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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冷血无情 ...

  •   “你娘亲的坟冢在哪里?”柳如归问刘婉儿道。既然罪恶的秘密深埋在棺中,那就应该开棺,让一切重见天日,秘密大白于天下。

      “我带您去。”刘婉儿立刻道。

      柳如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刘婉儿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支撑得住,“还是先请大夫来诊治,再去不迟。”

      “不。”刘婉儿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但仍然坚定道,“我一刻也不能等,我要亲眼看着他们得到惩罚。”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现在一刻也不能再等,生怕又会出现什么变故。

      “县令。”刘长海扑出来跪在地上,“不行,我不同意开棺。陶氏是我娘子,我不许你们惊扰她的安宁。”

      柳如归冷淡地看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回头对李无亏道,“去衙门里点齐人手,今夜开棺。”

      “是。”李无亏受命。

      “不行。”刘长海要上来拉扯,他永远躲在后面,这回涉及到他自己了,倒是终于着急起来,露出狰狞面目。

      李无亏面无表情,一脚把他踢开,柳如归语气不变,“既然牵扯陈年旧案,开棺与否,不是你说了算。”

      刘长海和孙桂英瘫倒在一旁,看样子还想上来拉扯,李无亏扶了扶腰间佩刀,刀刃闪着寒光,两个人僵住,不敢动弹了。

      刘捕头很快带人来了,天已经彻底黑透,捕快们点着火把,赵小娥扶着刘婉儿,两个捕快押着刘长海和孙桂英,往婉儿娘亲陶桂娘的坟冢去。

      山上一片昏暗,枝桠横生的树木遮挡住了月光,除了火把照亮周身的一小片区域,前面是伸手不见五指。随着火把的向前移动,身后的区域也又恢复为一片黑暗和死寂。

      火把的光照过大大小小的坟地,新坟旧坟杂在一起,有的坟头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破败不堪,坟前放着的一只破碗,里面蓄满了泥水和杂物。有的坟头上的土还是新的,能看出祭拜的痕迹。

      孙桂英和刘长海哆哆嗦嗦,被捕快推着喝令着向前走,两腿战战已经吓破了胆。没做过亏心事的人尚且害怕鬼神,何况这心中有鬼的人呢?

      捕快赵小五和康槃陀咬耳朵,“这里也太阴森了,你说我们不会撞鬼吧。”

      康槃陀一脸正色,“应该是有的,这里是坟场嘛。不过我娘说了,鬼一般不会害人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做了亏心事的刘长海和孙桂英听了这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赵小五笑,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正戳在人家心窝。

      “你们看那是什么?”李无亏使坏,指着远处一团绿色的火焰。

      赵小五和康槃陀都转头去看,只见还真有一团绿色火焰,那火焰飘忽不定,在坟地间游走,故而落在坟头顶上,故而贴着地面漂浮,赵小五惊叫一声,“有鬼啊!”

      孙桂英和刘长海更是差点跌了一跤,惊恐万分地看着那诡异的火焰,被押解的捕快拉住,骂道,“站好。”

      柳如归回头睨李无亏一眼,李无亏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鬼火嘛,坟地里经常有的,不会害人的,别怕。”

      “什么鬼…鬼火?”赵小五紧张地往康槃陀身边靠了靠,“要是有鬼你要保护你小五哥啊。”

      康槃陀认真道,“小五哥,我尽力。”

      老刘捕头刘破胡摇摇头,这些小子,嫩瓜蛋子。

      在刘婉儿的指引下,一行人在一片林子中找到了她娘亲陶莲娘的坟冢。

      坟冢十分简朴,但是很干净,前面还摆放着贡果和鲜花,可以看出来经常有人来收拾祭拜。

      “阿娘。”刘婉儿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眼中含泪,却始终没有落下,“不孝女婉儿,为了查清阿娘当年去世的真相,今日要开棺,让一切大白于天下,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惊扰阿娘了。”刘婉儿低声道,但是她知道,阿娘会同意的。

