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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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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鲁教授实在是个很热心的人。
“老温，你的新房子找到了没呀？要是实在没找到好的，就搬来和我住一个小区啊，纪教授之前住的房子还空着呢，钥匙就在我这里，他托我把它卖掉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我说：“好。感谢。”
按理来说，我们没有其他互相接触的途径了，但是偏偏很巧，你早早办理了走读，租的房子居然在我的临时住所对门。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我站在新居的窗边，拉上窗帘，这个时候下楼，估计可以和你偶遇。
“诶？温老师？”你惊讶的声音响起，带着纯粹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也住在这儿吗？”
听到你的声音，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是的。”
阳光有些刺眼，你站在光里，手上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埋住了温软的短发和雀跃的脸。
你手上的盒子摇摇欲坠。我想帮忙是人之常情——借口在心底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才支撑着我伸出手接过了最上面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你的手背，这实属无意。
“啊。谢谢老师。”
事实上，这个称呼有点刺耳。
“不用谢，可以叫我的名字。”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太过逾越。我像是着急解释什么：“我叫温允生。”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和堆叠的纸箱。
沉默弥漫着，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暗涌的怪异情绪。
你偷偷瞄了我几眼，欲言又止。
“叮——”电梯停下。
“我也住在这层。”我说，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啊？真的吗？”你满心欢喜。“这也太巧了！”
我点头，目光落在你堆满杂物的门口：“帮你搬进去。”
顺理成章，登堂入室。
——1——
你的新家还是一片狼藉，纸箱散落，家具尚未归位，空气中弥漫着新房子特有的味道和淡淡的尘埃气息。
“温教授，我刚搬来，东西都没收拾好，招待不周。”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手忙脚乱地试图在纸箱堆里开辟出一条路。
“您喝汽水吗？喜欢草莓味的还是樱桃味的？”你拉开一个装着零食饮料的箱子，献宝似的问。
“樱桃，谢谢。”我接过冰凉的易拉罐，刻意回避着目光，不去打量你房子的内饰，视线停留在脚下的地板或是远处的墙壁，极力避免让你感到隐私被冒犯。
你的私人空间不该被贪婪地窥视。
但是……没有用。
我知道明天你会把窗台摆满绿植，最后能一直活下来的是一盆奶油吊兰。
我知道你不喜欢房东留下的那张灰扑扑的旧沙发，觉得它又硬又丑。
后天我正好有空，可以顺便答应你可能的请求，陪你去家具市场挑你喜欢的沙发。
再往更远的未来看去……我会陪你一起坐在沙发上，有时是你枕在我的腿上，黑色短发柔软地散开，你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我，里面盛满了……爱意。
那是二十岁时的你，完全爱上我的你。
“温教授？”
“温教授？”
“温教授？！”你提高了声音，带着困惑。
我回神，你困惑:“温教授，你在发呆吗？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沙发。”
“抱歉，我走神了。”我勉强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抬眼看向你，你却毫无防备之心，大概是整理东西热了，正随意地捞起T恤的下摆扇风，露出一截年轻紧致的腰腹皮肤。
白皙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中异常惹眼。
我非君子。
我暗道，我是小人。
“楚钦。”我皱眉，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嗯？”你忽地正襟危坐，立刻放下衣摆，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茫然：“温教授，怎么了？”
“正衣冠。”这三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你愣了一下，随即：“噗呲——哈哈哈！”
你忍不住笑出声，肩膀都在抖动，“好的，好的，正衣冠，我坐好了，温教授！”
你大概在心里笑我是个老古板，食古不化。
想到这里，我也不免失笑。
未来你惯常用这点笑话我。
“温允生，你是穿越来的吗？”
二十三岁的你不管走到哪里都喜欢扒在我身上，俨然一条缠人的藤蔓。“否则怎么天天古话连篇，‘正衣冠’、‘非礼勿视’……”
你这么说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能沉默。
紧接着，二十三岁的你就会意乱情迷，眼神迷离地凑近，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温允生，我喜欢你。”
我不懂。
我不懂吗？
“这个沙发太硬了。”面前十七岁的你说。
瞬间将我从未来的幻影拉回。
我回神，点头：“最近的家居市场距离这里四点五千米。”
