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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窃贼 “或许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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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日的天光按下蒋霂遥眼底的兴味,熏熏欲醉的暖风撩拨起秦皓锋波澜不惊的心境。
隔着攒动的人群,在阳光的裂隙间,只一个眼眸交错,他们已看清了彼此。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似装着沉甸甸的思绪,蒋霂遥没有看懂,他笑了笑,率先移开了视线,朝着围在身边的人群挥挥手。
秦皓锋不禁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后跟落在石砖地面上踏出“哒”的轻响,宛若法庭上宣判的法锤敲下最终裁决,他终于认清了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在法国,在巴黎,在塞纳河畔,他见到他了。
“蒋……”
轻快悦耳的手风琴声再次响起,听着调子像是爱尔兰民谣,正好盖过了秦皓锋无意识唤出来的字音。
蒋霂遥没有继续伴奏,他低下头正要把琴放入盒子里,蓝汪汪的眼眸往下一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待看清琴盒里的风景后,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方才一时手痒又急着赶上风琴的节奏,蒋霂遥拿出小提琴后就把琴盒摊开摆在地面上,就这么一首曲子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琴盒里面已经塞满了零碎的散钱、硬币,还有……
夹在一堆欧元里格格不入的手帕,上面赫然是一枚鲜艳热烈的口红印。
蒋霂遥抚额苦笑,不愧是浪漫之都啊,这火辣辣的热情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他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垃圾桶,只好把琴盒合上了用手拎着小提琴。
与他对视的男人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人群又聚集到了演奏手风琴的胡络男子那儿。
“唔,还是手生了。”蒋霂遥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手里这把小提琴是由知名制琴师Antonio Stradivari(斯特拉迪瓦里)制作的,是他哥哥在苏富比拍卖会得来并送给他的成年礼。
一把好的小提琴不仅仅能更完美地演绎乐章,同时也能与小提琴手达成共鸣,当然,也会无限放大小提琴手在演奏中出现的失误与瑕疵。
蒋霂遥很久没练琴了,刚刚那一曲是即兴而为,却也暴露了不少问题,至少他自己就很不满意。
一手拎着琴,一手拎着琴盒,他穿过人群准备打个车回七区的住处。
隔着一条街,方才见到的男人正追在一个人身后。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所踪,衬衫的袖口被挽起到了小臂处,长腿大步迈开疾速奔跑着,蒋霂遥都担心他的西裤会不会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崩开。
男人身后跟着明显是保镖打扮的人,眨眼间三个人就穿过了红绿灯钻入一条小道在拐角处消失了。
这是在干什么?拍电影吗?
回忆了一下男人的样貌,阔眉虎目,鼻直口方,即使没有欧美人五官上的立体感,那张硬朗英俊透着威严的脸混在人群里也是令人瞩目的。
或许就是在拍电影吧,蒋霂遥心想着。
他走到路口处停下来,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外套口袋轻得毫无存在感。
手机!!!
蒋霂遥一怔,连忙把琴盒放到脚边,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两只口袋翻出来那是比白纸还干净。
最后一丝希冀被击碎。
他清楚记得自己拍完巴黎圣母院的照片后,直接就把手机随手丢在外套口袋里了,里面还有一个装了零钱的钱夹,现在这两样东西都消失无踪,剩下轻飘飘的口袋嘲讽蒋霂遥的天真。
大意了!草率了!
他出国前哥哥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保护好自己和财产安全,结果来这不到半天就遭贼了!
这里是巴黎啊,连雨果都无数次在书里吐槽过法国的小偷,他怎么能忘了呢!
蒋霂遥顿时就像朵晒蔫了的花,颓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前一秒还感叹巴黎的热情和浪漫,下一秒就被这传承已久的偷窃艺术打击得体无完肤。
唉,出师不利,他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过于担心。
他的证件和重要的银行卡都在行李箱里让Gabriel带回去了,现在重要的就是买个新手机赶紧把一些账号给冻结了。
蒋霂遥跟着人流穿过街道,走到一半,他忽然鬼使神差般往男人消失的那个拐角走去。
其实这个举动很危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在两排屋子的夹缝里有一条上坡的小道。
大多数各国而来的游客都聚集在景点附近,住宅区涌出来的小路上反而没什么人。
浅色的奥斯曼风格住宅拔地而起,样式统一的欧式阳台上用黑色栏杆围起,月桂花藤蔓造型的浮雕缠绕其上,幽幽的花香混在香水与咖啡中飘在空气里。
隐隐约约的打斗声藏匿在无人的静谧角落。
阳台上掉落一枚花瓣,旋转着晃到了秦皓锋面前,伴随着他一脚踢出去的力度又在空中打着圈儿飞远了。
“砰!”