      刘婉儿再看一眼她娘亲的坟冢,起身退开。

      “开棺。”柳如归下令,几个捕快领命上前,拿着铲子一铲一铲挖开陶莲娘坟上的泥土。棺材埋得不是很深,不多时便挖到了,是一具黑色的棺材,十分简单,什么纹饰也没有。

      捕快们跳下去,分别站在棺材四角,用力一撬,将棺材盖打开,轻手轻脚放在一边。七年过去,棺材里陶莲娘的尸身早已化为了一堆白骨,凌乱地散落在棺中,带着一股土腥味道。

      刘婉儿跪在旁边,几个捕快跳下去翻找,不一会,赵小五叫道,“有东西。”

      他从棺材里拿出一个锦囊,锦囊已经风化破损,打开里面装着两张纸。纸张已经变色,有虫蛀的痕迹,但是上面的字迹仍然可以看得清楚。

      “是两张药方。”赵小五把它展开递给柳如归。

      柳如归左右手各持一张药方,从上到下看下来,很快发觉出不对,柳如归把两张药方举起来面对着刘长海二人,“这两张是陶莲娘的药方,一张是大夫开的药方,一张是抓药的药方,中间有几味药不一样。”

      刘长海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县令,这都是孙桂英的主意,药也是她去抓的,和我没关系啊,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个药有问题啊。”

      孙桂英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喃喃道,“还真是一根红线两头牵,一头死,一头连。”

      “是她,都是她做的。”刘长海一味地撇清自己。

      “县令。”孙桂英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刘长海做的。陶氏是他的娘子,陶氏死之前,我都没去过刘宅,哦,那会还是陶宅呢,我怎么能换的了陶氏的药呢?”

      柳如归冷冷地拿着这两张药方,“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今日,我们就在此处开堂,在死者的坟冢面前,有半句虚言,定严惩不贷。”

      柳如归的声音不大,但在这荒林坟冢之间,却镇得他们一哆嗦。

      “刘长海。”这刘长海心志软弱,柳如归就先从他开始,“说说吧。”

      “我,我…”刘长海磕磕巴巴,“我从哪里说起?”

      “从你们成亲的时候开始说。”

      “是,是。莲娘她,是十七岁的时候嫁给我的。我们成亲之后没多久,我岳丈就过世了。”刘长海心虚地看着棺材中的白骨,“刚成亲的时候,我们感情也很好。”

      他们刚成亲的时候,是有过一段好时光的。莲娘性格温柔,又聪慧,把家里上上下下打点得井井有条,铺子里的生意也得心应手。

      “莲娘,有你真好。”刘长海常常这样说。

      可是,刘长海的岳父,陶莲娘的父亲去世之后,两人的关系渐渐起了变化。

      刘长海觉得,岳父死了,他是家里的男人,铺子里和家里的事而就该由他来做主,可是陶莲娘却总是不采纳他的意见。陶莲娘温温柔柔,就像一团棉花似的,你一拳打到棉花里,不会磕着手,可是也没法改变棉花的形状。陶莲娘不会直接驳斥他的意见,温言软语,但就是不肯采纳他的意见。

      刘长海闷闷不乐,心里有气,总是抓着一点小事发泄,但是陶莲娘仍然是一贯的温柔体贴,刘长海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没办法。

      再后来,刘长海认识了孙桂英,孙桂英新寡,她模样不错,泼辣大胆,两人很快勾搭在了一起。

      “是她!”刘长海指着孙桂英道,“办法都是她想的,是她唆使我的,是她唆使我换了莲娘的药,莲娘死了,就没人再管着我,我就可以娶她进门,所有一切都是我们两个的。”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刘长海跪在地上哭道,对着陶莲娘的白骨磕头,“莲娘,你知道我不想的,我不想害你的。”

      “婉儿,婉儿。”刘长海忽然转过头来,向着刘婉儿膝行爬过来,“婉儿,我是你阿爹啊,阿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是一时听信了这个毒妇的话啊。我后悔啊,我每天都后悔,恨不得马上去给你阿娘谢罪。”

      “婉儿。”刘长海涕泪横流,“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阿爹把你扛在肩上骑大马,阿爹带你去看花灯,带你去坐游船,阿爹…阿爹错了,婉儿,你原谅阿爹吧。”

