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却沉沙

28、第二十八章 28

　　风昼还是把头发染黑了，不过是在很久以后，因为离恨天经常去人间吃饭喝茶逛街，还总是问风昼：“要不要一起。”风昼当然会说“好。”跟着一起，然后就……被当成老神仙的次数多了，当然还是觉得把头发染黑更好。
　　但是离恨天好像有点不满意，面无表情地盯着风昼看了很久，才道：“你这不是和我撞设定了吗？发色是重要的角色锚点啊，到时候玩家认错系统怎么办？”
　　风昼：“可是地府不就我们两个系统吗？你还总躲在后台摸鱼，玩家还以为地府就我一个系统呢。”
　　离恨天抱着摸鱼抱枕：“那咋了，我一个电子幽灵不挂后台，难道从屏幕里钻出来吗，你就是羡慕我。”
　　风昼：“是是是，我也想摸鱼，行了吧。”风昼也想挂后台摸鱼，可惜风昼只是一个人类，就算法力高强，也没有办法和离恨天一样，通过量子折叠把自己放进屏幕里。

　　就在风昼以为离恨天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的时候，离恨天又被老板派去出外勤了，然后性情大变。
　　风昼虽然没全程跟着，但也去看过几次，偶尔还会碰上李轻罗。
　　向辞被门槛绊倒、向辞在踩水坑、向辞爬树摘杏子、向辞在泥地里打滚、向辞摸鱼掉进水里……风昼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完整的童年。
　　风昼问道：“你哥小时候也这样吗？”
　　李轻罗沉默了一会，才道：“没这么严重，至少我哥小时候不踩水坑，也不会在泥地里里打滚。”
　　现在的离恨天体内只有5%的核心，其中的差距在格式化后就变的尤为明显，只有五点善良的向辞在人间显然会更痛苦。
　　风昼看着向辞渐渐变的熟悉，然后又变得陌生，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离恨天，不知道他从何处来，又会去往哪里。风昼记得离恨天说过他是来自须弥天的英灵，可是须弥天又是什么地方，风昼超越了世界，却从未见过真正的世界。
　　风昼有时候在人间待的无聊，也会品鉴一些文学作品，从蒹葭苍苍看到唯草木之零落兮，从湖月照我影看到清风徐来，又从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看到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这些，风昼早在这些作品问世之前，就已经在离恨天的大别墅里看完了。只不过当时风昼还以为那些书是离恨天从其他世界收集来的，直到他在人间、或在地府见到了作者本人。
　　所以世界是什么，离恨天又是什么，风昼第一次遇到这么难解问题。
　　但最后还是解出来了。
　　世界是假的。
　　风昼解除了改变发色的法术，又变回了白发，他和离恨天中间隔着的，好像不只是身高和头发。
　　“风昼，我在人间待的好无聊，还有三年才能回去，你能先带我回地府玩玩吗？”离恨天循着记忆找到风昼在人间的住处，他现在只是记忆混乱，又不是没想起来。
　　风昼：“好。”然后带着离恨天去了地府，离恨天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没有灵力，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还在出外勤，依旧不能给风昼涨业绩。
　　然后离恨天到了地府便开始放飞自我，酒吧网吧大排档，左手握奶茶，右手捧酒杯，喝的稀里糊涂的。
　　风昼只好全程都跟着，现在地府和天庭的关系很僵硬，离恨天虽然住在地府，但实际上是为司命办事。妖族和天庭积怨已久，而玄灵和浮影都偏向妖族，风昼有些担心离恨天被卷进来，毕竟现在的离恨天连只小强都打不过。
　　可是离恨天竟然胆大地趴到了阎罗殿屋顶上偷听妖族的密谋，殿内坐着的那些妖怪哪个不是上古大妖，风昼急忙把离恨天从屋顶拎了下来，然后就没再带离恨天来过地府。

　　风昼再见到离恨天，已经是三年后，他和叶洄正在魍魉城调查，然后见到了被妖族包围的离恨天，风昼将计就计，让叶洄救下离恨天后故意被天机锁关住，然后带回“失踪”的阴差。
　　天庭派叶洄来地府掌握局势，地府也和妖族串通在叶洄面前演了一场好戏，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司命的安排。风昼看懂了，只是不明白，既然结果已经注定，又为何要让过程再添曲折，难道这就是命运所谓的劫数？
　　风昼想起了他刚来这个世界的那几年，跟着离恨天到处吃瓜，然后问离恨天，为什么地面的灵气会这么浑浊？
　　“浊世不浊，如何能算浊世。”
　　这是离恨天给出的回答，天道制造了浊世，然后让浊世筛选，让浊世证明……证明什么呢？
　　“证明爱的存在。”
　　离恨天代替天道，给出了这个中二的答案。
　　为什么要证明爱的存在？
　　当然是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爱，至少现在是没有的，所以才需要证明。
　　就和神一样，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的存在，至少现在是没有的。

