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相媚妩》杨柳妖

67、怀孕 我想把它留

　　距离周妩和吕玉妍外出搜寻物资，已经过去半月。

　　没人知道她们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们对此缄默其口。

　　吕玉妍近来呕吐愈发频繁，这让周妩很是担心。
　　防空洞不是久居之地。
　　这几日，敌人盘旋的飞机似乎正在离去。
　　她们或许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周妩擦拭着那把手枪，然后收好。
　　这是周启行给她的防身工具，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派上了用场。

　　吕玉妍脸色苍白，心情一直很忧郁，惴惴不安。

　　周妩一直以为她是生病了，或者那天那个陌生男人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我们收拾一下，离开这里，去看医生。”周妩看着吕玉妍如此难受，她彻底坐不住了，不能再等了。
　　东城已被敌人彻底占据，他们不会再浪费多余的炮弹。
　　而且这么久都没有救援队伍经过，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出去寻找活路。
　　防空洞内，这样想的人不止她们，已经陆陆续续有同伴悄悄离开，或者结伴而行。

　　吕玉妍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们决定今晚就动身，走夜路，白天躲起来休息，直到走出东城这片危险的区域。

　　夜色很快降临，她们又踏上了向北的征程。

　　冰冷的雾气笼罩着这座鬼城，很快，她们的发丝，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有衣服都沾上了冰凉的露水，喘息声也被她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

　　她们已经走了一个晚上，晨曦将至，四周没有躲藏的地方，二人怀着侥幸的希望，做了新的决定，继续走。

　　一天一夜，然后两天两夜，三天三夜……走走停停，累了就原地躺下休息整顿，然后再次出发，就这样，她们一直走了四天五夜，终于重新踏上了拥有新鲜土地的地界。
　　她们满脸脏污和汗水，如同两个乞丐。
　　对视一眼，吕玉妍弯下腰，又开始呕吐。

　　这实在太反常了，周妩愈发担心起吕玉妍的身体来。

　　可她们没高兴多久，便遭遇了新的意外。

　　她们走到了一片树林，落日余晖在一点点收缩，久未偶遇活人的两人竟然碰上一群跟她们一样背井离乡的难民。
　　只是，相比他们体面的着装，她们像是惨遭虐待的苦丁。

　　这群难民神色慌张匆忙，看到她们，什么也没说，拖家带口，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经历这么久的生死存亡，周妩和吕玉妍已经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两人二话不说，手拉着手，果断地选择了一个方向，然后跑了起来。

　　没多久，现场果然出现了一队敌人，四处搜查他们的行踪。

　　可惜，众人都没有想到，敌人围成了一个包围圈，不出意外，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落入敌人圈套，被抓了起来。

　　很快，他们一起被带到林间一处空地，众人抱头蹲下，不敢有任何反抗。

　　身上钱财物资很快被搜刮一遍，敌人嚷嚷着抓反匪，一个个在他们身边转悠，询问他们来历。
　　周妩和吕玉妍躲在最角落，不敢抬头，轮到她们被询问，压着嗓音回答，企图蒙混过关。

　　敌人看了她们一眼，转向下一个。

　　正这时，领头的那位忽然出声：“等一下。”

　　周妩身体一僵，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腰后面别的什么东西？”

　　周妩大气不敢喘，心道不妙。

　　“拿出来。”

　　周妩大脑一片空白。

　　“是什么东西，快拿出来！”一声大喝，周妩和吕玉妍同时抖了抖。

　　领头的说完，一个小兵走到她们身边，一把抓起她腰后的东西。

　　周妩害怕地闭上眼睛，和吕玉妍抱在一起。

　　“带这个做什么？”领头的嫌弃地颠了颠手里的东西。

　　周妩愣了一下，看过去，视死如归的一颗心终于安放在原位。
　　吕玉妍咽了口唾液，擦了擦汗。

　　原来是把铁片。

　　周妩松了口气：“孤身在外，这是用来防身的东西。”说完，低下头去。

　　领头的将铁片扔到她面前，嗤笑一声。

　　周妩赶紧将铁片捡起来，抱在怀里。

　　等问询过所有人，领头的挨个看过去，直教众人心里发毛，饱受煎熬。

　　“全部带走。”领头的这时忽然说道。

　　周妩和吕玉妍紧紧抱着彼此，心生绝望。

　　她们双手被绑，被兵器围着，不知道要被押送往什么地方。

　　黄尘漫天，日近中午，有人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引起一片骚乱。

　　周妩和吕玉妍觉得自己要死在此地。

　　领头的拿枪拨了拨地上的人，
　　“还在喘气，没死。”身边的从属一脸谄媚地笑。

　　或许他们还有用，是他们用来讨赏的工具，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战利品失去价值。
　　他们终于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们一点干粮和水。

