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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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非晚再次从睡梦中醒来，雨声也渐渐在耳边消弭，原先的汹涌雨幕变作细小颗粒，滴滴点点降落，柔得宛若一袭纱。
“醒了？”
从恍惚中清醒，她闻声看去，聂镜柯的一只手正摆弄着手机，眼镜反射出的光线在她的眼中微微晃了下。
暖气还是在车内吹着，残留的最后一点困意完全飘散，孟非晚立马坐直身，意识到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聂镜柯的车内睡着了。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她掩饰着话语里的不自在，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往身上摸索着手机，“几点了？怎么没叫醒我。”
“也就五点，刚到没多久，看你还睡着，不差这点时间，就没叫醒你。”
聂镜柯在一旁说着，孟非晚拿出手机亮起屏幕，望向时间的同时，一下就看到了几通未接来电。
手指连带着视线在上面滞留了好一会。
是秦乐知的号码，上一通电话是半个小时前。
注意到孟非晚的举动，聂镜柯开始解释，“你睡着的时候来了几通电话，看看吧，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摁灭屏幕，放下，语气平淡，“没事，不打紧。”
小区内安保严密，各个住户的车牌都有登记，外来车辆都要经过户主的同意保安才能放行，聂镜柯的车就停在门口，孟非晚猜测他大概是进不去才在这等了好一会。
自己也真是，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今天麻烦你了，改天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孟非晚一边解着安全带，一边朝聂镜柯开口。
这样的话是出于礼节，但孟非晚确实是不想欠着谁的人情。
“行，不过...”聂镜柯停顿。
孟非晚下车的动作一收，抬眸，疑问道，“嗯？”
“第二次见面了，但我们似乎还没交换联系方式？”
哦，把这回事忘了。
她略带歉意地笑了下，又把手机拿了出来，还没解开锁屏，手机再次在手心震动。
依旧是秦乐知。
孟非晚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聂镜柯，觉得现在实在是个不太方便接听的时机。
“我——”
“我去前面便利店买个东西，你先接着吧。”
话说一半卡在嗓子眼，聂镜柯先一步察觉到了她此刻的窘迫。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孟非晚来不及阻拦，另一侧的车门夹杂着一丝凉气扑来，随后在她的眼前重重关上，寒意被隔绝在外。
她捏了捏鼻梁，愧疚感十足。
怎么有种占山为王的感觉。
震动依旧不停，孟非晚敲鼓般的心跳一上一下，终究没法落回实处，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屏幕上向右一滑，通话终于在此刻进入了计时。
把手机贴向耳畔，那边寂静如水，孟非晚竟听不见一点声音的跳动。
良久，两人的呼吸交错般起伏，两人同时开了口。
“怎么了？”
“你去见我妈了？”
一问一答，配合得刚刚好。
孟非晚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身体随着他的这句问话紧绷起来，捏着衣角的手下意识攥起，张嘴时连气息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现在在哪？”秦乐知再问。
他的话语里明明没有带着质问，可是孟非晚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捱，好想把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全部道出口，让秦乐知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有多难受。
可是下定了决心，孟非晚就决定不再阻拦，陈方萍提出的条件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谁都没有坏处，她要往前走，就不能继续拿着他人的前途做踏脚石，也不能贪图地把一切都占为己有。
秦乐知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孟非晚不想再继续沉溺在其中，也不想每天猜忌着这份感情里到底谁更认真。
她有点自嘲。
那个说着“我没退缩，你也别退缩”的人，仿佛变成了一颗漂浮的泡影，轻而易举地就被陈方萍今天的所有话语打破。
“孟非晚。”
沉默中，秦乐知叫着她的名字，这下，他的话音里有了情绪的起伏。
是担忧，也是焦灼，但更像是一种确认她是否存在着的忐忑。
孟非晚颤栗的心情随着秦乐知的话摇曳，无论摆向何方，始终不定。
“嗯。”她松开了自己的手心，垂眸翻看上面的掌纹，从前她不信命，但现在想来，或许人的一生本来就是既定好的，有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无论怎么用力握紧，都会随风飘散，最终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随之等待命运的安排。
