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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难耐 夏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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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张时桉应下。
池译拨弄了下相机,问:“想拍什么样的?”
张时桉:“随便,我相信你的技术。”
池译一顿,忽然说:“你最近很奇怪。”
你才古怪吧。
“怎么说?”
池译忽略这个问题:“去那边,站好。”
张时桉站在池译来时的方向,正对阳光,她不太看得清池译的动作,只靠着自己的习惯变换姿势。
“稍等。”
池译放下相机,看着屏幕,张时桉的细微表情一个个从他眼前掠过,组成了一支有起有伏的歌,在他脑海中奏出节拍,经久不息。
“我看看?”张时桉凑近问。
池译手抖了抖。
“嗯。”
张时桉很满意今天的图,抱着相机看来看去,没忍住问池译:“你是不是学过摄影?”
池译:“学过一点。”
“那你喜欢拍人还是拍景?”
“拍景。”池译说,“我喜欢拍建筑。”
“但你拍人也很好,以前是不是有不少模特……”
说着说着,张时桉忽然联想到一个人,池译这么会拍人像,或许正是因为她。
她忽然很懊悔。
好好的对话环节又被弄糟了。
“没有。”池译否认,“我不常拍人像。”想了想,又强调一句:“没有很多模特。”
“……哦。”那就只有一个模特。
那个总是唤他“亲爱的”的女人。
张时桉的错觉如泡影一般化开。
池译偶尔的“纵容”实打实地将她卷进一种误会当中,而现在,一切都被她自己打破。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除了不确信之外,还有一部分自发的沦陷。这些情绪互相交织,组成了一个矛盾的人。
而这个矛盾的人,此时正告诉自己,请时刻保持清醒。
池公子怎么会喜欢她。
“在想什么?”
池译问。
“没什么。”张时桉把相机还给他,“能再帮我个忙吗?”
“好啊。”
“陪我录两个短视频。”
大家陪着老人们搞了一下午活动,晚上在养老院周围找了家饭店吃饭,夜色降临,这座小城渐渐变得有色彩。
酒店临江,碰巧夜风舒适,张时桉溜达到游人当中,跟上他们的步伐,脑海中偶尔会映出今天下午池译随意地和老人们聊自己专业的场景。
当时她只站在远处看了看,便拿着支架带另外的老人录视频去了。
后来她听见那群大爷和大娘在讨论池译,他们说小伙子年轻有为,不是一般人。
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李梨发来一张聚会的照片,张时桉回她:【跟你说件事儿】
李梨:【啥事】
张时桉:【我真喜欢上大款了】
李梨:【?】
【为什么】
张时桉:【不知道,但他好像有女朋友】
李梨:【?有女朋友跑恋综来干什么?】
【你等着,我身边有好几个人颜值不输他,我给你去要联系方式】
张时桉笑了笑,口嗨应下:【好嘛,先给我下手,等我完成任务回归】
比李梨的消息先来的,是周榕的呼叫。
张时桉接下,先说:“周姐。”
周榕干脆地问:“时桉,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吧。”
“但是林琅说你表现欠妥。”她毫不委婉。
“……”张时桉语塞,顺着她问:“怎么说?”
周榕:“最近怎么不和其他嘉宾互动了?那个姓池的比较特殊,你少和他走动。”
张时桉揉了把头发:“哦,知道了。”
“我说真的,他们说你先前一直表现得还可以,就是这段时间有点松懈了,不要前功尽弃。”
“嗯,我知道。”
“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挂断电话,李梨已经高效率地甩来两张名片。
张时桉挑其中看得顺眼的一个加上,李梨为她点了个赞。
第二天的目的地是福利院。
张时桉刚给新认识的人发去定位,徐可弦往她这边瞥了眼,问:“跟谁聊天呢?”
张时桉把手机扣进手心,慢悠悠说:“没谁。”
“看起来像个男人名字。”她悄声打趣。
“啊,你为什么要偷看我发消息?”
“我没有啊,就是无意间瞟到了,再说,和男人聊天又没什么。”徐可弦说,“很正常啦。”
“谁?”丁信不知道何时听见耳语,满脸好奇地插话,“和哪个男人聊天?”
张时桉:“……”
他这一问,其他人很难不关注到他们。
“我啊,怎么了?”周榕那通电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助燃剂,张时桉本就对这节目快没耐心,他们这群即将吃到红利的人还这么针对她,一时怒火上涌,心直口快:“你们要看聊天记录吗?”
徐可弦挂不住笑,僵硬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给她惹生气了,快别看了,等会时桉更怨我了。”
张时桉撇嘴,说:“你不偷看什么事都没有。”
余木东说:“桉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真的没必要往别人身上撒气。”
“我发起脾气来很凶的。”张时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最好不要惹我。”
“好了,时桉,我向你道歉。”徐可弦抢话,“都是我的问题,但我就是开个玩笑,林导都准备说任务了,我提醒一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
张时桉懒得理他们。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吧?”余木东平时就吃不了瘪,这会更藏不住性子,质问张时桉:“你干嘛这么凶,我惹你了吗?”
张时桉看着他气红的脸,心想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你呢。
“你吵到我……”
“张时桉。”池译盖过她的声音,“我和你一组。”
林琅才说完让他们自由分组,没有这场插曲,他们本应在商量这件事。
“译哥,你现在还是别凑上去了,小心她把你也骂一顿。”
余木东翻着白眼绕到李谨身边,扣上卫衣帽子。
“时桉,要不我和你一组吧。”丁信把徐可弦挤开,“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
张时桉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受追捧。
一杯有毒的酒和一块用屎做的巧克力,都不是好选项。
“你想清楚了。”池译抱着臂,漫不经心地说,“别又被传出点什么谣言。”
丁信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针对意味,当下就不服气:“兄弟,说话倒也没必要夹带带枪的。”
池译置若未闻。
“她心情不好,怎么你也……”
“行了。”张时桉被吵得头痛,导演组一直没有喊停,想必他们也看得津津有味,简直被当猴耍了。
“我和池译一起。”
丁信在她耳边说:“你什么情况?”