　　风昼处理完最近的工作后，就请假去了一趟灵山，因为他终于测到了离恨天剩下的最后一片碎片的位置。
　　他运气好，一到灵山就见到了那个碎片，在帮助碎片和混沌离开之后，他又做了一个只会模仿不会学习的复制品碎片，接着离恨天本人来就来了，还变回了从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模样。
　　风昼有些心虚，低头钓鱼，复制品碎片也低头钓鱼，后面离恨天就走了，虽然装作没看出什么的样子，但是风昼觉得离恨天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离恨天走后没一会就回来了，摸走了风昼鱼篓里的鱼，吃完了灵山的，又去吃东山的，吃完饭后，就回了大别墅，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吃吃睡睡不上班，偶尔去人间逛逛，依旧是风昼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好像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是又有些地方不一样，风昼睡觉的时候，经常会觉得胸闷气短，然后醒来一看，离恨天竟然趴在他身上，头还压着他的胸口。离恨天的重量虽然不到120克，但重心在头部，风昼还是感觉到了压力，后面都改侧躺了。
　　然后某一天，风昼睡着之后，离恨天就听见风昼的心跳停止了。算算时间，一毫升的神血也的确只有这个效果，风昼十七岁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千多、将近三千年的时间，风昼又没修仙，这已经是生命的极限。
　　离恨天把风昼带回了须弥天，用一个冷藏柜装着，放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离恨天有办法让风昼醒过来，但那也只是暂时的，风昼还是会再次睡去，就像你无论多少次重开游戏，最后也一定是会结局的。

　　回到须弥天后，离恨天就得上班了，依旧在上班时间摸鱼，偷偷溜回房间吃饭睡觉打游戏。今天玩的是《精灵公主战记》，玩家要扮演精灵公主莉莉娅的导师，制定训练计划帮助莉莉娅变强，然后打怪推动剧情，直到莉莉娅变成光战胜最终boss邪恶暗精灵，游戏结束。
　　[系统提示：莉莉娅完成了今日训练，请玩家点击卧室床铺结束今天，然后开启美好的明天吧～]
　　屏幕上的莉莉娅：“今天也很努力呢～”
　　离恨天按照系统指引，点击床铺，开启明天。
　　在离恨天看来，风昼和莉莉娅是一样的。离恨天从见到风昼的开始，就已经知道了风昼的所有剧情。
　　这个故事以命中注定的相遇为开始，又以命中注定的别离为结尾，然后故事结束，什么也没有留下。
　　离恨天玩了三个小时，莉莉娅也终于化身为光，对邪恶暗精灵使用了最后一击。
　　“光明神啊，请指引我，为世间的邪恶献上宿命的终结！”
　　游戏的最后，莉莉娅和邪恶暗精灵都死了。
　　一个努力变强，最后只为赴死。
　　一个坏事做尽，最后只为成全另一个人的牺牲和正义。
　　离恨天：“这精灵公主和邪恶暗精灵……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离恨天结束摸鱼，回工位上了一会班，然后品鉴冰美式，然后下班。

　　离恨天偶尔也会去小房间看看风昼，检查一下冷藏柜还的制冷有没有问题，再把里面的花换一换。风昼怀里则抱着离恨天的那个摸鱼抱枕，他不是一直都想摸鱼吗，现在也是终于能摸上了。

　　离恨天在等，等了好几个轮回，终于等到了神的出现。
　　“离恨天，向我证明。”神说。
　　“证明什么……？”离恨天没有需要证明的东西。
　　神轻轻笑了，摊开掌心，对离恨天道：“好吧，那你把东西给我吧，我帮你让他醒过来。”
　　离恨天掏掏袖子，拿出一枚深红色碎，放到神的掌心。
　　“这个。”
　　离恨天又摸摸脑袋，拿出一颗深红色玻璃珠，也放到神的掌心。
　　“还有这个。”
　　神有些不解：“一点就够了，重塑躯体用不了这么多。”
　　“都给他吧，多的就做成眼睛和心脏。”离恨天道，须弥天的技术虽然也能制作身体和器官，可是终有一天也会衰老、坏死，然后枯竭。
　　但是神不一样，神拥有能将事物化为永恒的能力，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神轻轻振动羽翼，降下福音。
　　然后，出现神迹。
　　神迹让风昼的体重增加了120克。

　　风昼醒了，醒之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和离恨天都是普通人。
　　风昼醒来后发现离恨天又趴在他身上，头压着他的胸口，但是风昼竟然没有感受到重量。
　　“咚咚。”风昼轻轻敲了两下离恨天的头，对离恨天道：“起来，我要起床了。”
　　离恨天“哦”了一声，默默坐起来，看着风昼。
　　风昼想起身，却发现起不来，问道：“为什么？”
　　离恨天：“记忆棉床垫，你躺太久了，陷下去了。”
　　“哦。”风昼这才注意到，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和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样，床单和被单的触感都更柔软，还香香的。
　　风昼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早，准备继续睡一觉再起来上班，点开时间还能订闹钟嘿嘿……等等，不对，他怎么看的时间？
　　风昼闭上眼，发现眼睛里有个ui界面，睁开眼，发现那个ui界面还在。
　　“我成电子幽灵了？”风昼睁大了双眼，看着离恨天。
　　离恨天给风昼放了一个礼花，面无表情地拍拍手，道：“恭喜恭喜，你已经是一个成年系统了。”
　　风昼一脸不可置信：“我这是转正了？”
　　离恨天：“嗯嗯，这就是我们公司总部，欢迎来到须弥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包吃住。”
　　风昼：“那月薪呢，涨不涨？”
　　离恨天：“你自己填吧。”
　　然后风昼就看见眼前弹出了一个文件：《须弥天工资表》。
　　“哦，你顺便给自己办个入职。”离恨天说完就躺下了，在旁边开了个小窗打游戏，风昼看的一清二楚，甚至眼睛有点微微发热，胸口也是……
　　“你这是把cpu装我身上了吗？”风昼很快就发现了真相。
　　离恨天反问：“不行吗？”
　　风昼：“……都行都行，随你。”

　　风昼给自己办完入职后，也开了个小窗打游戏，还和离恨天联机一起玩，画面清晰、运行流畅、无卡顿。
　　风昼好奇地问道：“所以这是什么原理？
　　离恨天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量子力学和神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