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果实》弐刺媛

29、谎言产的耻辱 施琅的六岁

　　施琅的六岁生日，聚集了许多人，热闹地在施家宅子过了一次。

　　徐溪在场，沈书蕙也在场。

　　这时施相远和她没结多久对方就怀孕了，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与她无关了。

　　注视挺着肚子的沈书蕙，徐溪笑着说：“孕吐严重吗？如果…”

　　“妈妈。快看我帅不帅！”

　　徐溪还想交流些心得，说些注意事项，被精神抖擞的施琅打断，沈书蕙笑了笑，她只好起身背着手俏皮走过去：

　　“盛希今天真帅，今天的第一个吻能不能先献给妈妈我呢？”说着她拢过羽绒服和裙摆蹲下。

　　“妈妈也好漂亮。”施琅郑重在徐溪侧脸印下一吻：“妈妈，我爱你。”

　　“哥…”一岁多的施半雅嗡声喊施琅，扯了扯他袖口，后面还跟着同施北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人，用奶音唤人。

　　“哥哥，我想吃蛋糕…”

　　施北明的妻子戚半涵看着泪眼婆娑的施半雅，分明快眼馋到想哭了，施北明弯腰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女儿：“切蛋糕去。”

　　三岁的施明雅扭头看向被牵着的施琅没跟上来，焦急地伸长脖子：“哥哥…”

　　施相远毫不避讳地将沈书蕙抱在怀里，体贴入微地说着什么。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几个小孩子身上，也没觉得窘迫。

　　老太太杵着拐杖，“哎”了声：“盛希，来扶着我，我也看看蛋糕。”

　　“太奶奶您慢点，抓紧盛希。”

　　两个妹妹闹腾一天，早睡了。

　　大人围坐一起聊天，精力充沛的施琅想跟徐溪施相远捉迷藏。

　　这么开心的一天，施琅把所有烦恼疑问抛到九霄云外，直到夜幕降临的睡眠时刻，还不知疲倦。

　　徐溪实在有些疲于应付，脸色不是特别好看：“盛希，几点了。”

　　“妈妈…”

　　“小子，给你爸搓背去。走你——”不由分说，施相远抱起施琅飞远。

　　“哈哈哈哈，爸爸再跑快点。”

　　“奶奶，我有点累，回房间休息了。”徐溪捏了捏手腕，起身离开院子，上楼进了早腾出来的客房。

　　徐溪放着音乐，躺在床上发呆。

　　拿起手机看着那张全家福，良久，她没保存也没删除。

　　手机相册的这个分类是儿子单人照或是跟她的合照。这种烫手的，变了的全家福，她并不喜欢，也不需要。

　　“妈妈，你在哪啊？”

　　“妈妈。”

　　“我来找你咯。”

　　门半开，徐溪站在客房门口，笑盈盈看着洗香香的小子冲过来：“哈哈，看到你了。”

　　“妹妹们都睡了，安静点。”徐溪揉了揉渐长的个儿。

　　“我知道啦。爸爸，你怎么还不进来，我们要睡觉了啊。”

　　听到无心之言，徐溪和施相皆是一愣。

　　刚上楼梯的沈书蕙安静站着，盯着施相远的背影，想看这人怎么解决问题。

　　“施琅，爸爸明天要早起上班，三人睡一张床太挤了，睡眠不足你爸怎么赚钱？”

　　“我们去那边，那里够大…”施琅停在门口，低落道：“沈阿姨怀了宝宝，她才能睡那么大的床。没关系的，我不占地方，你们搂着我睡就好了。”

　　徐溪声音微冷：“不可以。”

　　“妈妈，为什么？就今晚，就今晚我想和你们睡一块……”

　　“多大个事，不就凑合挤一晚嘛，又不是——”施相远抬脚想进房间，嬉皮笑脸的神色在对方突然严肃的表情绷紧。

　　“你滚。”

　　秀眉皱得严实，眼尾泛红，眼眸蕴着恨意。

　　施琅被刻意压低的字眼吓了一跳，观察了爸爸的反应，连忙扭头去看徐溪的脸色，不等他看清，妈妈已经朝自己走来：

　　“唉……盛希，妈妈只想跟你睡。”