她摇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没什么。”
简单分好组,众人驱车前往孤儿院,在院长的带领下大致了解了院内基本情况。
小县城,出生人口少,福利院里人数也不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不到四十个小朋友。
几人一同将院内外的卫生做完,便跟随院长带领孩子们步行去最近的公园举办五一活动。
公园里很热闹,院长将小朋友们带进一片草坪,对跟队人员强调好安全要求,便撒手让所有人各干各事去了。
张时桉注意到了一个沉默的小女孩。
她的声音很甜,扎着长长的辫子,笑起来刘海会被眉头带动,很生动。
保育员说,那个小女孩叫陈乐,今年七岁,父母在一场车祸里双双死亡,家中老人身体不好,无力抚养,在一个下着雨的冬日,老人家哽咽着将小小的孩子送来福利院。
“你可以多疏导疏导她。”保育员眼含同情道,“她最近不知道从哪听见了很多关于妈妈的话,情绪很敏感,又怕我们担心,一直在掩盖自己的情绪,我们想了很多办法突破,但她不愿意说。”
陈乐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写字。
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个小本子,若有所思地在什么涂涂写写。见张时桉过去,主动让开位置,甜甜笑道:“姐姐你好漂亮。”
“谢谢你。”张时桉说得很认真,指着小本子:“你在写什么呀?”
陈乐“嘿嘿”笑了笑:“我在随便写写。”她不好意思地合上小本子。
“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摊开本子,递给张时桉,眼里尽是激动。
那是一首小诗,写的是春夏秋冬四季,以孩童的视角说春天的花,夏天的虫,秋天的叶,冬天的雪。
一年四季在她眼中,是有丰富的颜色的。
“写得真好!”张时桉哽咽道,她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对“家人”的奢求近乎执拗,眼前这么小一个小孩,眼底竟然能找到几丝悲哀。
不仅她,这里所有的小孩都是。
“谢谢姐姐。”陈乐腼腆地笑。
张时桉把小本子还给她,神秘道:“我想去那边买点吃的,你愿意陪我去吗?”
“好呀!”
张时桉找了一圈,她搭档正被一群小孩围着,大有招架不了之势,想了想,就没叫上他。
往一排银杏树下走出草坪,在沿着十字路走到尽头,左拐,就到了公园的一个岔路出口,这儿有不少小摊。
张时桉买了四扎水,左右手一边一扎,让陈乐守着剩下两扎,一口气跑回草坪。
再回来时,水边只有一个低头看手机的成年人。
张时桉心提到嗓子眼,问他:“你好,请问你看见刚刚那个小孩子了吗?”
男人用下巴指着银杏树林,“往哪儿去了,小姑娘机灵,让我给她守着,叫了个人和她一起把水搬走了……”
“谢谢啊。”张时桉扛上最后一扎水赶回去,大队伍里并没有陈乐的身影,水倒是完完整整地被送了回来。
糟了。
池译终于从小孩堆里挤出来,身后跟着一群鬼鬼祟祟的人,怪幽默的。
他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几乎是下意识问:“怎么了?”
张时桉怕其他小朋友听见引起不安,咬咬牙凑近池译:“陈乐不见了。”
池译微微蹙眉:“在哪丢的?”
张时桉:“她把水送回来了,应该走不远,可能在银杏林那边。”
池译:“你沿着河道走,我去那边看看。”
两人分头行动,张时桉跑到河边,沿着河道,一路上不知道搭了多少个孩子的肩。
直到走到出口,确定陈乐不敢一个人来这里后,才惶惶往回。
公园明明不大,为什么一个小孩丢了这么难找,她一面后悔一面思索着该怎么和院长说。
“张时桉。”
池译的声音淡淡从身后传来,他叫她名字时总有点不同。
接着这个声音响起的是一句稚嫩的“姐姐”。
张时桉大松一口气。
可算,陈乐好好的回来了。
张时桉没问她做什么去了,只让她先回去吃点零食,小女孩跪在一棵树下,掏出本子里继续涂涂写写。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张时桉问。
“那边树下,她在偷看别人。”池译应当感受不到太多苦涩,更像在陈述一件事情:“那是一家三口。”
“是吗。”张时桉垂眼,看着草地因为阳光而变得生机勃勃,“我好像不应该带她单独行动。”
或许是看张时桉垂头丧气的,池译难得将语气放平缓:“这跟你没有关系,小孩乱跑很正常。”
张时桉怏怏的:“嗯。”
小时候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回。
那是一个燥热难耐的夏天,张时桉带着张时源出门玩,当夕阳西下,张时桉和小友们欢笑着穿过大街小巷,一个苍老却凶光毕露的身影挡在路口。
那人怒目圆睁,吓得其他小孩子纷纷散去,留张时桉脚下灌铅。
“源源呢?”那个被张时桉唤作“爷爷”的人咬着牙问。
“源源在后面……”张时桉回头一看,空荡荡的街道上哪里还有张时源的身影。
爷孙俩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老人不愿再等,三步做两步向前来,巴掌很快落在张时桉脸上,她被甩到了墙上,痛感来不及适应,眼前的金星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要瞎了。
从那天开始,张时桉就畏惧有人忽然消失,总会让她想起那个窒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