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35、010 我将皮

　　我将皮筏艇放在车前座上，就着水简单地吃了一点压缩饼干，学着从医生那里学来的手法，为埃斯特换上新的绷带。

　　和上次进入草原不同，我们没有帐篷，没有热腾腾的食物，也没有灯光。
　　我只能蜷缩在车后座，看着透过车蓬落下的星光，看着化身为蝎子的埃斯特，等待自己进入睡眠。

　　“昨天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恍惚间差点没有认出这是埃斯特的声音：“你也救过我，在市集，还有沙漠。”
　　“如果你是想要报答我，那大可不必。市集上我不过顺手，”埃斯特顿了一下，“至于沙漠那次，我闭关结束，突然遇到发情期，而你正好倒在我的洞穴前，算是我的最佳人选……达尼说的没错，你只是我发情期随机找的配偶。”

　　听着埃斯特的话，我几乎能想象到当初发生的事。

　　埃斯特在洞穴闭关，结束后突然遇到发情期，刚出洞穴就遇到昏倒在她洞穴前的我，从那个夜晚后，然后我们便开始了这段奇怪的关系。
　　当初那晚的星光似乎也如今晚一般灿烂。

　　“我知道，”埃斯特的话让我释然地舒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笑，“其实在听到达尼的话之前，我就曾经想过你为什么要找我。”
　　埃斯特的声音几乎就在我耳边：“那你得出什么结论？”
　　我摇摇头：“没得出什么结论。”

　　我翻了个身，仰躺在车座上，注视着夜空中迤逦的银河。
　　“在想这个问题前，我也问过自己，对我来说，遇见你到底算什么，一夜情，异国情缘，奇怪的女人，旅途上遇到的陌生人？”
　　“所以，我算什么？”
　　埃斯特悉悉索索地爬到我的脸旁，冰凉的蝎尾擦过我的脸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埃斯特笑了：“所以你是为了开心就愿意陪别人赴死的傻瓜吗？”
　　“又有什么不好，人生中不幸的事情有那么多，不为开心的事、喜欢的人赴死，难道要为悲伤的事、不喜欢的人死掉吗？”

　　过了一会，我似乎听到埃斯特的一声轻叹，然后是她柔和的声音：“睡吧，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
　　我将皮筏艇放到水中，带上必须的食物、水以及武器就出发了。

　　在路上的时候埃斯特告诉我，她们口中的圣地其实是让她们一族能够化为人形的关键，也是决定一族首领的场所。

　　“可是达尼为什么要去你们的圣地？”
　　埃斯特平静地告诉我，达尼一族在古时候被他们本族驱逐，算是一个分支，但本质上她们同根同源，所以达尼同样拥有在圣地成为首领的资格。

　　划船划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快要累瘫，连埃斯特的话语都像是漂浮在我的耳边。

　　我终于精疲力尽，往后倒在小艇里，看着天空中漂浮的白云：“……当初应该准备一个电动艇……”
　　埃斯特安慰我：“快了，还有一天的路程。”
　　“……”一天？！我沉默了，挣扎着坐起来，继续划艇。

　　根据埃斯特所说，这里原先只是一个低洼，穿过只需半天时间。但现在，靠我的人力穿过这片湖泊，竟是走到入夜，也还看不见湖泊的尽头。

　　“这里会有鳄鱼吗？”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埃斯特聊天。
　　“不会，”埃斯特一直盘在我的脖子上，“这里没有大型生物。”

　　埃斯特所说没错，甚至在我的视线中都看不到太多活物，只有偶尔经过的湖中草甸，傍晚昏蒙的光线中可以看到细小的飞虫在叶片间穿梭。
　　直到夜色降临，湖泊中慢慢聚集了许多的彩色小鱼，在昏暗的湖水中闪烁着如梦似幻的蓝色荧光。

　　我从未看过这样的景色，近乎着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从没有看过这样奇妙的景色。”
　　埃斯特笑了一声：“你曾经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但都和这里不一样。”

　　我絮絮叨叨地和埃斯特说我曾经的旅行见闻。
　　从大陆北境的寒冷冻土，到阳光下美丽湛蓝的地中海，从巍峨苍茫的连绵雪山，到云雾缭绕的孤耸高原……许许多多风情万种的繁华都市，亦或是乡村间清新自然的小道。还有那些我在旅途中曾经遇到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情。

　　埃斯特一直安静地听着。

　　除了埃斯特，我似乎从来没有跟别人讲个这些。

　　“埃斯特，你呢？”我喝了口水，好奇地问埃斯特。
　　埃斯特沉默了一会：“我的故事可没有你这么有趣。”

　　二十多年前，埃斯特在圣地从蝎子化为人形。
　　不同于其他的族人，埃斯特的亲人早已逝去，也没有长老愿意教导这样一个性格孤僻寡言的少女。

　　“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养活自己，我不得不辗转在各个黑拳场之间。”
　　“黑拳？！”我震惊地睁大眼睛，“哇哦！”
　　埃斯特好笑地说：“没你想到那么酷。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每一场都很难获胜，经常被人揍到半死不活。到现在，我关于那里的记忆只有残酷、黑暗和血腥。”

　　只是这么简单地听着，我似乎就能想到年幼时的埃斯特，满身伤痕，瘦骨嶙峋，戒备不安地蜷缩在黑暗中。
　　她在一场场残酷的拳赛中长大，稍有不慎就会失去性命。
　　我突然感到庆幸，庆幸我们这样两个属于不同世界、不同种族的生物能够相遇。

　　“……如果那个时候我就能遇见你就好了。”
　　埃斯特沉默了很长一会，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我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
　　“或许你不会喜欢那个时候狼狈的我，但如果我们能遇见的话，那一定是那个年幼的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然后呢？”我继续问，“你怎么成为族长了？”
　　“我逐渐打出名声，也获得了族内一些长老的信任，开打慢慢接触组内的一些事务，但也大多都是些去看场子的活。”
　　埃斯特顿了顿，“后来，我失手杀掉了族内的几个长老。我迫不得已逃进圣地，侥幸通过了圣地的考验。干掉上任族长后我就成为了族内的新首领。”

　　“啊。”
　　虽然埃斯特的语气平淡，但我依然从她的口吻品出了腥风血雨的气息。

　　“都是些过去的事了，”埃斯特在我手臂上爬动的感觉总是很奇特，“我会竭尽所能保护你的。”
　　“这样，”我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我也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