　　“可是盛希想跟爸爸妈妈睡，我以为今天生日可以尽情撒娇的，妈妈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盛希很听话的。”

　　“妈妈没有讨厌你，因为你爸起床太吵…”

　　那种愤恨的反应像闪光，只晃了他一眼便很好地收回去，只剩眼眶还留着倔强的红。施相远敛神色杵在门口：“乖儿子，晚安。”

　　施琅跑过去钻进施相远胸膛，在脖子边蹭了蹭脑袋：“爸爸，我也爱你。晚安。”

　　徐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飘落的雪花，始终没看他们两个。

　　她怕她忍不住。

　　“妈妈你在看什么。”施琅合上门，蹬掉鞋子扑到徐溪怀里：“下雪啦，妈妈下雪了，我们明天堆雪人好不好？”

　　“好。”

　　徐溪摸到开关，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后，稚嫩的声音传来：“妈妈，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她无情拆穿：“又不灵。”

　　“哎呀，我知道，但就是想你猜猜嘛。”

　　“猜出来就不灵了，你确定要我猜吗？”

　　“嘻嘻，那算了吧，妈妈，再过来点。你身上好香，是不是没洗澡啊？”

　　“来见你之前洗了啊。妈妈怕冷，冬天不会一天洗两次。”

　　“这样啊。”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跟你爸睡吗？他打呼太吵，脚臭太熏，磨牙太烦，喜欢说吓人的梦话。”

　　“难怪刚才妈妈不想让爸爸进来，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也不改改。”

　　“爸爸太累了才会打呼啊。”

　　“盛希心痛，你们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嘛。”

　　“我一看见你，所有烦恼劳累都不见了，妈妈很开心哦。”

　　“我也是。”

　　一墙之隔。

　　一边是温馨的母子时光，一边是两看相厌的夫妇生活。

　　“你真恶心，前妻孩子在隔壁还搞…嗯，我想呕。”

　　“继续说，别忍着，可以叫得再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

　　沈书蕙抓紧床单，无疑，他们是兴奋的。

　　生理反应顺从着，心中却在狂呕，比起这个烂人，自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施琅问：“妈妈，你为什么捂着我的耳朵呀？”

　　徐溪温柔答：“耳朵露在外面冷，捂住暖和。快睡吧，妈妈学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是外文哦，你自己去弄明白这首歌叫什么再给我说好不好？不过在你弄明白之前，妈妈有机会就给你唱，不是只唱这一次。”

　　“嗯嗯，盛希想听。”

　　徐溪小声哼唱：

　　消せやしない傷を，

　　どれくらい続くの?
　　もういらないよ，

　　誰もが皆待ってる，
　　争いのない日々を，

　　戦場の兵士たち，

　　思い出してよ，
　　今母の温もりを，

　　この果てしなく広い世界に，
　　自分だけの地図描いて，

　　涙こらえて僕等は歩いてゆこう，
　　立ち上がれ今ほら何度でも。
　　…………

　　不到三分钟，她察觉施琅睡熟，哼歌的声音减弱，停止哼歌后躺平，忍受不了地堵住耳朵。

　　雪却是越下越大，屋子里变得更亮。

　　一直快三点，徐溪才睡着。

　　过了昨夜，她才发觉隔音不好。

　　人啊，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神经敏感。

　　隔壁又在折腾了。

　　主卧是什么垃圾材料建的？当年明显不该偷工减料。她一边庆幸之前回宅子这里没睡过人，一边冷哼。

　　睡到这个屋子，是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不会，家里人没考虑这些，而某人完全不在乎。

　　唉————————纯剑。

　　徐溪摸过手机，眯起眼睛发了条信息，翻身用被子裹住施琅半张脸，闭眼接着睡。

　　院子的角落里，徐溪同三个小人在雪地里奋力薅雪堆雪人。

　　施相远边打哈欠边看手机，白色框里三个黑色汉字：

　　操你妈

　　没由来的，施相远“噗嗤”笑出声，懒洋洋扫了眼衣服扫雪的人。

　　“儿子。”

　　施琅脸颊红红，不禁吸了下鼻子：“爸爸，我堆了一头三角龙。”

