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小合集》bnhf

34、009 “你想

　　“你想怎么样？”达尼问我。
　　看起来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引爆弹药。

　　“放我走？”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毕竟我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的人。”
　　我可以感受到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我手中的手榴弹上。

　　我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慢慢移动到埃斯特身边，观察埃斯特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这一枚手榴弹应该还不足以让我们两人安全脱身。

　　埃斯特大概是已经有了主意。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手榴弹，嘴唇微动。
　　我看出她说的意思是“引爆”。

　　窗户大敞着，窗外天色如墨，雷声震耳，如线的雨水不断从窗户落入，将地毯浇出一片暗色的水痕。我没有太多时间仔细思考，在下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之前，我按照埃斯特的要求拔掉了引信，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达尼愕然地看着我，然后大叫：“快撤！”
　　同一时间，埃斯特挣脱控制，用蝎尾卷住我，带我从窗户翻身而出。

　　然后就是巨大的爆炸的轰鸣声，黑夜暗雨中绽出一朵刺目火花。

　　埃斯特将我紧护在怀里，从楼上落下，在埃斯特痛苦的闷哼声中撞上一连串的雨棚，最后摔到地上，在湿滑的草地上打了好几滚，卸掉冲力。
　　“埃斯特！”我推开埃斯特的手，从她怀里爬出来，发现埃斯特呼吸十分微弱。
　　她帮我挡下了大部分的下落冲击，身下晕开一大摊血迹，蝎尾更是像折断一般。

　　“……你快离开这里。”
　　在嘈杂的雨声中我听见埃斯特虚弱的声音。
　　在我眼前，她慢慢地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蝎子，一动不动地伏在血泊中。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下埃斯特，转身离开。
　　埃斯特和达尼之间的斗争与我无关，她们都是蝎妖，和我这个人类完全是不同的种族，何况，满打满算，我和埃斯特认识也不过两周。

　　但我也说不清这时的我到底是什么想法，或许是因为埃斯特曾经也救过我很多次，我竟然咬咬牙，小心地捡起那只黑蝎，藏在衣服中，顺着巷子离开了酒店。

　　我有意隐藏自己的踪迹，暴雨也起到了作用，但是我仍然不确定达尼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们。
　　埃斯特之前也提到过他们可以靠“体征”找人。
　　但我不明白原理，是声音、温度、气味、还是触感？

　　我只能祈祷这场暴雨能持续更久一些。

　　不过，另一个更急迫的问题摆在我面前。
　　我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黑蝎——我到底是该带埃斯特去看医生还是去看兽医？

　　经过一番思考挣扎，考虑到埃斯特现在还是蝎子的状态，我决定还是带埃斯特去看兽医。

　　“您一定能救她吧？”我满怀期待地问兽医。
　　“这……”医生迟疑着，“可这也是我第一次救一只毒蝎子啊。”

　　医生的处理肯定是起到作用了。
　　因为第二天，我就看到埃斯特动了动，动作缓慢地爬到我的掌心上。
　　她的蝎尾之前折断，医生在上面系了绷带，绑了个蝴蝶结，现在看起来竟有一丝诡异的可爱。

　　医生走后，我听到埃斯特虚弱的声音：“你不应该救我。”
　　埃斯特的话让我有一丝丝生气：“那你是想让我抛下你直接离开吗？”
　　“……你应该明白这是最理智的做法。昨天如果不是你抓到了转机，我一样会放弃你。”
　　“你想说什么？强调你的冷酷无情吗？”
　　“这并非冷酷无情，而是我们生活的常态，”埃斯特的声音平静无波，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还维持着蝎子的形态，听起来还十分遥远，“你不属于这里，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是可以离开，但是他们会放过我吗？”
　　埃斯特沉默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埃斯特，现在我们也算是在一条船上了，对吧？”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埃斯特，”我站起身，将埃斯特化身的黑蝎小心地揣在怀里。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保证我一定会抛下你直接离开，所以，下次你也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直截了当地抛弃我吧。”

　　我从治疗台上取出了医生用过的药品，留下一沓现金，然后离开了医院。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没有一丝暴雨的痕迹，金色的阳光没有遮挡地洒落在布满灰尘和积水的马路上。

　　“我们现在出发去圣地。”我终于听到了埃斯特的声音。
　　“怎么去？”
　　“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埃斯特说，“达尼他们一定也在赶往圣地。”

　　这个时候我也没有退路了，没什么犹豫地回答：“我知道。”
　　“……圣地就在草原上，离我们不远，但刚下过暴雨 ，路并不好走。你找辆车，路上我告诉你方向。”

　　我按照埃斯特所说，租了一辆越野车，再次驶入了草原。
　　只是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草原上的风光，观察那些惬意的野生动物，而是心无旁骛地朝目的地前进。

　　埃斯特所说不错，在一场巨大暴雨之后，草原上的路变得极为难走，到处布满巨大的水坑，泥土湿滑，低洼处更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泽国。

　　埃斯特并没有告诉我一个地址，而是告诉我什么时候直行，什么时候转向。
　　但即使如此，我也能发现我们前进的方向十分奇特，一路上看见的动物越来越少，景色也愈来愈荒芜，草原上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地，低矮的灌木，随处可见的水洼外，再无其它。

　　等到暮色降临时，我们的车停在一片巨大的湖边。
　　按照埃斯特提供的方位，我们现在仍需直行，但如果想要继续前进，我们就需要改坐皮筏艇。

　　“这里原来是一个洼地，昨天的暴雨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湖泊。”
　　“还好我准备周全，”我颇为自得地打开车后备箱，翻出充气皮划艇，开始吭哧吭哧往皮筏艇里充气。

　　埃斯特一直趴在我的肩头，一路上除了方位，她并没有和我多说些什么，寂静中只有一阵阵不停歇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虫叫。

　　在这样广袤的草原上，或许方圆百里就只有我一个人类。
　　我不敢升起篝火，也不敢点灯，担心会引起动物的注意。在越来越沉的黑暗中，只有草叶间飞舞的萤火虫能带来一丝微光。

　　“……埃斯特，你能说点什么吗？”我突然感到一种在人声鼎沸的城市里无法体会到的感觉，一种和人类社会分隔开的感觉。
　　在这片原始的草原上，我是孤立无援的。

　　“怎么了？”埃斯特的声音在茂密的风声中响起。
　　“我……有点害怕，”我没有停下手中为皮筏艇充气的工作。
　　埃斯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淡淡的笑意：“现在害怕了？”
　　“大概是肾上腺素用完了……也可能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包括蝎子的话……
　　“……”埃斯特用蝎尾轻柔地缠住我的指节，“别害怕，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出发。我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