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GL》迭悟鬼揍

38、回忆—变态

　　叶萱宜从出租车上下来,抬眼便瞧见了她。身旁的陈耀先一步叫出声，“林桸！”

　　大风骤起，树叶沙沙与蝉鸣阵阵深情应和，树影斑斓，少女明媚的笑容在光影交织的世界里闪耀。

　　这是夏日里、独属于我的浪漫与温柔。

　　叶萱宜怔愣时，林桸已大步流星的走到面前，自如的接过她手里的包，微微侧头与叶母打招呼:“伯母好!”

　　脸颊染上夏季的炎热色彩，发梢也因细小的汗水微贴在肌肤上。叶母温柔地拍了拍林桸的肩，“等很久了吧，刚去接陈耀所以来晚了一些。”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不久。”

　　一行人向着售票处走去，林桸见叶萱宜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便趁大家不注意偷挠了一下她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触碰，从掌心蔓延至心里，仿佛有羽毛划过，又惊又痒又怕。叶萱宜压下心头怦然，假装镇定地看了眼母亲与陈耀。

　　还好，没人注意到，这小鬼胆子太大了，回去再收拾你!

　　游泳馆大厅里蒸腾的热气夹杂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三个号牌不在同一位置，从更衣室出来只见到陈耀。

　　“都等你半天了！”陈耀把手里剩下的一根烟与火机递给林桸。

　　林桸吐出烟雾问，“她们呢？”

　　“还没出来呢！比你还慢！你看我们男人多方便!”陈耀把精瘦的胸膛拍得啪啪响。

　　林桸鄙夷地瞪了他一眼懒得回应，把烟头丢进垃圾桶，便开始做些简单的热身动作。

　　接近傍晚的盛夏，漫天云霞如绚丽锦缎般铺陈开来，璀璨绚烂。

　　少女的黑发高高挽起成团，颊边有细碎的短发散落。冷白的肌肤被渡上一层光芒，随着动作摆动，四肢线条清晰有力，秀气的外表下暗藏着力量美。

　　分体式背心短裤泳衣，高肩窄腰身材挺拔，手臂皮下脉络幽青，手指修长纤细。

　　叶萱宜慢慢走近，心底惊叹着少女的蜕变。不禁想起在她手下绽放沉沦的日夜,突觉耳根发热。

　　“你居然还带了泳镜?”陈耀惊奇得像发现新大陆般，手已经触到脖上的泳镜。

　　硅胶镜带又短又紧，林稀粹不及防被拉得整个人向他靠拢。麦色的肌肤近在咫尺，林桸一掌拍到陈耀身上才止住失重。

　　等到站稳，林桸气得狠狠揍了他一拳。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大力气吗！”

　　陈耀捂着手臂，疼得哇哇乱叫。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叶妈看着打闹的两人，拍了拍手腕上突然收紧手，转过头说：“真是女大十八变，林桸越来越漂亮了！他们挺般配的！”

　　“哪里般配了…”叶萱宜小声喑咕着。她明明是我的。

　　桃红色的三点式泳衣，恰到好处的妖娆，衬得叶萱宜皮肤白晳透亮，呼之欲出的丰满都露在了外面。

　　林桸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拉着她就下了泳池。

　　露天游泳池的上空，黑色帷幔遮挡住了大半阳光照射。

　　池里熙攘，陈耀已加入几位少年的水上飞球，叶母在远处观战。林桸的手在水下围成圈护着她，往人少的的角落挪动。

　　叶萱宜背靠池边，林桸与她面对面，淹没在水下的手胆大妄为地停在她腰际。手臂随着水波荡漾，与身体有意无意的触碰又让叶萱宜有羽毛拂过的痒感。

　　抬起手故意扬起水花落到她脸上，果然，酥麻的感觉消失不见。

　　被洒了一脸水，林桸干脆直接沉入水中，过了许久オ突然探出胸袋，用水回击她。

　　叶萱宜的还击被林桸巧妙避开，却让路过的男孩遭了殃，遂加入战斗。二对一，叶萱宜有些狼狈，只得背过身躲避。林桸举手暂停，回到她身旁。

　　察觉到对方示弱，男孩得胜般的骄傲离开。

　　嬉闹过后，两人一正一反靠在池沿边。脖间有物体随着水浪荡漾，反射着光亮，脑海浮现刚才的场景，叶萱宜忍不住伸手过去。

　　脖上的镜带再次被人拽住。

　　姐弟俩竟有相同爱好…

　　柔密的睫毛簌簌抖落着欲落未落的水珠，顺着韶颜稚齿在少女的下颌处汇聚，最终好似碎钻般洒落池中。

　　夕阳余晖似火，燃烧在天际，爬向泳池深处，情侣们靠在角落里轻偎低傍，缠绵悱恻。

　　湿热的空气在两人一呼一吸间荡漾，叶萱宜清楚地看到她脸颊两侧细密的毛孔，才惊觉距离太近了。

　　本能的推开对方，下一秒却被腰间的桎梏带入怀中。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叶萱宜回眸看见自己刚才的位置有个男人从水里钻了出来，正甩着脸上的水珠，转身又往别处游去。

