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8、08

　　我拽着巫师从海底浮出海面，带着他来到我和茜的礁石。

　　“所以您到底有什么事？”巫师垮着一张脸看着我。
　　我抓着他去看茜，“我的人类生病了。”

　　茜的呼吸很微弱，脸色几乎透明，闭着眼睛靠在我的怀里。

　　巫师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伸出触手，摸了摸茜的额头，然后是脉搏和心跳。

　　“怎么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巫师摇了摇头，“她的身体很虚弱，但是仅从□□上来说，没有生什么病。”
　　我沉默了一会，“有什么办法吗？”
　　巫师摇了摇头，“心病难治。”

　　“你就把她放在这里？”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狭窄的洞窟，“你知道人类需要阳光、天空和清新的空气吧。”
　　“……她想要逃跑。”

　　巫师叹息了一声，“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就重新回到了海中。

　　我无措地看着还在沉睡的茜。
　　她微微醒来，无声地咳嗽，那片蓝绿色的眼中似乎也蒙上一层阴翳。

　　“感觉怎么样？”我给她喂了一点温水。

　　茜坐起身，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拿起放在一边的乐器，靠坐在石壁上，轻盈地演奏起来。
　　这阵音乐像是天空中不断浮动的游云，又像是从云层罅隙中透出的游光，飘散的洁白光粒散落在海面上，被波浪湮灭。

　　等到一曲结束，我凑过去舔吻她浓密的睫毛，“茜……你讨厌我吗？”
　　茜愣了一会，在我的忐忑中摇了摇头，她摸了摸我的耳鳍，带来一阵微弱的痒意，然后在石板上写，“我喜欢你的歌声。”

　　于是我将茜揽到怀里，在她耳畔轻轻哼唱了一个晚上的歌谣。

　　我看着茜变得越来越消瘦，食欲不振，经常陷入沉睡。
　　我总是担心她会不会睡着以后再也醒不过来。

　　无论我如何想让她开心起来，带回来好看的贝壳、海螺，或是从人类沉船中发现的美丽珍宝，茜的情况还是变得越来越糟糕。
　　只有我的歌声似乎才让她放松一些，于是我昼夜不停地为她歌唱。

　　天气变得越发寒冷。
　　我想要带茜去到更温暖的海域，但我心知现在的茜已经没有办法进行长途的跋涉。

　　在雪花终于落下的那一天，茜再次陷入了漫长的睡眠。
　　即使在梦中，她看起来也并不舒服。

　　“茜，”我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看着她沉睡的样子，低声说，“你醒过来，我放你走好不好？”

　　除此之外，我已经想不到什么方法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看着茜这样沉睡下去。

　　我还是更喜欢会演奏乐器、会露出笑容、会偶尔看着我的茜。

　　我悄悄地把茜放到人类航道上，她很快就被一艘巨轮救了起来。

　　如果醒来能看见自己的同类，能够回到熟悉的陆地，见到家人和她的朋友，也许茜就会高兴，然后好起来……

　　我潜在海水中跟随着茜在的船游动。
　　就像是在我遇到第一次遇到茜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她在船舱里，我无法得知她现在的情况，只能担忧又着急地不断追在船后。
　　我想，如果茜醒过来的话，她一定会来到甲板上找我。
　　但是想起之前她离开时我做过的事情，我又不确定起来。

　　即使茜说她不讨厌我，但也许她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

　　只有夜晚的时候，我才敢浮出海面，出神地望着那艘灯火通明的巨轮，专注地看过每一个舷窗，期望能从里面看到茜的倒影，但总是一无所获。

　　我安慰自己，可能茜还在沉睡。
　　于是我就扬声唱起歌来，用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讲述整个大海的故事。

　　茜说过喜欢我的歌声，也许这能让她在梦中也感到舒服一些。

　　就这样过了几天，在某一个清晨，雾气刚散，天空低垂，灰色的浪不断起伏，潜在水下的我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

　　即使不用浮出海面，我也知道那是茜演奏的音乐。

　　低沉而典雅，忧郁而浪漫，其中会出现类似于“la”的音符，和我的名字很相似。
　　我知道这是她在对我告别。

　　我浮出海面，看到茜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正微闭着眼睛垂眸演奏。
　　她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穿着厚厚的长外套，脖子上围着墨绿色的围巾。
　　茜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视线，往我的方向看过来，遥遥地注视着我，默然不语。

　　我想要她赶快回到温暖的船舱，别让冰冷的海风加重病情，但又渴望她能更久的停留，让这一刻变得更慢，更缓，最好永不结束。

　　很快有人类来到甲板上，和茜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让她回到船舱，外面太冷，然后搀着她回到了房间。

　　我不舍地看着茜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之后几天我一直没有再见到茜。
　　即使我整夜的歌唱，也只能听见她与我相和的琴声。

　　我真地很想再见她一面。

　　再有几天，船就要到岸了。
　　我知道如果茜回到了陆地上，那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
　　……这可能是我最后能见到茜的机会了。

　　所以被人类的捕鱼网捞起来的时候，我没有太多反抗。

　　人类似乎都对我这样的异族感到惊愕，我听到他们用“怪物”称呼我。
　　可能是得益于我并没有还手，他们只是将我关到在甲板上，用绳子捆住。
　　经常会有人类路过，拿着各种机械制品围着我转，我就会发出超出人类声域的声音震碎他们的设备。
　　有一个船上的驯兽师试图用鞭子驯服我，带着我去参加表演。
　　在他试图用鞭子抽打我的那一刻，我平静地用爪子挖出了他的心脏。

　　这一动作当然招来了人类强烈的反应。
　　他们将弹药打在我的胸口和尾部，用强大的电流将我电晕，然后将我用通电的绳索捆住。

　　我的尾部和腰腹覆盖了坚固的鳞片，但是胸口却没有防护。
　　在疼痛中，我昏昏沉沉地想着，为什么茜还不出来看我。

　　也许她又睡着了。
　　……又或许她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