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祈祷 否则,我会 ...
-
宴席散了后,池译驱车欲走,瞧见池隆的车等在路边,显然在等着某个人,他打了圈方向盘,慢慢跟上去。
半小时后。
池译站在楼下看了会,直到池隆不耐烦地出现在二楼阳台,他才信步上楼。
池隆已经坐回书房,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椅子上,静默地看着池译。
池译坐下后问:“爸,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池隆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你说什么事?”
“如果是今天的事,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猜来猜去没意思,不如把话撂下。
“嘭!”
池隆暴怒,猛地一拍桌,声音落入池译耳里,并未有什么影响。
“婚约已经取消了。”池译的眉头拧成个微弱的“川”字,“您还想怎么样?”
池隆腮帮子绷得极紧,闻言咬牙切齿道:“这婚约是你想取消就取消的?”
池隆这套对池译不起作用,池译甚至不理解池隆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大家长做派,“爸,我们取消的时候,你也没阻止,不是吗?”
池隆闭了眼,放在桌面的双手颤抖,看着情况不太好。
池译心中一动,学着池繁的样子在父亲身上找药。
“不用你管我!”
池隆暴喝,用仅存的气力把儿子推开,又见着他往后极速退去,最终磕上墙壁,发出闷响。
池译眯着眼,靠在墙上看着眼前人执拗且疯狂地翻找药物,最终选择沉默着出手控制,并轻易找到药物,协助池隆将其服下。
池译骨子里的执拗是池隆教的,所以他直到出门也没说出句让池隆开心的话。
然而有什么让他脚步一顿,并在今天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疾步往回,正好是池隆彻底倒地那一瞬间。
……
张时桉刚要打电话问池译到哪了,他已经先一步打过来,并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风投企业家,正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
“需要我过去吗?”张时桉问。
池译的声音没什么劲:“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嗯,那我等你。”
“我今天有可能不回来,你早点休息。”
“好。”
“那先这样,都等我回来再说。”
“行。”
张时桉在外头和李梨聚餐,接了个电话,心情变糟糕了点。
李梨听完全程,此时凝固着表情问:“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去抢救了?”
张时桉六神无主地摇了摇头,“不清楚,池译很少跟我提起他父亲。”
李梨宽慰道:“没事儿,你也别多想,老人家有点急性病很正常,好好调养就没什么大问题。”
“嗯。”张时桉总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她在熟人面前不会做表情管理,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李梨见了,当场教育:“就算和你有关,那也是池译的事,你不必为此内耗。”
张时桉:“话是这么说,要是真出事了,你觉得我逃得掉吗?”
“……”李梨撇嘴,“池译要是处理不好这些事,你就甩了他。”
池译坐在房急救室外,大脑胀痛,耳朵里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弄得他心神不宁。
这是他第一次见池隆进急救室。
是他把池隆送进去的。
池繁匆匆忙忙赶来,险些瘫倒,稳住情绪后质问池译:“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病倒了?”
池译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同时默自忏悔,“怪我。”
听到残忍的真相,池繁下意识闭了眼,脸转向一旁,没忍住数落声:“我早就说了,你不要事事和他较真,他年纪大了,有的事情管不了了,多说两句没关系。”
“怎么就忍不住呢……”
说到后来,字字像要沁出泪来,他给了池译最后一记重击:“三个月前,医生就和我说过,爸不可以再晕倒,否则会非常危险。”
“……”
池译闭上眼。
“你最好祈祷他这次能挺过去。”池繁脱力似的,“否则,我会恨你。”
-
张时桉猜想,池译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所以在八点半的时候打电话问他情况。
他的声音很疲惫,亦没什么底气,仿佛往日那些荣光灰飞烟灭了。
“一切都好,你早点休息。”
张时桉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池隆的情况,“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放心,叔叔福气多多,没事的。”
对话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池译唤她:“时桉。”
张时桉心颤了颤,“嗯?”