　　林桸的后背撞到池壁上，疼得呲牙裂嘴。叶萱宜赶忙伸手去揉。

　　“没事没事，不疼的。”林稀笑着拉过她的手，在水下十指相扣。

　　“你游泳很厉害吗？”叶萱宜朝她脖颈处的泳镜努努嘴。

　　“一般吧，小时候我爸送我去学游泳，梦想让我进游泳队。结果一个暑假还没结束我黑得跟碳一样，我妈就死活不让我游泳了，但那个时候我挺喜欢游泳的，最后我爸只能带我去室内恒温游泳池。”

　　林桸兀自说着，想起方才在开放式更衣室里的窘迫，“对了，我们下次去室内泳池吧，人少一些，环境也好点…”

　　无端滋生出了烦躁情绪，叶萱宜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良久沉默，林桸侧头望向她，女人双手搭在池边，面朝水面，低束的发尾在水里浮荡。

　　佩戴好泳镜，调整呼吸，林桸没入水中。

　　叶萱宜看着自己面前冒出的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深吸一口气又沉了下去。

　　胸口清晰地感受到泳镜的存在，小气泡规律的从一旁冒出。

　　她始终会顾及自己的情绪与感受，连给的安慰都是在水下。

　　安静且勇敢，热烈又隐晦。

　　叶萱宜下巴枕着她的头顶，细碎的幸福感一点一点把刚才的烦闷驱散。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耗尽，喉咙发紧，心脏跳动加快，在抗争即将到来的室息感。

　　林桸想浮出水面，奈何被她八爪鱼式禁锢住，上方的人似乎玩性大发，脑袋还在左右晃动。

　　身下人的挣扎愈演愈烈，叶萱宜感觉差不多了，准备起身松手。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紧抱住胸前的脑袋不敢撒手。整个人被抬高尺许，对方头部刚好露出水面。

　　新鲜空气拼命从口腔，鼻腔吸入肺里。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缠绕，每一口空气都显得如此甘甜。

　　林桸喘着粗气，怕她失衡落水会被呛水，没有掀翻她而是把她托举了起来。周围人的目光被她刚才的叫声所吸引，脸颊因为憋气引起的红晕爬上耳朵。

　　“还不下来？”

　　观其四周又四目相对，叶萱宜手忙脚乱地推开她，背过身。

　　原来脸红也会传染。

　　无数细碎水珠飞溅，林桸甩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眉眼间尽是温柔宠溺。

　　摘下泳镜，抹去脸上的水，又在水下偷偷牵起她的手。

　　两人像在水里行走的鱼，水的阻力在两人间形成细小的旋流。

　　水位线逐渐升高，垫起脚尖才堪堪点到水底，叶萱宜这才发现到了深浅水区的交界处。

　　“别怕，我在。”

　　林桸让她踩着自己的脚背，手放自己肩上。

　　寥寥几人的深水区，失去了帷幔的遮蔽，绚烂晚霞，穿过云，铺成灿灿龙鳞。

　　刚眯起眼睛的叶萱宜，眼前陡然一暗，镀了膜的镜片让反射光线不再刺眼。

　　“勒吗？不能太松了，容易进水。”

　　眼前人逆着光，轻柔细致地调整着泳带的松紧。

　　叶萱宜摇摇头还是有些不满，嘟囔着:“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我都踩不到底啦！”

　　擦拭完眼镜的手，又重回水里揽过她的腰，拉近两人彼此距离。

　　“可是这里没人啊！”

　　略微低沉的嗓音夹杂着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羞赧顺着粉色的耳朵爬上双颊。

　　叶萱宜觑了她一眼，如果不是水太深，早就将她推开了。

　　“准备好了吗？”

　　“3，2，1！”

　　两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

　　池水没过耳朵，淹没世界，远处的吵嚷喧嚣通通被隔绝在外，只有轻微的水流声在回荡。

　　像是鱼儿被装进一个透明玻璃盒子里，按下慢放键般，一切事物变得清晰却又缓慢起来。

　　刺破水的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水波共舞，柔和又朦胧。蜿蜒的纹理线条飘逸如丝，缓缓摇曳。

　　指尖攀上脸颊，穿过发端。

　　鼻尖交错，嘴唇轻轻相触。

　　听觉减弱，触觉被放大，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吻来得更优柔更浪漫。在静谧的世界中融合，彼此心跳交叠，诉说着爱意。