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被踹倒在地,身后跟着的保镖也压住了另外一个同伙。
“Fuck!”男子低声骂了一句,又往地上啐了口口水,兜帽滑落,露出狰狞瘦弱的脸。
像阴沟里的老鼠。
相由心生,虽然只看外貌断定一个人的品行并非准确,但是这个小偷显然是容貌与行径相符合的那一类。
秦皓锋没有和他有半句废话,直接从男子口袋里把蒋霂遥的手机和钱夹取了回来。
再三确认过他的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后,秦皓锋紧紧蹙起的剑眉才缓缓舒展开,弓起的略显凌厉的眉峰落了下来,逼人的气势稍微减退了些许。
他用脚踩在男子的背上,垂眸看着手里的钱夹和手机。
几分钟前,秦皓锋正想要上前和蒋霂遥攀谈一番,余光注意到围着蒋霂遥的人群里有一只手悄然伸向他的口袋。
他立刻挤出人群一路跟了上去,直到把男子逼到了无人的角落里。
保镖拽着另外一个人来到秦皓锋身边,“秦总?”
秦皓锋抬了抬下巴:“烟。”
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抽烟,但是一个懂事的下属就该做到听从命令。
保镖单手钳制住小偷同伙,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烟递给老板。
被秦皓锋踩着背的男子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惯犯了,只是这次栽到了秦皓锋手里。
他接过烟,保镖替他擦开火机点了火。
秦皓锋的拇指和食指夹着烟,他并没有抽,而是在小偷面前蹲了下来。
他不屑于浪费口舌,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男子不甘又愤怒的眼睛。
同样是蓝色的瞳仁,有的人就是温柔如海,有的人却肮脏浪荡。
秦皓锋掐着烟,在小偷的左手手背上狠狠地碾了上去!
橙色的火星卷着白色的烟纸,滚烫的温度燃烧着脆弱的皮肤,男子瞬间就叫喊了起来,嘴里骂得更脏了。
左手,是小偷伸向蒋霂遥口袋的那只手。
肮脏、罪恶。
秦皓锋漠然地看着男子,手指掐着烟又用力地在男子手背上按了按。
焦味瞬间卷在轻烟里一起升腾而起,氤氲的白雾缭绕在冷厉的眉眼处,似结了冰凝了霜。
蒋霂遥刚走到角落处,他先是谨慎地探了探头,一眼就认出了与他对视的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手机和钱夹。
再一看角落里被压制的两个人,聪明如他很快就推断出了前因后果。
他正要过去道谢,脚还没迈开,就看到那位高大冷峻的男子捏着烟按在了小偷的手背上。
男人单膝跪地,挽起的袖口露出肌肉贲张的小臂,凌厉的下颌线都透着深沉威慑。
缕缕升起的白烟,男人冷漠的神态和干脆狠戾的动作,那抿紧的薄唇似勾勒着讽刺的弧度。
薄情,也性感。
蒋霂遥看着这一幕,心弦错乱了一拍,惊呼便脱口而出。
“哇!”
秦皓锋猛然顿住,看向入口处背光站着的人影。
金色的发丝在微风里飘荡,即使没瞧清来人眼底的色彩,秦皓锋依旧认出了他。
在秦皓锋怔然间,骂骂咧咧的小偷挣扎着爬出他的控制范围,踉跄着想要逃跑。
“砰!”
“啪嗒!”
两声脆响,在身后的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个长条的盒子丢过来砸中了小偷的背,带着他摔倒在地。
保镖立刻冲上去,一边压着一个,把小偷与同伙一起压制着。
蒋霂遥呼出一口气,单手拍拍微脏的衣角,感叹道:“可惜了。”
情急之下被抛掷出去的,是蒋霂遥手里装了一堆路人放进去的欧元和一条带着口红印手帕的小提琴盒子。
他的琴盒虽然比不上手工制作的小提琴,但也价值不低,现在却是用来砸小偷了。
白白浪费他的好心情和一个用惯了的琴盒,能不可惜么?
秦皓锋的眸光闪了闪,他慢慢站了起来,将没有燃尽的烟给了保镖,示意保镖控制住那两个人,他拿着手机和钱夹走向蒋霂遥。
“谢谢!”看着迎面走来的男人,蒋霂遥弯起眉眼笑着,“你也是中国人吗?”
他很自然地用中文问道。
“是的。”秦皓锋把东西递过去,“这里不像国内,出门要小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靥,指尖摩挲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蒋霂遥好似没有察觉,“这次真的谢谢你啦,我叫蒋霂遥。”
“秦皓锋。”
舌尖在牙齿上抵了抵,他看着青年澄澈的蓝色眼眸,心也不由的跟着平静下来。
一如数年前,蒋霂遥总有安抚人心的魔力。
“秦先生,请问我是否有机会邀请您共进晚餐以表谢意呢?”
幽幽的花香自头顶的阳台处飘散开,苦咖啡的涩味似乎不见了踪影,混杂的香水气也消失匿迹。
只有一片干净的、阳光的味道闯入秦皓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