被捏圆的嘴角溢出透明液体,流完了挂在你的下巴上,晶莹欲滴。
直到被我用手擦掉你才不清醒地,微微羞囧起来。
你问:“你是谁?”
“我被捡尸了?”
“你做了什么?”
明明说的是这样的话,脸上却很懵懂,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子里我贴身抱着你有多暧昧,更没有挣扎......
“嗯,捡尸了。”
“你很乖。”
“我很满意。”
你好像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茫然地看着我,脸上的潮红还没有褪去,
“你好帅啊。我喜欢你。”
我一愣,右手感觉到了你后颈的濡湿,重力忽地一增。
居然又睡着了。
“呵。”没心没肺。
我帮你把脸重新擦干净,凌晨的时候你还会吐一次,吐完这次才可以完整地洗漱。
我把你放在床上,设定好震动的闹铃,在你身边躺下。
其实压根睡不着。
现在的幸福和未来的幸福相比不一样。
幸福未来临,因此每一刻期盼都是惶恐和甜蜜。
幸福来临了,患得患失也就随之到来。
贪得无厌的人是这样。
后半夜,我还是放过自己,一个人回到沙发上,但是房间门没关,明明完整地知道之后你会一觉到天亮,仍然担心你醒来找不到我。
抑或者,我看不到你。
抬眼就能望到你的距离,在短短一个月的相认下,似乎……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明明我早就与你相伴走过了未来。
楚钦,你忘记了未来的我,这不公平。
——3——
关于醉酒,未来有一件事,我还记得。
那时你二十岁,终于完全爱上了我。
两个人似乎都不急于捅破暧昧的那层窗纸。
“楚钦,今天晚上尽量不要出门,最近市里违法犯罪的案子有点多,晚上九点之后尽量待在家里。”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个?”你第一时间语气是雀跃:“你担心我吗?”
我顿了顿,“当然。我应该的。”
“为什么应该?”
明明通晓过去和未来,有些话我仍然说不出口。因此草草找了个理由:“鲁教授想收你读他的研究生,拜托我照顾你。”
果不其然,你生气了,在电话对面沉默了很久,突然阴阳怪气道:“好,我很乖,不会乱跑。”
“我……”我想解释。
“你什么?”
我说:“等我回来。”
“嘟——”电话挂断。
“温允生你这个木头!”我看到电话对面你气呼呼道,无措的同时涌上卑劣不堪的欣喜——你在乎我。
电话被你带着怒气挂断的忙音还在我耳边残留,紧随其后,我看到你出门了。
因此不免叹息。
我的钦钦。
从来都不听话。
——3——
酒吧的喧嚣在你耳中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你将会点几杯烈酒,试图浇灭心头那股被我点燃又用冷水泼熄的憋闷。
“鲁教授…呵。”你低声嘟囔,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
对着未来我也会无奈,原来我也让你生气。
周围的笑语和音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乎你只觉得烦躁。
你在想什么?
是我令你烦躁吗?
几杯下肚,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晕眩感袭来,身体有些发飘,心里的委屈和酒精的催化混合在一起,似乎让你更加固执。
你拒绝了朋友送你的提议,“没事,我清醒得很。”摆摆手,固执地独自推门离开酒吧。
冷风裹着湿气扑在你脸上,非但没醒酒,反而激得你一阵干呕。
你扶着墙,世界在你脚下旋转。
你辨不清方向,凭着模糊的记忆挪动,脚步虚浮。
然后,我“看见”了阴影里的红点。
巷口两个模糊的人影,烟头的猩红明明灭灭。
他们的目光缠着你。
你猛地回头,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开始小跑,偏偏脚步拖沓发软。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踩在潮湿的地面上。
你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更窄、更暗的死胡同,慌张地拨打我的电话。
“跑什么呀,帅哥?”流里流气的声音,令人作呕的笑意。浓重的烟味汗味混合着劣质酒精的气息。
恶心。
电话接通了。
“温允生,来救我。”
“楚钦,回头。”
你回头看到地上躺到了两个人。
我算好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透明的雨伞挂着水珠从我头上转到你头上。
你需要长教训。
“楚钦,下次不可以不听话。”
“我,我知道了。”
我伸手稳稳扶住你的胳膊。你抬头,撞进我眼里,如泣如诉可怜至极。
“温允生。”你弱弱道。
“能走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点头又摇头,浑身脱力。我没再问,半架着你走向警车。你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无声地颤抖。细微的颤抖透过衣物传来,像针一样扎着我。
还是心疼。
——3——
警察局明亮的灯光下,你捧着热水,指尖还在发抖。
做完笔录,看我熟稔地与警官沟通,处理后续,你眼中又浮起那种惯常的、带着依赖的崇拜。
“温允生,你怎么在警察局都有关系呀?”
“这不是关系,”我的声音温和了些,但眼底的冷冽未散,“遇到问题寻找警察帮助,被诬陷了向警察辩解,都是公民的合理诉求。”
我走到你身边坐下,习惯性地抬手,轻轻揉了揉你的脑袋,语气沉肃下来:“既然身边没人看护,就尽量不要喝酒。酒精会让你失去判断和反抗力。今晚如果我不在,或者如果我没有及时接到你的电话,你会身处怎样的危险之中?”
你缩了缩脖子,像做错事的孩子,随即又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盲目的信任:“你不会不接电话哒。”
真要命。
你小声却笃定地说,凑近一点,声音带着微醺和纯粹的惊叹:“温允生,我有些时候真的觉得…你会魔法。好像不管我遇到什么麻烦,你总能出现,帮我挡掉所有的危险。”
“孩子话。”我说。
“真的,”你双眸秋水盈盈:“我真的这么觉得,遇到你之后,我运气特别好。”
我凝视着你纯粹信赖的眼神,觉得羞愧。
我用湿巾仔细擦拭着你脖颈和手腕沾染的灰尘与冷汗,擦去你的一身酒气。
冰凉的触感让你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仍然挡不住你醉醺醺的本能。
你半靠在我身上,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尽说些胡话,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木头”、“骗子”,又说什么“最喜欢温允生”……
这句话声音很小,边上的警察没有听见,我咳了一声,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的不自然。
“你们的邻里关系很好啊。”
边上已经处理完案件、正收拾文件的年轻警察抬起头,看着我们,带着善意的感慨笑了笑。
你一听“邻里关系”这个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我怀里挣起一点,醉眼朦胧却气急败坏地反驳:“才不是邻居!”声音因为醉酒和之前的嘶喊而沙哑。
我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伸手轻轻按住你的肩膀,低声安抚:“你还没有醒酒,尽量不要说话,否则明天喉咙会不舒服,会疼的。”我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试图掩盖内心的波澜。
说完这话,我才转向那位警察。他正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我们。
我解释:“不只是邻居,”我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一些,“我在他上学的大学挂职,是……他的老师。”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原来是这样!”警察恍然大悟,目光里的和善瞬间添上了更多的敬意,“要是现在的老师都向您一样负责,对学生这么关心,那就太好了。”
我手中的动作停下,勉强一笑。
是了。
我勉强扯动嘴角,低头看你,这时候你懂事的没有说话。
“应该的。”我说。
——3——
我要辞职。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