　　叶萱宜清晰地看到她睫毛轻刷，有粒细小的气泡在眼角闪耀。

　　看见对方眨眼，林桸以为她到了极限，赶忙松开，扶她出水面。

　　水珠晶莹剔透连成线，林桸伸手帮她抚顺凌乱的头发。

　　明艳的脸上有一抹红润，含羞带俏，泳镜挡住了一部分神韵，看不清她的眼，再往下是娇柔丰满的身躯。

　　呼吸都有些急促，林桸压下心猿意马，松开十指错落的手，让她靠在池壁，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空中云朵变幻着形状，光影斑驳陆离，悠悠微尘悬浮涌动。

　　夏日繁盛，红霞漫天，佳人在旁，眉眼带笑，携手缱绻，或许，人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林桸蓦地想起了什么，长腿一蹬墙壁钻入水中游走。

　　未过一会儿，泳池中央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林桸双手放在嘴边：“叶萱宜！”

　　叶萱宜回过头，才惊觉她已游远。看她伸出手臂，朝水下指了指，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桸嘴角噙笑，目光坚定，遥望她的方向。水滴在阳光下熠熠闪烁，伸得笔直的手臂上，手指开始倒计时。

　　“3，2，1。”

　　两人深吸口气再次沉入水中。

　　林桸整个人在水里翻滚，头下脚上，双手与肩同高，脑袋被藏起来。

　　起先叶萱宜以为她炫技玩倒立，在看到她双手拼命拉住双脚，竭力把自己摆成“O”字形时，瞬间明白了。

　　两秒后，她又松开手，面朝腿部，身体从中间折起。

　　叶萱宜眼睛都不眨，捏住鼻子不允许空气溜走，努力憋着气。

　　接着看见她坐在水里，一只手臂打直，另一只手的小臂从腹部伸出，形成三条平行线。

　　叶萱宜感觉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憋着的那口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无法释放。

　　最后一个字母做完，林桸回游。

　　发绳不知何时掉落，黑发如墨在水中散开，丁达尔的独特效应下，光有了形状，她在水中自由穿梭，恍若神妃仙子。

　　脑袋嗡嗡作响，意识开始模糊，每眨一次眼都看见她越来越近。

　　被撑出水面的瞬间，感觉连泳镜都阻碍了呼吸，叶萱宜闭上眼，任由她抱着。

　　光芒捧起脸，清新的空气急速窜进鼻腔，钻入肺里，又从嘴巴呼出去，鲜艳的唇上挂着水，即使闭着眼也媚意横生。

　　明暗虚实间，氤氲雾气间，冲动打破界限。林桸重重吻了上去。

　　还有些缺氧的脑袋，被隔着手掌撞上墙池，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睁开双眼，意识逐渐恢复，叶萱宜用尽全力将她推开，惊惶失色地看向四周。

　　万幸，没人注意到她们。

　　林桸跌入水中，又慢慢游了回来，抬头望向她，却看见她眼里焮天铄地的怒光，骤然意识到触碰了她的底线。

　　深水区游玩人少，水质清澈明亮，暴晒后的水域带着暖意，林桸却觉遍体生寒。

　　碎发的水由线变珠，融入水中消失不见。叶萱宜盯着她，胸口起伏不断，感觉整个人要炸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知道这是公共场所吗？！”

　　“你知道我妈与我弟就在不远处吗？！”

　　一连串的诘问让林桸不知是该解释还是道歉。嘴唇翕动着。最终，未说出口的话随着喉头滚动一同咽下。

　　叶萱宜侧过身，双手抱胸盯着林桸，眸色沉得如暗火一般，让人无处可逃。

　　不敢与她对视，林桸只能抿紧嘴，低垂着头。

　　叶萱宜却拉近两人距离，在她耳边轻轻说：“我不想被人误会，说是变态，你以后离我远一点！”

　　温言柔语却如万箭穿心，让林桸又惊又疼，没有一丝招架之力。

　　心底的旧伤被无情地撕裂开新的伤口。

　　是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是与你有亲密关系的人。

　　是你一意孤行，情有独钟的人。

　　模糊的钝痛在心里晕开，林桸觉得眼睛又酸又胀，不知是因为泳池水里的氯还是因为她刚才的话。

　　叶萱宜看着她猛然抬起头，眼眶发红，难以置信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破碎，沉郁的眸色里染上不忍与失望。

　　对林桸失望，也对自己失望。

　　因为是小孩子所以任性，因为是发自内心所以忘乎所以。

　　但我不是小孩子，我没有任性的资格，也没有敢作敢当的勇气。

　　不是真的没心没肺，伤人不自知，而是不这样说，她害怕她会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行为。

　　有些种子，即使鼓足勇气努力发芽，冲破了层层阻碍的土壤，却只能在暴露阳光中的那一刻就死亡。

　　落日收起最后一丝温暖，暮色苍茫沉郁。

　　华灯初上，林桸绝望地闭上眼，如同沙砾沉入水中。

　　整个世界粉碎崩塌，黯然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