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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疑云 人去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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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高三暑期补课,有一条沿用多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规矩:补课阶段的晚自习相对宽松,晚上八点准时下课。可一旦迈入九月正式开学,晚自习时长便会硬生生延长两个小时,一直熬到夜里十点才能放学。
傍晚最后一节补课的收尾课上,班主任王远抱着一摞习题册走上讲台,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板边缘,把晚自习时间调整的通知念了出来。这件事大家私下早就有所耳闻,可当这句话从班主任嘴里实实在在说出来的时候,闷热拥挤的教室里还是炸开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是吧,假期最后这点松弛都要收没了?”
少年少女们耷拉着脑袋懒洋洋起哄,老旧课桌跟着身体晃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响。盛夏午后暴晒过的热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教室,裹挟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烤焦的味道,粘稠沉闷的空气裹着一屋子人烦躁低落的情绪,在教室里来回飘荡。
王远靠在讲台侧边,无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黑板,压住底下嘈杂的声响。
“嚷嚷什么。再过半个多月你们就是正式高三学生了,跟小学生一样稍微受点约束就叫苦连天,未免太幼稚。熬过这一年,以后你们有的是大把自由时间。”
底下学生齐刷刷发出一片不屑的“切”声,喧闹层层叠叠填满整间教室。
李珏混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拉长调子小声抱怨着,声音融进周遭嘈杂的起哄声里,并不起眼。只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安稳落在黑板的知识点上,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教室四处游荡,下意识避开了身侧那一小块课桌区域——他的同桌,李槐。
自从那天钥匙失窃引发的那场纠纷过后,两个人之间凭空竖起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高墙。整整一天,他俩没有对视一眼,半句交谈都没有,心照不宣地陷入僵硬漫长的冷战。课桌中间那道拿尺子刻出来浅浅的分界线,此刻像是被无限放大,冷冰冰横亘在两张课桌之间,界限分明,谁都不愿意率先迈出一步。
李珏微微侧着眼皮,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瞟着身旁的人。李槐坐得笔直,脊背贴着椅背,乌黑的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耳廓。她的视线牢牢钉在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着大题步骤,从头到尾,没有朝着他这边偏过半分视线,仿佛身侧坐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李珏心底五味杂陈。他一开始还自我安慰,冷战未必是坏事:自己上课低头偷偷摸手机和朋友聊天、上课偶尔走神发呆,身侧的李槐都不会再多嘴提醒、冷眼质问;只要他安分守己不越过那条分界线,两个人就能维持相安无事的虚假平和。
可胸腔里憋着的那股委屈闷气,无论如何都消散不开。钥匙不是他拿的,偏偏所有表象证据全部指向自己,就连朝夕相处的同桌,都不愿意听他半句辩解。这份不信任像是细小的针,一下下反复扎在心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借着厚厚的习题册挡住桌面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给线上关系要好的朋友发消息吐槽。
【是珏不是玉:补课上得好压抑,心里堵得慌,昨天钥匙那事儿,李槐认定是我偷的,压根不听我解释。】
没过几秒,好友发来回复。
【熬几天吧,我这边补课也抓得严。实在不行找班主任申请调取教室监控录像,监控一调,是谁放的钥匙就一目了然,你不就清白了?】
手机屏幕冷白色的微光映在李珏眼底,他缓缓皱起眉头,朋友轻飘飘一句话,点醒了深陷情绪内耗里的自己。调取教室监控,确实是目前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只要调出昨天白天教室里的录像,是谁偷偷把钥匙塞进自己书包里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他不用再背着莫须有的偷窃嫌疑。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就再也压制不住。李珏的视线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飘向身旁坐着的李槐。
两张课桌挨得极近,胳膊肘稍微一动,就很容易碰到对方。夏日单薄的校服布料阻隔不开皮肉触碰传来的体感,以往两个人不小心碰到胳膊,都会下意识互相避让一下。可现在两人冷战僵持,谁都刻意收拢胳膊,把肢体牢牢收在自己分界线以内。
李珏心底憋着一股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他想让李槐听自己解释,可对方一直冷着脸埋头做题,完全无视自己。他犹豫再三,悄悄把小臂一点点往外挪,指尖小臂缓缓越过那道课桌分界线,轻轻抵在了李槐小臂外侧。
这是冷战开启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越过界限。
肌肤相触的刹那,李槐握着钢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没把控住力道,蓝黑色墨水在习题册空白页晕开小小的墨点。她没有立刻转头看李珏,也没有猛地缩回胳膊。只是保持着低头做题的姿势,安静沉默了两秒之后,不动声色地将整条手臂往自己课桌内侧收回,刻意拉开了一小段安全距离,全程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没有质问、没有侧目,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态,冷淡得仿佛刚才只是胳膊不小心撞上了桌角,无关紧要。
李珏心口莫名狠狠一堵,那种被人彻底无视的失落感涌了上来。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对方冷处理,又一次悄悄把胳膊往前伸,再次越过分界线,胳膊肘轻轻撞上了李槐放在课桌里的手肘。这一次力道稍重,在安静的课堂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
前排几个同学闻声回头瞥了他俩一眼,李珏浑然不在意,直直盯着身侧的同桌。
这下,李槐终于缓缓侧过头,抬眼看向他。四目视线相撞的瞬间,李珏原本在心里反复演练好几遍的质问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少女眼底没有汹涌的怒火,也没有失望的指责,只有一层疏离又平静的漠然。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像是无声询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李珏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不肯低头的别扭倔强,刻意压低音量,怕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听见,“碰一下都不行?”
