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分化 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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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剥离得太过迅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所有感知。眼前万家灯火骤然熄灭，耳畔晚风骤停，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他身体直直往前栽倒。
“咚——”
一声闷响，他侧身在冰凉的阳台地砖上落地。
四肢松弛，双目紧闭，呼吸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彻底陷入死寂般的昏迷。
房间里还残留着方才温存的余温。
李槐本已经蜷回床上，睡意浅浅覆上眼皮，打算小憩片刻，等着李珏进来休息。公寓静极了，静得他能清晰听见窗外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可唯独，再也听不见阳台那道熟悉的呼吸声。
心头莫名一空。
那一瞬间的空缺来得极其突兀，让他刚刚松弛下去的神经骤然绷紧。
“珏哥？”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回音。
房间死寂。
连风都像停了。
李槐心里猛地发慌，完全顾不上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仓促，踉跄几步，快步冲向阳台。
当他看清地上蜷缩的人影时，血液瞬间冻结。
李珏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黑发散落在微凉地砖上，眼睑死死闭合，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他安静得可怕，像是骤然抽走了全部生机。
“珏哥！！”
李槐大脑一片空白，心口狠狠一缩，恐惧铺天盖地淹没四肢百骸。
他冲过去跪坐在地，动作幅度太大，猛地拉扯开胸口旧刀伤，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伤口下新生的嫩肉被扯裂，淡淡的血腥味漫开，可他半点感知不到。所有疼痛、理智、思绪，全都被眼前人的昏迷碾碎。
他颤抖着手抱住李珏的上半身，小心翼翼揽进怀里。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骤然发冷。
太凉了。
李珏的身体凉得像褪去了全部体温。
“你醒醒……珏哥你醒醒！”
李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破碎的颤音卡在喉咙，眼眶瞬间红透，眼底迅速蓄满滚烫的泪。他慌乱抬手探鼻息，指尖触到微弱至极的气流，才勉强稳住一丝濒临崩裂的心神——
人还活着。
可活着，却毫无反应。任凭他怎么呼喊、轻轻摇晃，怀里的人始终双目紧闭，沉眠不醒，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别吓我……求你别吓我。”
少年哽咽着，声音压得极低，裹着从未有过的惶恐无助。
刚刚明明还好的。
几分钟前，他们还一起吹晚风，看晚霞，拥有这一段安稳平和的日常。他以为往后日子都会慢慢变好，所有磨难都已经结束。幻境闯过来了，伤口养着，心结解开，原谅也拿到手了。
为什么偏是现在。
偏偏在他终于敢相信温暖、伸手抓住光明的时候，老天又要夺走他唯一的光。
李槐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手臂绷得极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慌乱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他刚摸向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怀里一直安静昏迷的人，身体骤然剧烈一颤。
“呃——！”
细微的闷哼卡在喉间，破碎、压抑，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下一瞬，李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是剧烈挣扎，是细密、克制、无法自控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脊背，再席卷全身。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出锋利紧绷的线条，眉心狠狠蹙起，原本惨白的脸色，骤然涌上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这不是苏醒的征兆。
是剧痛。
深入骨髓、蚀骨剜心的剧痛，正无声碾过他的四肢百骸。
“珏哥？！你怎么了？哪里疼？你告诉我哪里疼！”
李槐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只能死死护住他不断颤抖的身体。眼泪一滴滴砸落在李珏苍白的脸颊，滚烫灼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珏。
李珏永远冷静自持、隐忍克制，再苦再难，从不会外露半分情绪，永远稳稳站在前面护着他。可现在，这个人在他怀里痛到颤抖，痛到无意识蜷缩，连呼吸都变得紊乱破碎。
分化。
这个念头猛地砸进李槐脑海。
他瞳孔骤缩，浑身僵硬。
他比谁都清楚，李珏是当年父亲亲手实验下的实验体，改造设定本是长生不死，永远不会分化。可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
是幻境黑雾侵蚀、精神力透支、生死应激刺激，长期隐患损耗……所有潜藏的隐患，全都在此刻彻底爆发？让他这样一个不会分化的实验体，迎来了分化？
想通的瞬间，李槐心脏疼得几乎裂开。
原来从来都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从幻境归来那一刻，从自己替他挡下那一刀，从两人共同对抗幻境反噬那一刻起，李珏的身体，就已经在悄悄异变。
只是这个人太能扛，太能忍。硬生生压下所有不适，瞒着全部异常，陪着他养病，安抚他的心结，稳住他的情绪。从头到尾，半句疼字都没有说过。
是他，是李家，是他父亲一手主导的实验，把李珏拖入这无边折磨。就连当初刘文父亲的车祸，也是计划的一环，一切罪孽根源都在他的家族。
“对不起……对不起珏哥……”
李槐埋首在他颈侧，声音破碎哽咽，自责与悔恨汹涌翻涌。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连累你，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偏执纠缠，如果不是执意冒险，如果不是幻境那场生死劫难，你根本不必承受这份蚀骨剧痛。”
怀里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李珏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起伏急促紊乱，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滚落，那张脸红白交替，隐忍到了极致。
他陷入深度昏迷，意识沉于黑暗，无法挣扎，无法苏醒，只能被动承受全身肌理被强行重塑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
晚风再次穿过阳台。
一缕极淡、极清，前所未有的温柔香气，悄无声息从李珏颈后新生的腺体里漫溢出来。
不是浓烈刺鼻的气味。像初秋暮色里，带着湿润晚风的栀子，清冽、干净、柔软，裹着晚风的凉，又藏着温润软糯的甜。一丝丝，一缕缕，缓慢弥漫，铺满整个阳台，漫进整间公寓。
香气越来越清晰，缓缓舒展。
属于顶级Omega的信息素，彻底破腺而出。
晚香温顺，清而不艳，柔而不弱。是沉睡了整整十七年，终于彻底觉醒的，李珏的信息素。
空气里的味道，彻底变了。
从前清淡干净、近乎无性别特征的气息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柔顺、适配度极高，自带安抚力量的顶级Omega信息素。
李槐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事不知、痛到隐忍颤抖的人，看着他颈后微微鼓起、温热柔软的新生腺体，看着那张素来沉静自持，此刻被剧痛折磨得脆弱惨白的脸。
眼眶红得彻底，心脏酸得发疼。
他的珏哥。
隐忍、要强、护他、渡他，一次次替他扛下风雨的李珏。竟然藏了这么多年，半点都没让人察觉。
过往所有细碎疑点瞬间串联成线：不耐燥热、体虚隐忍、精神敏感易损耗、伤口恢复慢、共情极强、心思柔软。所有看似普通的特质，全都是隐匿Omega的特征。只是他太稳，太克制，太会藏。一藏，就是十七年。
最后，在一场为他而起的幻境劫难后，彻底破茧觉醒。
信息素温柔漫溢，轻轻包裹住慌乱崩溃的李槐。本该极具躁动压迫感的Alpha，此刻被这股香气裹住，非但没有亢奋，只剩下心慌、无措，还有撕心裂肺的心疼。温柔香气里，裹着数不清的隐忍与痛苦。
“别疼了……珏哥别疼了好不好。”
李槐小心翼翼将他揽得更稳，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动就加重他的痛苦。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李珏湿透的额发，擦去源源不绝的冷汗。可他挡不住骨里翻涌的分化剧痛。
“我守着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李珏浸满冷汗的额角，声音嘶哑却笃定，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我会一直守着你。你怎么样，都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分化