      刘婉儿垂着眼眸,是啊,她记得,小时候,她骑在阿爹肩膀上,阿娘在旁边笑着牵着她的小手,一盏一盏的花灯从她头上掠过去,她抚摸着那些花灯垂落着的彩色的穗子,咯咯直笑。

      那时候,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刘婉儿看着刘长海那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脸,新增的白发夹杂在乌发中斑驳,“我记得,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婉儿。”刘长海流着眼泪看她,抬起手试图抓住她的手。

      刘婉儿却向后退了一步,冷冷道,“那个阿爹已经死了,从他背叛了我阿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你后悔吗?”刘婉儿看着他。

      “我后悔,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刘长海忙不迭道。

      刘婉儿摇头,“我阿娘缠绵病榻半个月之久,如果你后悔,你就不会仍然日日换她的药。我娘死了没多久,你就娶了这个女人进门,如果你后悔,你就不会娶她。我是你的女儿,我娘死后,你不许我再读书习字,学习算术,整日让我织布绣花,被后娘呼来喝去,挨打受骂,如果你后悔,你就不会如此。如果你后悔,你就不会买了毒药,要亲自毒杀你的女儿。”

      “你这会儿后悔,是后悔当年之事做的不够隐秘,或者后悔没干脆早点把我和我娘一起杀了,以至于被揭穿旧案,你后悔是后悔你马上就要被判处刑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刘婉儿闭上眼睛,“既然你说,恨不得马上去给我娘谢罪,那你就该去找她谢罪,看我娘会不会愿意原谅你。”

      “婉儿,我是你爹,我可是你爹啊。”刘长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不孝,这么冷血无情,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一个女儿?”

      刘婉儿的身形晃了晃,表情却仍然不为所动,对着柳如归跪下道,“请县令大人惩治恶人。”

      柳如归把她扶起来,“我必然秉公办理。”

      “孙桂英,你呢?”柳如归转向孙桂英。

      孙桂英咬着牙关,“当年之事,与我无关,都是刘长海自己做的。”

      “那给婉儿下毒之事,你总无从抵赖了。”

      孙桂英直挺挺跪着,“那是因为她冲撞了邪祟,邪祟在她身上,我为了驱邪,实在没有办法。”

      柳如归垂着目光看她,“若是你的亲生子刘保儿,你可会用毒药来为他驱邪?”

      孙桂英一时无法回答。

      柳如归也无需她回答这个问题,“按照律令,杀人既遂者,应当判处斩刑。谋杀他人,伤而不死的,主犯斩,从犯绞。”

      “诸以毒药药人及卖者,绞。即卖买而未用者,流三千里。”柳如归语气平静,听在孙桂英二人耳中,却字字如刀,“即便是买了毒药而没用,都要判处流放三千里。”

      “你说为了驱邪。究竟是为了驱邪,还是为了杀人,你自己心中有数。”

      刘长海和孙桂英瘫倒在地。

      “县令大人,饶命,饶命啊。”刘长海连连磕头,对着柳如归,又转过去对着婉儿磕头,“婉儿,你求求县令大人,我是你爹,是你亲爹啊!”

      不必柳如归下令,捕快们已摁住了刘长海二人。

      柳如归命人将陶桂娘的坟冢复原,白骨被重新封入棺中,一铲一铲的泥土重新将棺木覆盖,柳如归对着逝者坟冢遥遥一拜,“打扰了。”

      “县令。”老刘捕头看着刘婉儿,这小姑娘也就同他女儿差不多大,“这小丫头怎么办?”

      柳如归道,“替她请个大夫吧。”

      “这么大点的丫头经历了这么些,她不会想不开吧?”刘破胡担忧道。

      柳如归看赵小娥扶着刘婉儿站起身来,摇了摇头,“她会好好活下去的。”

      婉儿年纪虽小,心志坚韧非常人所能及,幸而现在还有个好友陪伴着她,柳如归想,从今往后,她会好好活着的。

      恰好她还需要一个文书,柳如归心中一动,刘婉儿正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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