“温教授。”你双手撑着脸颊温声软语，显而易见的请求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没有车，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不可以……陪我去重新挑个沙发呀？”
“好。”我已无意识自己在说什么，承诺脱口而出，“我后天有空。”
你目光狡黠。
你也知道我在放任是吗？
楚钦。
——1——
我挑中了你将会挑中的沙发，原来沉默寡言也可以巧言令色，投其所好。
“温教授，你的眼光和我一模一样啊，我太喜欢了！”
未来的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崇拜的目光是发自内心还是装的。
但至少现在是真的。
因此我难免恍惚，“你喜欢就好。”
“但是温教授你怎么会喜欢这样风格的家具呢？”你打趣：“这和你的形象反差很大啊。”
我垂眸，这样造型前卫，颜色张扬的真皮沙发确实不是我的喜好。
而且它不方便。
未来的夏天你时常因为坐久了皮肤黏在上面而抱怨，闹着要坐在我身上。
但是你还是喜欢它。
“因为它看起来很适合你。”我说。
“是吗？”
不太熟悉的关系，因为这句类似评价的话，不合适地暧昧起来。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抬眸，你的目光居然难得羞怯。
你问：“您觉得我是怎样的呢？”
“很好。”我说。
你不太满意我的回答。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我说。
你的心情似乎有晴朗起来。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因为我用了“我们”。
不禁失笑。
——1——
鲁教授时常找我喝茶。
“温教授？你怎么又在走神？”鲁教授很关心我：“是不是因为你研究的语言课题？你又在看未来是吗？”
“上面都说了多少次了,尽量克制这么多，对人体伤害太大了。”
我摇了摇头，鲁教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无法控制的。
未来就在那里，未来就在我面前。
“对了。”鲁教授提到一个人：“最近我发现了个好苗子，打算招进我的组里来，名字叫王珂。这个学生非常优秀，到时候你能帮一把是一把。”
王珂。
我摇了摇头：“她会是我的学生。”
“你怎么回事？你要和我抢学生？！”鲁教授吹鼻子瞪眼，马上又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又是你看到的未来？她会报你的博士生？”
我点头。
鲁教授无奈道：“行吧，那想必我费力劝说王珂也没用。”
我思考片刻，还是告诉了鲁教授：“现在的大一新生里，有一个名字叫楚钦的，将来会读你的硕士。你可以让你的学生多照顾。”
“呦，你既然特意提出来，我当然会照做。”鲁教授挤眉弄眼：“不过怎么只透露硕士生？我今天的博士生呢？不能告诉我吗？”
我失笑摇头：“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知道存在的七八种可能，因此没有了参考的价值。
——1——
“温教授！”
你雀跃的步伐在看到鲁教授之后拘谨起来。
我介绍道：“这是鲁教授。他家也在这个小区。”
“啊，鲁教授好。”你欢欣道。
鲁教授：“这是？”
我说：“这是楚钦，大一新生。”
算算时间，你已经在这里住下一个月，这倒是第一次遇到鲁教授。
鲁教授眼前一亮：“这就是你说的楚钦啊，看起来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是温教授的同事，叫我鲁老师就好，或者你叫我叔叔也行。我就住在13栋，有空来我家吃饭哈。”鲁教授道：“我侄女给我打电话了，我就先上去了。回见。”
“好，回见。”
我回头，你正捏着衣角，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温教授，你向鲁教授提起我了呀？”你继续拽着衣角。
“嗯。”我说：“都是邻居，迟早会碰面，因此向他提过你。回家吧。”
“就只是这样吗。”我听到你小声嘟囔道，但仍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
“温教授？”
“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就当我是邻居。”
你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似话烫嘴似的，结结巴巴道：“温，温允生。”
“嗯。”
第一句称呼出口，后面的便不再犹疑：“温允生，下周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可以请你一起来吗？”
关于未来的记忆里，我没有去，但仍然要走一遍拒绝的过程。
“下周几？”
“周日，你没有课！”
我挑眉：“你知道我的课表？”
“啊……就是。”你咬着嘴唇，显然也懊恼自己说漏了嘴，嗡声道：“我特意问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抱歉，我那天有事。”我还是拒绝了：“而且，有我在，你的朋友们大概会拘谨。”
“真的有事吗？”你语气骄横，简直在撒娇，说出口自己都愣了，尴尬得紧，偷偷抬头看我的表情。
亡羊补牢般，用正常的祈求语气又问了一遍：“真的有事吗？我的朋友不会不自在的，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也就九岁嘛。”
“叮——”电梯到了。
我说：“真的有事，不过我晚上在家，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庆祝，可以来找我。”
“啊？……啊。”透过电梯的反光，你也察觉到自己已经满脸通红，匆匆告别手忙脚乱打开密码锁溜了进去。
“叮咚——”
手机中传来信息提醒，是你的。
——那我来找你，你记得给我留门。
我失笑。
一个月，似乎太快了，但我们正按照既定的轨迹走，每一步都精准地对上了未来的步伐。
你似乎正在对我一点一点，熟悉……
爱恋。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