　　周妩和吕玉妍感觉自己又短暂地活了过来。

　　队伍里有个未断奶的婴孩，啼哭不已，被她的母亲紧紧抱在怀里。

　　刺耳的哭叫声惹来敌人的厌烦，一个矮小瘦弱的敌人一把从母亲怀里夺走她的孩子，去请示他的长官。

　　领头的长官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几乎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手起落下——
　　“啊！”一个撕破天空的凄厉女声，在众人耳膜上不停震动，然后发疯一般挣脱开敌人的束缚，向着地上的襁褓踉踉跄跄地跑去。

　　周妩和吕玉妍震惊于敌人的残暴，牙齿上下打颤，怒火让她们忍不住发抖的身体。

　　那个母亲抱着襁褓久久哀嚎，突然，她放下孩子，朝着敌人奔去，像头嗜血的孤狼，誓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鲜血蜿蜒地顺着黄色的土地四处流去，不知要流向何方。

　　众人皆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望着周围围成一圈，拿着刺刀和长枪紧紧盯着他们的敌人，原本蠢蠢欲动的队伍，纷纷抱着自己的家人伙伴，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周妩和吕玉妍握紧拳头，愤怒却又无力。

　　这时，一声枪响，一名敌人忽然倒下，原本凶神恶煞的敌人瞬间慌作一团，开始骚动。

　　“快看！”吕玉妍忽然看着一个方向，那是一支从林间出现的队伍。

　　很快，敌人一个个倒下，见状不对，剩下的纷纷四散奔逃。

　　众人皆大喜过望，随即带着冲破一切的愤怒，气喘吁吁地冲向敌人。
　　周妩和吕玉妍也不甘示弱，拿着刀子和铁片，见敌人就砍就拍。

　　这是一场誓要见血的复仇。

　　尘烟落于平静，周妩和吕玉妍、以及众人眼底的疯狂终于缓缓收拢，热泪开始凝聚。

　　救援他们的是附近的山匪，因听到枪声而赶来。

　　这让众人想起被枪杀的母亲，于是默然，忍不住抹眼泪。

　　荒诞，太荒诞……
　　周妩泪流满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再次感到痛苦和绝望。

　　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但他们不得不面对，必须坚持着，等待黎明的曙光划破这个黑暗的梦魇之地。

　　众人得到解救，告别离去，留下周妩和吕玉妍相顾无言。

　　那就继续向北吧。
　　于是，二人沉默着继续赶路。

　　她们来到城里的集巷，可这里也已经空无一人。
　　找了点物资，以供路上使用，周妩和吕玉妍在一个空荡荡的旅馆内留宿了一晚。
　　第二日，她们整装待发，精神恢复了许多。
　　只是，吕玉妍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十分消瘦。
　　周妩看着她的样子，愈发焦虑起来。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一个月后，她们精疲力尽，终于碰到了一支部队，将她们带到了后方。

　　前线在打仗，这里有红十字。
　　吕玉妍第一时间被周妩安排，送去救治。

　　吕玉妍进去之前，犹犹豫豫地看着周妩。
　　周妩安慰她：“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没多久，吕玉妍抿着唇，心事重重地走出来。
　　周妩皱眉，心道不妙：“医生怎么说？”

　　“怀，怀孕两个多月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周妩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回事？玉妍，你……”

　　回到住处，在周妩再三追问下，吕玉妍终于哭着说出那天晚上的事情。

　　“戈文……这……”周妩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那你想怎么办？”周妩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肚子，心情复杂。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吕玉妍大概也是如此。

　　房间诡异地安静两秒，

　　吕玉妍抚摸着小腹，下了一个决定：“周姐姐，医生说孩子没事，很健康，我想，我想把它留下来，它陪着我们经历这么多，我真是不舍得。周姐姐，难道你舍得吗？”

　　周妩没说话，但她能体会到吕玉妍的心情和感受。

　　“可是，现在到处在打仗，到处在死人，朝不保夕，我担心……”周妩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什么好的谶言。

　　吕玉妍握住她的手，双眼泛着泪光：“周姐姐，正因为如此，这个孩子我必须留下来，戈文，戈文现在生死未卜，我……我……”一直绷紧的心弦和对戈文的担心，还有一系列的遭遇，终于一起爆发，让她再也忍不住，泪眼朦胧。

　　想到那两个杳无音信的男人，周妩同样哭出声来，与吕玉妍抱作一团，眼泪久久未歇。

　　还好，她们都还活着。
　　夜里，她们相拥而眠，终于睡了一个无比踏实心安的觉。
　　至于明天会怎样，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