“你也放宽心。”他努力提起精神,“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我知道,但我比你想的要坚强。”张时桉差点哽咽,“你先忙,等你回来再和我说。”
“嗯。”
张时桉无法安然入梦,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实事,好在池隆被紧急送医的消息没有被大肆传播。
第二天清晨,大概五点,张时桉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吓醒,接着公共卫浴里传来流水声。
她睁着眼适应好黑暗,池译始终没有进来,客厅又恢复安静,她慢慢推门出去。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发出的光芒映在池译模糊的脸上。
“回来了。”张时桉轻轻朝他走去。
池译平日里很敏锐,今天是经她提醒后才有所反应,“嗯。”
张时桉在他身边坐下,忽然被他轻轻拥入怀里,只是这次他把自己放进了她的颈窝当中。
她只能一下一下抚摸他宽厚的肩背。
“他脱离危险了。”池译说,“我晚点还要去趟医院。”
张时桉:“嗯,想不想吃点东西?。”
池译:“想。”
“那你睡会,我去给你煮点馄饨。”那是前两天他们一起包的,才吃了一半。
“嗯,我在这儿眯会。”
煮好馄饨,池译已经睡熟了,张时桉把馄饨打包好放在茶几,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腿陷入沉思。
她其实想去看看池隆,又怕弄巧成拙。池译什么都不和她说,其实已经把什么都交代给她了——这件事,肯定和她有关。
十分钟后,池译猛然惊醒,缓过来后抱紧张时桉。
“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你离开我了。”
在昨天之前,张时桉或许会说:我怎么会离开你。
但在今天,她只能这么安抚他:“梦是假的,没事的。”
之前,张时桉一直坚定地认为赵曼然是他们之间的阻隔。
现在,她终于看透,她与池译之间的鸿沟,是一整个庞大的家族。
拥抱越发紧绷,紧到张时桉有点呼吸不过来。
“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池译格外坚定,“我不许你有任何异样的想法。”
“嗯。”张时桉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池译提着打包好的馄饨走了,张时桉一直在客厅坐到天亮。
今天周日,下午她有个广告拍摄。
张时桉没法把饭吃好,不到八点就去了健身房,出来时不过十点。
京琅市十月下旬,满大街都是耀眼的黄,张时桉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被赵曼然一条信息约走了。
半小时后,某咖啡厅。
赵曼然坐在窗边,比张时桉先一步欣赏到户外的景色,那些明黄映在她脸上,徒生几分活力。
池隆入院,她或许也很煎熬。
“上午好,赵总。”张时桉对她说。
“别这么叫我。”赵曼然示意她坐下,“我们已经到朋友了吧,叫我名字就好。”
张时桉笑而不语,坐下后看了眼咖啡,和赵曼然那杯不一样。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没放很多糖。”
“谢谢。”
“今天找你,是有话想对你说。”赵曼然看着很煎熬,目光始终难以聚焦,“你想听吗?”
“都可以啊。”事到如今,张时桉竟也不怕什么了。
赵曼然红唇微张,似乎在进行某种忏悔,“我昨天,做了件错事。”
张时桉垂眸,隐约猜到什么。
“什么事?”
“昨天,在我父亲生日宴之前,我和池译吵了一架。”赵曼然痛苦地回忆着,“我被他气到了,在饭桌上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在场时,大家都很体面,直到散场后,我看见我父亲和他池叔叔在一起说了什么,当时我就猜,肯定是在说我和池译的事,我当时沾沾自喜,一心想要池译吃瘪,不得安宁,并以此来报复他……”
“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和池叔叔发生争吵。”
原来是这样么?
“后来,池叔叔就晕倒了……”
赵曼然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脸上痛苦加深,转变为几分悲哀:“如果这个报复要以旁人的身体健康为代价的话,我宁愿放弃。”
“他们父子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现在因为我,怕是又要恶化了。”
“你知道吗。”赵曼然忽然看向张时桉,“池叔叔对我特别好,我真不希望他出事。”
“池译说,他父亲已经脱离危险了。”张时桉也很乱,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放心吧。”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赵曼然捧着咖啡杯,“我甚至不敢去医院看他一眼,我怕看见自己造的孽,更不敢面对他。”
“我倒觉得他很想看看你。”张时桉道。
赵曼然无奈地摇头,“他不会对我说什么重话,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感到绝望。”
绝望间接把一个和蔼的长辈送进医院,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张时桉没接话。
赵曼然问她:“你想陪我一起去吗?”
“……现在不方便去。”
“你这么优秀,他肯定会满意你。”赵曼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我和池译十六岁之前关系还可以,毕竟一起长大的,十六岁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现在可以说完全不熟。那天在会场,你应该看见他来接我了,其实我们是去见已故的老人,那天是她祭日。”
张时桉保持沉默。
“订婚我不知情,他也是,不过后来我们达成共识,取消了婚约。只是婚约告知范围过大,忽然又传出取消,一定会带来一些口舌是非。池译整天忙着和他公司那些人斗,外人的口风都由我去落实,时间一久,我就烦得要死,凭什么他说取消就取消,留下这堆莫名其妙的人给我应付?”
“在这种心理下,我一直想找个契机好好折磨折磨他,但现在,我决定放弃了。”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他。”
“先前我会被他的强大所吸引,后来我自己慢慢做出些成就,忽然就觉得那些情爱都是小事了。而且我发现,我好像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张时桉脑子里闪过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表面上按兵不动。
赵曼然继续说:“只可惜我和那个人一直在错过,到现在我都分不清跟他是什么关系。”
张时桉:“是吗。”
“是啊,因为我发现他最近……”
话,戛然而止。
赵曼然的双手条件反射般压上桌子,准备起身,又突然放松,目光顷刻变得复杂。
张时桉回头看去,恰好看见舒千远与一位年轻女性有说有笑地上了楼。
她早就看出舒千远对赵曼然不一样,而赵曼然对舒千远也依赖有加。
但那会大家都在剪不断,理还乱,她也没空去细究这些。
“他最近似乎谈恋爱了。”赵曼然板着脸道。
张时桉说:“不一定,我看他们不怎么亲密。”
“舒千远在外都比较含蓄。”赵曼然说,“那个人,就算不是他恋人,也和他关系密切。”
张时桉:“赵总,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能脑补呢。”
“不是我脑补,是因为……”赵曼然抿了口咖啡,“这家咖啡馆是他推荐给我的,在今天之前,他只带过我一个异性来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