李槐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声音平缓清淡,听不出来里面裹挟着任何多余情绪,只用很简短的两个字回复他:“上课。”
简简单单两个字生硬刺眼,清清楚楚回绝了他想要交谈、试图和解的意图。意思很明确:现在正在上课,不要私下讲话,有什么事下课再说,同时也是不想现在和他争辩这件误会。
“上课也不妨碍你听我把话说清楚。”李珏微微朝着她凑近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刻意不断缩小两个人之间仅剩的间距,眼底带着委屈又急躁的情绪,“我问你,你就从心底就认定是我拿的钥匙吗?你就不能静下心,听我好好解释一遍事情经过?”
李槐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面前写满演算步骤的习题册上,笔尖再次落往纸面,语气没有半分松动:“证据摆在眼前。钥匙出现在你的书包里面,事实就是这样,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你。”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李珏压低音量,竭力压着快要拔高的声调,指尖死死攥住书页,“是有人故意把钥匙偷偷塞进我的书包栽赃我!我从头到尾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就拿出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李槐淡淡回完这一句,便不再接话,彻底关上了两个人交谈的大门,笔尖不停书写习题,摆明了不愿意再和他继续争辩。
几句短暂交锋落下,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僵持冰冷。李珏悻悻收回往前伸的手臂,却依旧把小臂搭在分界线边缘,用这种幼稚无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抗议。
剩下整节补课课的时间里,两个人再没有任何交流。窗外白日灼热的暑气慢慢消散,橘红色的晚霞爬上教学楼外侧的墙体,预示着绚烂的晚霞很快就要到来。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合上习题册、收拾课间物品,三三两两结伴朝着食堂往外走,桌椅拖动,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刺耳声响。
李珏慢慢整理收起手机,站起身下意识朝着身旁座位望去,李槐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书本、文具、水杯全都被她随身带走。
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就看到教学楼楼下长椅上的黑色双肩包,样式很熟悉,是李槐的。想来是李槐觉得自己还要回来,不想背着沉重书包来回走动,便把书包放在长椅上,自己暂时去食堂吃晚饭。
李珏左右环顾一圈,草坪和楼道入口都看不到李槐的身影。心底先是掠过一丝迟疑,想到李槐的书包,心底却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想在里面找到一点线索,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长椅上的黑色书包上,犹豫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书包拉链。
理智在提醒他,私自翻动别人的书包很不妥。可强烈的疑惑驱使着他,指尖拉开拉链的一瞬间,李珏整个人都愣住了。
书包内侧除了上课要用的教辅书本、笔袋之外,侧边夹层里放着好几卷医用绷带、碘伏消毒液、创可贴还有消肿药膏。一大堆外用的药品占了不小的位置。
他皱起眉头,心底生出满满的疑惑:李槐为什么要常年随身携带这么多医用外用药品?可眼下这件事,远不是重点。他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径直朝着行政楼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打算申请调取昨天教室里的监控录像。
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夏日末尾潮湿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淡淡的清香。教学楼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渐渐散去,周遭越来越安静。李珏攥紧拳头,脚步沉重踏上行政楼台阶。
班主任王远正好在办公室里整理暑期补课的各项报表材料,看见李珏走进来有些意外:“不去晚自习了吗,怎么跑到行政楼来找我,出什么事情了?”
李珏走到办公桌旁,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和紧绷:“王老师,我想申请调取昨天下午咱们教室的监控录像。”
王远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带着李珏去到安保监控室。学校安保调取监控有着一套流程,登记好学生信息,核对教室的监控系统。
李珏凑到监控屏幕前面,屏幕冷白色的光线映照在少年紧绷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