孟非晚想，她也是这样的，人活着，总是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太过于拼命，就会在行走的路上丢失力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想活得轻松一点。
所有的想法在绵雨中飘摇，她的这声应答后，紧接着一句支离破碎的言语。
“等你回来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时间在阙静的空隙中跳跃，秦乐知的呼吸像是重了些许，话里都染上了深沉。
“好。”
孟非晚张了张嘴，想在嘱咐些什么，比如“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眼光一瞥就看到聂镜柯从前边走来，听到秦乐知那边刚好又响起类似工作人员的催促，这样显得矫情又多余的话还是卡在了嗓子眼里，没再说出口。
秦乐知似是向工作人员应了声。
掐准时机，孟非晚忙不更迭地抢道，“去忙吧。”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车门从旁侧打开，回应再次消失在一阵索风之外。
聂镜柯两手空空，说是去便利店买东西，却什么也没不见，仿佛刚刚只是为了单独给她腾出空间接这通电话的借口。
他不问，孟非晚也没有选择主动戳破的打算，交换了联系方式，依旧表达了感谢和歉意就解开安全带，开口提出要离开。
“诶，等等。”聂镜柯在她拉开车门前叫住她。
孟非晚回过头，以为是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忘了拿，哪想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纸糖。
她皱眉，低头看向聂镜柯的手，对这番举动感到不解，也没有打算接。
“接着，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糖吧。”聂镜柯再次往前递了递，示意孟非晚拿过。
这下孟非晚才明白过来聂镜柯刚刚去便利店买了些什么。
不由自主地，孟非晚想起了某人也是这么拿糖哄人的。
男人们怎么都只会这一个招数。
她苦笑着摇头，还是拒绝，“不用了。”
“糖而已，都送你回来了，这点不值钱东西就不用想着拒绝我了吧？”
“这是两码事。”孟非晚郑重道。
聂镜柯愣住，递在半空中的手又收回，脸上神色黯然。
她不是不懂聂镜柯的心思，只是现在孟非晚实在是没心情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了。
不过，孟非晚还是没办法放任别人失望，望着那缩回的手低低叹了口气。
“算了，你就拆一颗给我就行，再多就又是一份人情，到时候我还不起。”
聂镜柯一听，顿时舒颜，“行嘞。”
＊
秦乐知不在的这几天，孟非晚没少往外跑，坐在宁江边，公园处，许多不曾涉足过的宁静角落坐着。
身边备着笔记本和手写笔，灵感突冒的时候总能写个不停。
顺着心流记录下的东西很难得，孟非晚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像是只有撰写文章的那一瞬，她才真的找到了能让自己心安的方式。
新书和再版在即，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松懈下来，她几乎是整颗心都投入到了这两件事中，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日落西山，孟非晚的笔在纸上落下，给今天划下句号。
合上本子，她仰头重吸着周围的空气，褪色的天染上雾霾般的蓝，凉风摆动个不停，树叶的沙响在身边环绕，声声不息。
宁城的冬天来得快，温度骤降，出来散步的人都少了一半，如若同时碰到大风大雨，这座城市更是寂寥。
孟非晚习惯往旁边一看，脑海中又蹦出了上次秦乐知忽然出现在她身边的画面。
“习惯”真是个不太好的习惯。
明明以前也是这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为什么仅仅是和秦乐知相处了这么段时间，心境却像是翻天覆地了一般。
孟非晚以为秦乐知只是一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这块死湖里，能够掀起的一小阵涟漪已是难得，哪曾想，这人是深藏在海底中的礁石，一举一动都能翻起巨浪。
她摆摆头，想要赶走脑中胡思乱想的碎片，劝告自己不要再想了。
收起手上的纸笔，孟非晚举起手机给眼前的风景拍了个照，连带着前些天照片，挑选了几张满意的，给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发了个动态。
刚发出去一分钟，秦乐知的赞便跳了出来，紧接着是聂镜柯。
前些天加了他，孟非晚忙得连话也没说上几句，聊天页面也一直停在“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这一条。
但她不是主动的人。
“发现”的图标上跳出了两条红点，孟非晚点朋友圈进一看，发现是秦乐知的评论。
【秦：早点回家。】
她扫了一眼，打字的手顿住，脑子一片空白，斟酌的话语像一台卡顿的打字机，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字句。
孟非晚不懂。
为什么当人越努力想从脑海中扫除掉些什么记忆，它们就会愈发无孔不入，在你眼前不停蹦跶，刷新着存在感的上限。
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好”字，还未点发送，手机开始强烈地发出无法忽视的铃声。
弹窗显示的是一个“秦”字。
而打来的，是视频通话。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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