　　“不愧是我的崽，跟我小时候一样能干。”

　　“哥哥，快看，爸爸给我跟妹妹建了座冰雪城堡，这几天我们都可以住里面了。”施明雅挥舞着手，没料到施半雅一股脑扑了上去，城堡顿时被压垮，施明雅瞬间哭出来。

　　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哭的施半雅看了一眼姐姐，跟着放声大哭。

　　“妹妹，不要哭。哥哥给你们堆那匹小马，爷爷…”施琅将施半雅抱起来，拍掉雪沫看向施北明。

　　一声爷爷叫来两个帮手。

　　施父站直，跺脚敬礼：“小司令请指挥！”

　　施北明皱着眉看了眼自家大哥，满脸嫌弃。

　　“我不是司令…”施琅面色变红，想起什么他起身：“昨天的拉花是紫色的，明雅就在那里等我。”

　　本来还打算和气的跟沈书蕙说话，这下根本没法直视人家，甚至是抵触的。幸而她只跟戚半涵聊天，也无意与自己打交道。

　　施相远的声音倒是刺耳。

　　徐溪不断劝慰自己，再忍忍，再忍半刻钟吧。

　　五点半时，施琅犹豫不决。

　　不知该留下，还是跟着妈妈出去，他抬头问：“爸爸，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玩嘛。”

　　施相远站在人群里移了半步：“乖儿子，爸爸有点累了。雪天游乐园和迪士尼都不开门。要不下次去，来这里。”

　　“盛希，你想留下就留下。妈妈忙完工作一定来带你出去玩。”

　　施琅摇头，他死死盯着撑着蓝伞的女人：“妈妈，你带我走嘛，是不是要去冰冰姨妈那里。”

　　“走吧。”徐溪握住温暖的手。

　　“妈妈，你的手好冰，盛希把温暖传给你。”

　　徐溪由衷一笑：“予泽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肯定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吧，搞不懂阿泽在想什么。”施琅心情舒畅大步踏着：“姨父老是恶作剧，这次我们要谨慎小心些。”

　　“嗯。”

　　走了一段路，徐溪问：“累了吗，要不要背？”

　　“盛希不怕累。为什么不叫爸爸送我们啊？”

　　“再坚持一下，姨父马上来接我们了。”

　　“妈妈，你看这堵墙挂满了水晶石，真壮观。”

　　“等着啊。”徐溪踮脚碰不到，于是收伞奋力□□一根冰锥，没想到掉地上摔碎了，她决定蹲下抱起施琅：“妈妈弄不到，你帮我掰下来。”

　　“哦……妈妈，好了。”施琅抱着那个冰锥上下看一眼，递给徐溪：“妈妈，你真幼稚。”

　　徐溪：“……”

　　“妈妈把我抱起来，我看到好长一根，像魔王的圣剑。”

　　徐溪将人举起来大声道：“某人也很幼稚，来比比吧。看我骑士团第一剑士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妈妈！我还没准备好，等下，哼…看招！魔王黑之奥义！”施琅压住徐溪的冰锥：“可怜的剑士，投降吧！”

　　“嘿哟，看我使出绝世无双旋风落花流水无情一挑——”

　　花坛对面传来朱怀宁的声音：“你们两个傻子在路边干嘛，上车了。”

　　“盛希哥！”

　　“阿泽，你看。”施琅扫了周围，没有看到车辆急匆匆跑过去，朱予泽从车窗里探出头。

　　“好酷，给我玩玩。”

　　徐溪丢掉手里的东西，握着伞抖了抖雪，上副驾驶坐好。

　　“哼，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朱怀宁哼了声，调个头一脚油门开走。

　　“阿泽阿泽，我们昨天吃的那个蛋糕好大，但是没吃完，好浪费。”

　　“哎？我都没看到，我妈买的蛋糕很小，不过超酷，她都不让我碰包装盒。”

　　“你跟反骨仔似的，给施琅的东西你闹个锤子。”朱怀宁直视前方。

　　“我才不稀罕。盛希哥，你的礼物没带出来，还以为我也能帮你拆。”

　　“爸爸会带回家，改天去我家我们一起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