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絮柳

3、风云突变 晋庄来了位

　　慵懒的日子一天天消磨着，我甚是清闲，整天练练琴，写写字，锦衣玉食，没有丝毫不顺心的地方。每当看见爹娘恩爱的甜蜜模样，总不禁想起另一个空间的父母亲。我失踪了几个月，头儿应该已经派人去结果他们的性命了吧。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冷笑，我们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呢？早在选择这个职业后，我们五人就为父母做了最稳妥的保护措施，万一我们有个不测，他们也不会受到牵连。可怜的同僚们，纵使你们再优秀也抵挡不住自然的力量吧，唯有愿你们在天堂安息了。我收起脸上冷酷的笑容，在汀兰进房前，重又换上了波澜不惊的神情。
　　“小姐，老爷请你去前厅。”汀兰的声音很温和，不似萱槿般清脆。
　　“走吧。”我在人前永远都是惜字如金的。
　　爹，娘和姨母都端坐在前厅内，上座是一位未成谋面的男子，相貌端正庄重，眉宇间有着与身据来的威严。家里的门客我都熟识，而眼前这个人却也不像门客。虽然穿着样式简单的衣衫，但看得出来，衣服的质地极好，腰间的玉佩更凸现他不凡的身份。他看着我走进厅堂，在打量我，目光让我感到无形的压力。他让我想到了Louis•Fory，当年他在成百个孩童当中选绿卡一族时，犀利的眼神盯得我脊背发凉。可每当面对这种令人惊悚目光时，我越是会倔犟地表现出自己的冷静和无所谓。现在想来自己6岁的时候真是太胆大妄为了，我在Louis•Fory盯着我打量的时候，毫不畏惧地抬头凝视着他的双眼，他双瞳中倒映出的我，脸上只有冷漠。我一直坚信，自己当时的漠然和无畏是他选择我的决定性因素。而眼前的人更让我感到压迫感，甚至比Louis•Fory给我的恐惧来得更强烈。但我毕竟不再是6岁了，不可能对一个强大的陌生人无礼，我的教育告诉我，现在的我应该表现得谦逊羞涩，否则我将为自己，甚至晋家庄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我低着头，慢慢上前，走到父亲面前。
　　“海遥，向龙公子见礼。”父亲的声音难得的威严。
　　“海遥见过龙公子。”我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细微颤抖。
　　“姑娘请起。”他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很足，“晋兄的千金甚是端庄秀丽。”我被安排在侧座，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谈一些文学和治国之道，心中已经有了大概。这个人应该就是一代君王――康熙。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涌动着不安，非常的不安。康熙三十二年间，应该是太平盛世的时期，通史中甚至没有记载这一年的大事记。这次应该只是康熙微服出巡，下江南无数次中的一次，但为何我会如此不安？我相信我的自觉，自10岁经历了太阳风暴的基因改组，我们和日月星辰建立了微妙的联系，日月之行总能向我们预示着什么。Johnny曾经开玩笑说，我们若是去学塔罗牌定能成为最棒的预言家，因为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时Steven还调笑说Johnny被我传染了，整天之乎者也。当我感到一道极具威慑的目光射向我时，我才发觉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太久了。脸上的微微笑意难道也逃不过他的双眼吗？心中暗暗感到恐怖，和爹娘交谈的同时，都能注意到我细微的面部表情，此人的洞察能力远在我之上，心里不觉感到很压抑，我察言观色的能力一向是五人当中之首，现在却被别人盯着不自在，不过面无表情一向是我应对的方式，于是敛起了笑意。
　　他在晋家庄住了十几天了，白天很少看见他人，只有晚饭的时候才会见到。以前晚餐时嘻嘻哈哈的温馨感觉已被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取代。爹娘含情脉脉的注视早已消逝殆尽，甚至两人互相躲避着目光，姨母也甚是尴尬，气氛诡秘得让人食之无味。在餐桌上，只有他和我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得吃饭。近日来，府中上下流传说夫人，就是我娘和龙公子之间牵扯不清，很有可能会和他一同离开晋家庄。现在，连下人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同情。可是，我不相信，爹和娘的感情甚佳，怎可能因为龙公子短短十日的停留而改变，但自觉告诉我生活不再平静。
　　四月十六日，是Ken的生日，虽然是农历，但因为我不会换算，只能把它当成阳历来庆祝。以往的今日，我们五个都会偷偷溜出学校，开着我们的跑车到闹市区的酒吧里喝酒庆祝。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在同龄人，甚至所有人中都算是很有钱的。美联局不仅提供我们一流的教育，也给了我们最棒的物质生活和高精尖的科技产品。因为我们要学习品酒，所以平时是不允许喝酒的，只有在生日的时候才遛出来偷偷喝酒庆祝。早晨我吩咐汀兰去膳房取来些桂花酒，待夜深人静时，悄然起身。
　　月很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我顺着石道走到后花园的兰亭，树影婆娑，不禁想起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伤感不自觉得涌上心头，我是否是诗文中吟诵的“闲人”呢？来这里一个多月，我将事情前思后想仍毫无头绪。另一个空间的父母不知是生是死，Ken他们不知所踪，在这样一个愉快的日子我却心烦意乱，长期的压抑让我忍不住想发泄。但细微的话语没有逃过我的耳朵，轻轻躲在树丛里，看着兰亭中站立的两人。娘正对着我，背对着我的是他。
　　“清芳，为什么不和我走？”他的话让我震惊，原来是真的。
　　“玄烨。”母亲的声音听来平静无痕，“我爱尹承，仙荷还有海遥。我怎么舍得尹承？我又怎么舍得海遥？”
　　“你可以带上海遥，我可以封她为固伦公主，或是长公主。和我走，清芳。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走，为什么不肯和我走？你爹已经过世了，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玄烨，尹承对我很好。所以我不会走。”
　　“我也会对你很好。我可以封你为皇贵妃，封海遥为长公主，你可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清芳，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玄烨，我现在发现爹当年说的都是对的。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毫无心计可言。进宫只有死路一条，你越是宠爱我，我就越招人嫉恨。而我更无强大的家族后台，晋庄不过是阔气的江湖野党，毫无帮助。爹当年以死相逼让我留下，我现在很感谢他，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在乎什么最好的选择。清芳，告诉我，你还爱我吗？你还是十二年前那个清芳吗？”他的声音中透着危险的讯息，母亲却一点不为所动。
　　“玄烨永远在我心里，但情况没有改变。当年我没有和你走，现在更不可能。”
　　“你后悔过吗？”他的声音难得失去了稳重。
　　“我曾经后悔，为什么没有再坚持一下，但现在不了，我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回忆和最爱我的亲人，不是吗？”
　　“你后悔过，好，只要你后悔过就代表你还是原来的清芳。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带你走，我要下旨带你走，尹承他不能抗旨。”他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是我多心吗？
　　出我所料，娘竟然笑了：“和你当年说的一样，‘你爹他不能抗旨’。结果呢？抗旨不过满门抄斩，爹不是宁可杀死全家也不许我进宫吗？最后你妥协了。如今，尹承不会这样，但我会，我宁可杀死自己，尹承，仙荷，甚至海遥也不会和你走。”
　　“我不再是十几岁懵懂的少年了。当年你爹深知我不会让你死，利用这个逼我离开，他真是老谋深算。这次我不会再上当了，你不会抗旨，尹承更不会抗旨，你们都不会让对方死，更不会让海遥死。”他的声音那么镇定，唯有娘惊讶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